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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少爷,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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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来到长春宫已有些时日,她素来会断人心,这段时间于长春宫的人事也有了一番思量。
后宫之中本无公道可言,那身居高位的妃嫔更是人人长了七八个心眼,美人皮下皆是见不得光的污垢。她以为能冠居六宫的皇后娘娘,更该是个深晦如海的主儿,谁知她的皇后主子真真担得起风光月霁,既聪慧公允又能心纳百川。
每见夜深之际,皇后独自凭栏,望向琉璃瓦上皓月长空,脸上浮起的恹恹之色,璎珞就一阵没有来由的痛楚,她竟能令自己想起早逝的姐姐璎宁。
这也使深信世事险恶的魏璎珞心里裂开一小道缝隙,就像富察傅恒玉佩那样裂开一点,却有光亮漏到心底:这样好的姐姐,当真有个残害无辜宫女的弟弟?
再说明玉,她虽处处和自己作对,却一根筋儿直肠子且忠心护主,璎珞毫不怀疑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这个驴一样倔的丫头会扑上去拼命。尔晴则柔如春风,似是再知心不过的女子。
长春宫人口简单,眼下也没有养在宫里的皇子,璎珞仍时常感觉芒刺在背,似乎一双她看不到的眼睛,一直在暗中窥伺。
因护茉莉花有功,皇后将她遣回屋内,还对明玉发了好一通脾气。第二日淋了雨的璎珞没事,皇后却发起热来。张院判前来诊治时皇后便想起了就不出门的愉贵人,细细问起才知她这胎坐得并不顺遂,便想勉力起身探望。众人哪能真能由着皇后拖病体去探望,明玉便遣了璎珞带上人参等进补之物去探望愉贵人。
璎珞抱着参盒走在路上,想起怡嫔惨死之状,听闻愉贵人这几月以来食不下咽,也感到颇为同情。不知不觉已行至永和宫,只见宫门紧闭,静得出奇。
不对劲,永和宫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快步上前敲了敲房门,果无人应答。魏璎珞不惹事,却更不怕事,让她为避祸而置人性命不顾那便是天方夜谭。
于是她向后退了一下步,大力撞开房门……整个房内布置宛若灵堂,一个瘦削白面的小太监,正将愉贵人压在地上,一条白绫系在她脖颈之上。见璎珞夺门而入,太监面上浮起狠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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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今日风大得很,光站在这小爷都冷得打颤。”海兰察原地转来转去,希望富察傅恒打消巡宫的念头。他们自然有巡宫之职,但除了晨昏定制,日里倒可以懈怠些。
“眼下入了冬,天干物燥,宫里更该防患未然。”富察傅恒目不斜视,心里早急得冒火,璎珞若救下愉贵人必然冲撞上慧贵妃。如果再被慧贵妃逼进屋内,她就不得不引火引起注意,然而傅恒不想再让她如此犯险。“怡嫔刚殁了,愉贵人身怀龙嗣,永和宫眼下人手不够,先去那附近巡视吧。”
“这能有什么事啊。”海兰察领着一队侍卫,和傅恒巡到永和宫附近的甬道。这一看不得了,不算宽敞的永和宫被大群宫女侍从围得水泄不通。
海兰察没想到真遇上事,肃容抓住守门的小太监问道。“你们是哪个宫的宫人?何故聚集在永和宫门前。”
“海兰察大人,富察大人。”小太监行了个礼,神色对二人颇为懈怠。“我们是慧贵妃宫人,有个小宫女蓄意谋害皇嗣,娘娘正在为愉贵人出头呢。”
富察傅恒瞧了太监一眼,直接下令侍卫清开一条道,大步跨入永和宫内。果见慧贵妃一袭盛装,气势汹汹地指着门边头发散乱的璎珞,吩咐一群太监宫婢。“抓住她,别让这个谋害皇子的贱婢跑了!”
璎珞此时已经意识到,这一切便是个杀人灭口的局。定是慧贵妃调离了永和宫的宫人,要击杀怀有龙嗣的愉贵人。她强迫自己冷静思绪,如今只能先躲进屋内。
就在此时,一个甘醇的男声响起,他并未高声喧哗却一下让乱成一锅粥的永和宫安静下来。“御前侍卫在此,何人敢用私刑?”
众人回头,瞧见剑眉星目的富察傅恒站在宫门,身后八个仪表不凡的佩剑侍卫一字排开,这正是大清皇帝最亲信的精锐,正要捉人的宫人瞬时委顿下去。
慧贵妃已于永和宫结下死仇,不愿功亏一篑,见来人是富察傅恒,思量自己身份还是比他高出许多。她细眉一挑,长甲划过耳朵上的三簇南海明珠流苏,“我当是哪谁?富察侍卫,我不过主持公道罢了。”
“傅恒向慧贵妃请安。”富察傅恒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又起身走近道。“不知这位宫女犯了何事,竟劳贵妃出手。”
“本宫今日路过永和宫,正想瞧瞧愉贵人。哪只遇到这个丫头要杀人,自然是要拿下的。”慧贵妃爱唱戏,说起话来都有戏文的风致。她本就艳若牡丹,盛宠不衰之下积威甚重,这样懒洋洋的说话都足以把普通人吓个半死。
“皇上最忌后宫动用私刑,若谋害皇嗣可是大罪,必须三堂会审方可裁定。娘娘私用刑罚,可是要代朝臣之职?”傅恒笑了笑,似乎根本未把慧贵妃放在眼里,径直走到璎珞跟前,用高大的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
“富察大人救救我。”璎珞眼神雪亮,本来怕是要行险事,这富察傅恒如天兵降临,岂有不求助的道理?她急忙站直身体,虽荆钗凌乱却傲骨如松,反击道,“皇后娘娘派我来看愉贵人,我一进屋内便见一个太监要勒死贵人,情急之下与他厮打起来。那太监才是谋害皇子的凶手,他就躺在屋内,大人一问便知。”
慧贵妃手里绞着帕子,厉声下令,“住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拖下去杀了……”
她话未说完,便哽住了。还是个少年模样的富察傅恒看向自己,眼里雪冷如刀,仿佛她这尊贵的贵妃娘娘已如死人。她平日里连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李玉总管也不放在眼里,可这时她竟感到一阵莫大的危机,仿佛她若下令诛杀魏璎珞,自己也会遭灭顶之祸。
慧贵妃可不就是个死人,还是个可怜人。傅恒丝毫没有让宫人从他跟前过去的意思。
“皇后娘娘到!”就在气氛僵持时,尔晴搀着一脸病容的富察皇后到了永和宫。
之后诸事,便与前世并无二致,那杀人的太监依然指认皇后为幕后主使,幸得璎珞处处回护,才没有污了皇后清明。富察容音这才惊觉两年里她沉溺哀思,不理庶务,后宫之权竟倾落如斯。
“嘶!好疼!”魏璎珞见路人无人,便坐在石椅上,撩起自己的衣袖,雪白的手臂已有大片吴青。
“拿去。”一个眼熟的白瓷盘被放在石桌上,握着瓶子的手骨节分明,正是富察傅恒。
“少爷?”魏璎珞看向傅恒,对他的出现颇感意外。
傅恒别过脸,看起来有些别扭。“看你浑身是伤,这是行军用的外伤良药,早晚各擦一次。”
璎珞的玉指碰了碰白瓷盘,上面还带着傅恒的体温,他该是一路握着瓶子来的。她上次用过傅恒送的积食之药,果是千金难求的好药。便打开瓷瓶,想在伤患处涂抹,只是她另一手也受了伤,竟是抬不起来。
“我……手臂很疼,自己擦不了药。”璎珞低声道,她的柳叶眉也垂下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富察傅恒愣了愣,才把视线看向她的手臂,璎珞肤白胜雪更衬得那些淤青分外可怖。傅恒轩眉紧皱,自己终究没有护好她。他从璎珞手中拿过瓷瓶,单膝跪在地上,抬起璎珞的胳膊为她上起药来。
“…少爷你真为我擦药啊……”
“别这么多话。”
药自然是好药,所到之处清凉无比,魏璎珞却觉得被傅恒碰过的地方微微发麻。他的神态如此专注,她俯视着这个半跪的高大男子,他的浓眉、凤眼、泪痣……乃至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瞧得清清楚楚。
“好了。”富察傅恒一擦好药,就把她袖子拉下,眼神未在她身上多停一秒,只是有些绯红的俊脸出卖了他的心情。
魏璎珞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反而凑近一步,笑得极是灿烂。“少爷,你生病了吗?脸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