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紫禁城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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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傅恒答应协助璎珞调查璎宁枉死之事，二人便暂时成了“同盟”。因傅恒能自从出入长春宫，两人有心碰面倒也不难找到机会。
“阿满被辱那日，在宫里不止有皇上和侍卫。”傅恒靠在宫柱上，此处乃是长春宫放置杂物之地，极少有闲人往来。“那天皇上在乾清宫大宴宗亲，四等爵以上的皇亲国戚皆来了。”
王室宗亲？璎珞原想能在宫中侮辱姐姐的人只可能是侍卫，宫规森严，外臣在夜里不可能在宫中随意走动。却没想到，这可能的凶手竟比想象的还要难缠。
她思索片刻，目光一亮，“姐姐当时在御花园……皇上则在乾清宫宴客，调查哪些宗亲王室曾私下离开，不就知道了疑犯？”
傅恒摇摇头，“我查了那日的记录，并无宗亲提前离席。至少没有当着太监宫人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他后来虽然知道是弘昼犯下的事，但直接告诉璎珞，凭着玉佩她指不定就怀疑他们沆瀣一气，窝里斗了。
璎珞凝眉不语，盘算着如何接近乾清宫的大太监，好了解当日的出入情况。
傅恒见她柳眉紧锁，眼里含着愁绪，想伸手抚平她的眉心。手刚抬起，便想到这行为太过逾矩了，越与璎珞相处，他越需要把过去的富察傅恒和现在的他分得清清楚楚。他又悄悄收回手，轻咳了一声，“我自然会继续寻找线索，只是你先要答应我两件事。”
“少爷有什么事？”璎珞凑近傅恒，两人就隔了一掌距离，她知道富察傅恒在这方面尤为青涩，总忍不住作弄他。
此时恰好有粗使宫婢来杂物间取些零碎玩意，傅恒耳力极佳，刚听到花盆鞋嗑地走到附近，便一把揽住靠近他的璎珞，藏进两屋之间的墙缝中。
那缝隙极窄，傅恒不得不把璎珞圈入怀中，璎珞偏又矮他许多，鼻梁撞在他结实的胸口处，疼得眼花都出来了。
“少爷你弄疼我了。”璎珞把手撑在傅恒胸口上，勉强抬起头控诉。这距离实在太近，傅恒熏的檀香和她自己合的茉莉花香混在一起，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的。看来等会少不得要找借口回房换件衣服，否则指不定要被明玉尔晴闻出端倪来。
“方才有人。”富察傅恒听脚步渐远，赶紧快步走出那道缝隙，那呼吸之间他已心生摇曳之念，断不可被璎珞察觉。
璎珞揉了揉鼻梁，瞪着他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傅恒的脸还有些红，却肃容道。“第一件事是你在宫中尽量低调行走。我知你嫉恶如仇，见不得后宫那些肮脏之事，但紫禁城本就不是讲理之地。你帮愉贵人揪出了芳草，又在荔枝宴上破坏嘉嫔的计策，让贵妃吃了好大一个闷亏。若你再如此口直心快，必然惹下祸事。”
魏璎珞仔细听来，平日最刻板守礼的富察傅恒竟说出“紫禁城本不是讲理之地”这样的话，让她颇为稀罕。“我自有办法应付，若是看到黑白颠倒、谋害性命的事却置之不理，那与禽兽有何区别？”
富察傅恒叹了口气，“不是叫你不帮助人，只是处处出头，无论是贵妃还是皇上都敢出言顶撞，就算用聪明化解也遭人记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既然把我当成同盟，一些事情何不让我暗里助你？如雪球那次，随意找一块皮毛糊弄，皇上慧眼如炬，指不定就落个欺君之罪。”
他早打了十几遍腹稿，想如何把这话说得让璎珞能够接受，只是未言明对乾隆帝的隐忧。皇上对他的情分远超一般臣子，他也将乾隆帝真正视如姐夫，只是在璎珞的事上绝不能让步。
“好，我答应你。不会冒险行事。”璎珞面上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心里却是一暖。
“第二件事是每隔十日，我会予你几本典籍文章，有大清风土也有庙堂局势，你且认真读读。不必担心，其中没有可以指认身份的珍藏，皆是大街上举子能买到的书目。”
“少爷这是何意？”璎珞惊讶，难不成富察傅恒还指望她考个女状元？“皇后娘娘已经在教我识文断字，平日也会读许多书。”
“你自然要学会识文断字。只是皇后教你的是女诫内训，杀阿满的凶手可能是王室宗亲，你若只知宫闱宅斗，如何得报大仇？”即使魏璎珞有办法，上一世也几乎玉石俱焚。
傅恒声音轻柔，璎珞包衣出身，过去没有机会到上三旗子弟的族学附学。他提出此时一来助她开了视野，姐姐德容自然无可挑剔，却一心做个贤后从不过问庙堂之事。璎珞要向弘昼复仇，更要懂得大局是非，内宅手段终是不足。
二来……想到这个傅恒眼神愈发清扬。璎珞不会一直留在这深深宫闱，等她报仇的事情尘埃落地，他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她进富察家。总有一天，她会知晓宫闱之外还有何等广阔的大好河山。
“那璎珞多谢少爷。”她笑得眼角弯弯，心里却更仔细琢磨起富察傅恒的态度。关乎为姐姐复仇，读书明智之事她当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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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应验傅恒的告诫一般，不久后大清的铁帽子王怡亲王便差遣齐佳庆锡找上璎珞，想给她安上一出御花园私通的戏码。
璎珞向来谨慎，每日练字皆标记顺序，记录字迹的变化。庆锡以书信陷害她，璎珞一拿出字迹进步的证据，真相便不攻自破。
庆锡也是上三旗子弟，但皇上盛怒之下仍是重罚了他，停了差事贬出宫外。只是始作俑者——怡亲王毫发未损，他一面冷笑，摇着皇上亲赐的扇子看向璎珞，如睥睨一只蝼蚁。
长春宫内，阳光从隔窗照入，香炉生烟，一名月白衣裳的宫女悬腕练字，端是静好。富察容音拿起璎珞刚练好的字，笑道，“你是有慧性的丫头，这字啊也是越写越好。皇上罚你练字是罚对了。”
她语柔如风，璎珞搁下湖笔朝皇后行了礼。“有错当罚，璎珞会勤加练习。”
皇后款款走到炕上坐下，饮了一盏君山银针方才开口。“天子永远不会错，他说你错你便错了，万不可心生怨恨。你生性刚强，不得脑子一热犯下差错。”
璎珞敛眉，面上颇为平静。“怡亲王是皇上主子十三皇叔的亲儿子，更是我大清的铁帽子王。皇上御极四海，求的是大清江山永固，又如何会因璎珞一介小小宫婢惩罚于亲王，寒了勋贵的心？这个道理，璎珞是明白的。”
“很好，没想到这些时日，你处事进益许多。倒不似往昔那般急躁了。”皇后宽慰地看着这钟秀灵毓的少女，她在富察家当格格时兄弟多姐妹却少，如今心里待魏璎珞也如小妹妹似的。
璎珞嘴边勾起笑容，应声谢过皇后。傅恒每隔一段时间便赠书给璎珞，内容并不晦涩深奥反而通晓明畅，让她对朝堂历史都有了些了解。只是她在外行走，便是长春宫的脸面，怡亲王对付她实际上何不是贵妃在和皇后娘娘较劲？若当真忍气吞声，那便是长春宫软弱可欺。
几日后璎珞头回遇上宫中祭祀，尔晴给她仔仔细细说了吃肉分福的风俗，并言及胙肉是白水所煮，没滋没味还容易吃坏肚子。她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到了吃肉分福那日，璎珞作为长春宫大宫女也被选去侍奉朝臣侍卫分肉。富察傅恒远远就看见她穿着平日的素净衣裳，正向自己走来，海兰察低头闷笑，悄悄走开了。
傅恒知道她的来意，面上没有显露，如平日一样温声问道。“魏璎珞你怎么来了？”
“今日吃肉分福，我第一次侍奉。”璎珞点点头，“少爷也吃那胙肉吧？”
傅恒点点头，心里有些苦涩。
“我听说这胙肉半生不熟，毫无滋味，常有人吃吐了受罚。”璎珞脸上带着一抹坏笑，眼睛弯如新月。“少爷你皮娇柔嫩，可别吃吐了啊！”
说完这句提点璎珞便跑开了，傅恒半晌才回过神，切齿低声道。“这个丫头！”
跑了很远，璎珞才停下脚步，那甜甜的笑容早从脸上褪去。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散开倒入花木的土壤之中。那本是给富察傅恒准备的，可到了跟前她却递不出去。
大祭日礼仪繁荣，煮熟的白猪肉被端上供桌，桌上祭祀这满族人的神穆哩罕神，还有萨满法师吟唱做法。正式的仪式尚未开始，璎珞在门外等候服侍，正巧乾隆帝带着傅恒一众御前侍卫经过。
“这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仪式，虽是繁琐朕却不能忘本。”乾隆对傅恒说道。
“皇上说的是，奴才犹记得太祖少年分家，与兄弟们入山打猎，是依靠白水煮肉为生。老祖宗草创基业何等艰辛，祭祀乃提醒我辈如今的太平盛世得来不易。” 傅恒弯着腰，音质如玉器相击，将璎珞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过去。“若有不肖之人，想破了老祖宗的规矩，便是忘根忘本的八旗耻辱。”
“你说得极是。”乾隆颔首，走入仪式的殿内。
据璎珞所知，“八旗耻辱”四字虽短，却正说到乾隆皇帝的心坎里。如今天下太平，骁勇善战的八旗子弟要打的仗少了，在京城闲走生事的享乐衙内多了，这是皇上正缺一个敲打勋贵的由头。
接着一切如璎珞计划，只是怡亲王不仅被搁了乾清门侍卫一职，还被皇上以忘祖之过罚了一年俸禄，在王府禁足思过三月。
“即使我是蝼蚁，也是你铁帽子王踩不得的蝼蚁。”璎珞当晚伏在窗前，阵阵清风把长春宫的茉莉花香带到她跟前，回来的时候皇后娘娘虽面有气色却没有惩戒她。
今夜月圆，还能隐约听到当值的明玉拉二胡的清音，璎珞竟想到萧萧肃肃如玉山上行的富察傅恒。
她习惯了一个人办事，纵难到天地变色也不畏惧。原来有人相助，是这等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