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这一声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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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长安》第六章
绣坊里没了下绊子的方姑姑和锦绣，魏璎珞在坊里的处境自然好了很多。若在以往，她也许会松了口气，可自从上次知道谋害璎宁的嫌疑人正是那个富察傅恒，璎珞便辗转反侧了很久。
如何才能接近富察傅恒？他是皇后的幼弟，自小皇上跟前长大，皇子永琏去后简直成了帝后的眼珠子，甚至可以随意出入长春宫……
随意出入长春宫……璎珞的眼睛亮起，这便是个线索。过去她苦于万事无绪，只得涉险入宫，如此得到机缘，纵是那人如何权势滔天，她也要为姐姐讨回公道。
近来绣坊颇为忙碌，除却为皇上、太后及各位娘娘制作常服，还要为最是尊贵的皇后娘娘献上寿礼。按照旧制，需是新入宫的绣女为皇后绣制凤袍。
“还有一个月就是皇后娘娘千秋了，”张嬷嬷笑的极是和蔼，“今年的主绣者是——魏璎珞！”
众人低头议论，魏璎珞的绣工自然是新绣女里的头一份，那刺绣功夫可谓巧夺天工，比起积年的匠师也不逊色。但并非人人有自知之明，玲珑忍不住道，“嬷嬷可是什么好事都留给璎珞了……”
“你是觉得我偏心？”张嬷嬷眼风扫过去。
“玲珑不敢……”玲珑长得如弱柳含烟，一低头倒有三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这事情最终落到璎珞头上，她亦感风头太盛，况且看玲珑的姿态，这主绣一事怕不会轻巧过去。但又想到，往年主绣者如不出错，多有步步高升者，甚至不乏离开绣坊去宫中贵人殿里当差者。既然皇后是富察傅恒的姐姐，若是做得好了，说不定是一个接近长春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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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乾隆帝刚给新画的柳塘凫浴图题上字，想着晚些时候差李玉送到皇后那去。
富察傅恒进入殿内，行了个礼。“奴才给皇上请安。”
“过来瞧瞧，朕刚给你姐姐画的。”皇帝正在兴头上，忙免了傅恒的礼。
“浅草知春，凫鸟泛水，观画中树皴染之法，尤为潇落古拙，得幽思之趣。皇上又精进了。”傅恒毕恭毕敬地观画，未因乾隆帝的优待而有越矩之举。
皇帝颇为赞赏地点头，他与容音大婚时傅恒才八岁，这孩子也算自己看着长大，如今说话行事无一差错。“人人都夸富察九公子武艺过人，焉知你对书画也颇有见地。如今让你留在朕这宫里当差倒是委屈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况且能为天子近臣已是富察家的荣宠。”傅恒眼观鼻，鼻关心，行事谦和又风雅。“只是也常听皇后娘娘提起，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奴才已过二十，若有能为皇上分忧之处，当万死不辞。”
“好小子！大清若有多几个你这样的少年英才，朕也可以多睡几个舒服觉。”乾隆从满桌的印章里仔细选出一枚，往柳塘凫浴图上轻轻一盖。
“小傅恒长大了，我若拘你太过，你姐姐怕也会埋怨。今春甘肃、直隶、沧州等地连发灾荒，朝廷免了额赋盐课。朕将派人去探灾民的过冬情况，你便跟着去看看吧。”
“谢陛下。”傅恒自然俯首谢恩，他自十几岁起就在宫里当差，前后加起来对乾隆的脾气也知道个八九分。他对富察家有鲜花着锦，却绝无烈火烹油，说让自己历练必不是虚话。上一世他到了乾隆七年才管理圆明园庶务，如今一切当更加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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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丫头居然这么大胆，用最下等的鹿尾绒代替孔雀丝线。就这样的人，也能讨得皇后娘娘的巧。”长春宫庭院里，一个女子抱怨道，丝毫没有避开耳目的意思。她相貌平平，气质也颇为跋扈，但观衣着甚为华丽，可知便是长春宫的大宫女。
“明玉，万不可在人后胡言乱语。娘娘崇尚简朴之风，要改后宫奢靡习气，璎珞做的自是没错。”旁边一个打扮沉稳的宫女笑道，她体态娴雅，声音柔和反像是哪个汉臣家的淑媛。
“尔晴，连你也护着她。”被唤作明玉的宫装女子杏眼圆瞪。“我偏要她作打洒杂役，离娘娘远远的。”
从沧州府回来的富察傅恒正要探望皇后娘娘，恰碰到这一幕。璎珞已到了长春宫？算一算上一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目光所及，果然偏殿有一个穿着白蓝花纹衣裳的瘦弱少女，正仔细打扫庭院。好像这打洒便是天大的事，她做的极认真，连拿扫帚的姿势都带着一股上打败千军万马的狠劲。傅恒看着她这模样，竟觉十分可爱，不自觉笑了起来。
“富察大人，您来了！”明玉与尔晴见富察站在宫门，还是那身长春宫人人熟悉的一等侍卫服，笑容却是平日难寻。耀眼如春阳融冰，似山雾初霁，明玉脸上一热。
傅恒朝明玉点了点头，却是径直越过尔晴去。他目光落在远处魏璎珞身上，凝视着那块旧玉佩。璎珞既是要展示给自己看，他便要看个认真。
明玉见傅恒目不转睛地盯着璎珞，心中更是暗恨这个臭丫头，撇嘴道。“您怎么不进去？主子在等您了，您第一次出宫当差，娘娘可挂念极了。”
“我就来。”傅恒淡淡道，径直走向偏殿。
魏璎珞嘴唇一勾，缓缓将落花扫成一堆，走入偏殿旁人不可见的深处。这长春宫的花木向来生得极好，即使她扫了半日，仍有漫天粉白色的花儿落下。她一仰头，就见那个俊美无俦的侍卫踏花而来。“富察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玉佩是我丢的。”他指了指璎珞挂着的玉佩，不与她对视。
“玉佩是我偶尔而得。”璎珞把头发撩到脑后，眼睛微微睁大，一副颇为懵懂的模样。“您在哪儿丢的？又是何时丢的？”
“大约是在御花园，时间已是记不清。”傅恒解释道，“玉佩上有我的名字，且右下角的小小裂痕亦是我摔的。”
他不怕魏璎珞怀疑自己，若她不开口想问，他又如何襄助她报仇？璎珞冰雪慧质，许多事情别人想一步，她却想三步，若他太过主动提及魏璎宁之事，反而会引起她的疑虑。不若像上一世，待她步步接近自己，再一步步说出弘昼之事。反正此次，无论她要如何快意复仇，都有他富察傅恒担着。
璎珞低下头，摸索着玉佩上的刻文，她已经摸了千百次，日日夜夜想着为姐姐报酬。她终于走出绣坊，来到这长春宫。她努力扬起头微向前凑，展露出异常纯真的笑容，“那您伸手。”
富察傅恒看了她一眼，还是伸出来手，那只手是养尊处优的玉白，只有习武握剑的地方有很深的茧子。魏璎珞暗中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放到这只大手中，她青葱般的手指甚至在温热的掌心轻轻划过，就像小猫抓痒。
傅恒似乎没想到她轻易交出了玉佩，竟脱手而出，他急忙收紧五指，把璎珞的小手也包裹进去。
十指相连，温暖的触感缠绕在一起，傅恒飞快地抽出手。“对不起。”
璎珞歪着脑袋，似乎对他的羞赧有些忍俊不禁，“没关系，少爷。”
傅恒一边眉毛挑起，“少爷？”
“是啊，皇后娘娘是我的主子，您是她的亲兄弟，自然是璎珞的少爷。”璎珞生得芙蓉出水，声音更是清越婉转，“少爷”二字竟被喊出几分缱绻的味道。她边说变笑，富察傅恒的耳根都发红起来。
璎珞看他呆住，心里冷笑不知此人到底是情场浪子还是当真如此青涩，她知道自己已给对方留下印象，福了福转身欲走。
“魏璎珞，你等下。”富察傅恒竟叫住了她。
“何事？”她回眸笑问。
傅恒望着璎珞的双眼，轻笑道。“你再多叫几声少爷。”
“啊？”这人果然是个登徒浪子吧？魏璎珞没想到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但她向来机变，定了定心神。“少爷…少爷……富察大少爷……”
一阵风起，无数粉白花朵从树上坠落，如纸鸢翩跹起舞，傅恒就这样看魏璎珞嘟囔了十几次“少爷”。
这一声少爷，他已经等了快上万个日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