《马戏团哟》九四七

7、7

　　饥饿艺术家再次打开花店店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房间枯萎的花朵。没有根的花朵，没人照料便会枯萎。小丑拉过失魂落魄的他，说道：“我们离开这吧。我们去镇子外面看看。“
　　饥饿艺术家没有回答。他开始漫无目的的到处走动，从细窄的巷子到河边，又从河边到小山坡。步子忽快忽慢，带着些神经质的颤抖。
　　小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直到小山坡的顶部，饥饿艺术家终于停下了步子。
　　小丑正打算开口继续劝他，劝他积极向上，劝他乐观开朗。饥饿艺术家倒是先回过了身子，他看着小丑又像看着空气，慢慢地勾起嘴角。
　　那笑容真美。
　　饥饿艺术家问道：\"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带着颤抖带着绝望。
　　为什么。

　　小丑忽的腿一软。身子一倾就向后倒去。小丑记得他身后是悬崖。悬崖不高，掉下去不会死，但是会很痛。小丑没来得及看饥饿艺术家的表情。
　　区区一瞬间，他忙着闭上眼睛，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伊丽莎白的话语大概是混在了风里，灌进耳朵，听的那么真切。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吗。他不想吃东西。你让他吃了。他不想活着。你又让他活了。”
　　“他本来能解脱的。”

　　悬崖不高，掉下去不会死，但是会很痛。
　　某些人也并没有多么重要，离开他不会死，只是会很痛罢了。

　　小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回到儿时的城镇，那个曾经古老繁华的城镇只剩下一个躯壳，人们麻木而虚伪，走到哪里都带着笑，话里都藏着刀。
　　长大后他终于能离开那个地方，他在旅途中偶遇一个笼子。笼子里住着饥饿艺术家。那是多么通透干净的人，好像没有一丝杂质，一言不发地站在世界的边缘。
　　那一天小丑站在笼子外看了他很久，如同之后的每一个黄昏每一个日夜。有一种叫做宿命的荆棘，它肆意生长，在不经意间捆绑住人的身体，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他想要什么。
　　我又想要什么。
　　小丑在梦里问自己。
　　离开他吧。小丑回答完自己，感受到了浑身的钝痛。然后缓慢地醒来。
　　悬崖不高，好像也没受什么伤，除了额头上裹得厚厚的纱布，就只剩一些细微的擦伤了。小丑被人移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他吃力地坐起身来，一回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马克笔的痕迹。
　　……被画成了一张鬼脸。
　　小丑面无表情地叫到：“伊丽莎白。”
　　门外果真笑嘻嘻地走进了一个魔法师，倚着门框开心地说道：“西餐店关门了。胖胖走了。你失业了。”
　　小丑问：“胖胖去哪了。”
　　伊丽莎白摊摊手，说：“谁知道呢。大概是旅游去了。”
　　小丑垂着眼睛说：“他终于打算走出去看看了。”
　　伊丽莎白说：\"你也该出去玩玩了。“
　　小丑下床开始收拾他寥寥的行李。伊丽莎白又说：“可他未必肯跟你走。”
　　小丑说：“我一个人走。”
　　魔法师像是愣了一下，突然睁大眼睛像孩子一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