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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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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离哥哥。”苏心悦几乎是着牙说出这几个字,“他……”
“他原来是,到天上做仙君了啊。”说罢,竟然轻轻笑了出来,抬起头,赫然是一张哭花了的脸。
“做仙君也好,省的我挂念。”苏心悦仰起头,企图将泪珠收回,“那他,现在如何?身体是否安康,有没有受过……”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神情有些落寞道:“啊,我都忘了,他现在是神君了,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不安康……”
“仙君在天上一日,姑娘在下界一日,一日一日复一日,情丝已难比,念念何怪离。”
凤四走上前去,“只不过,他还有一个心愿在下界未了。”
苏心悦微微抬首,“心愿?”
“仙君说,此生之憾便是未能堂堂正正将姑娘娶进门来,若是有朝一日可以为姑娘亲手戴上那金步摇,便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心甘情愿。”
“哥哥他,当真这么说……”
“心悦姑娘心中若不信,那天上那位仙君可是该哭上一哭喽。”顾忘忧把一个枣核吐出来。
“我没有不信他,只是,”苏心悦眼中有些迷茫和疑惑,“只是你说他头上戴着步摇,那步摇本该是由女儿家戴着,为何子离哥哥不戴着那金钗呢。”
凤四眼睛半睁着,“姑娘当真要究根问底?”
苏心悦坚定的点点头。
凤四挑眉,示意她跟着顾忘忧。
顾忘忧将斗笠拿起,掂了两下,又拍了一拍,戴在头上,起身转头对着二人道:“随我来吧。”
三人一路往回走,准确的来说,还有一群人面兽,和一只凤师鹰,路上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仿佛来者不善。
行走之间,几人仿佛说好了一般,都不言不语,只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安情绪。
忽然青狮不再向前,而是停于一处,手中利剑已是半出鞘的状态,人面兽群也个个面目狰狞,如临大敌,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凤四眼睛一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向后轻轻挥挥手,青狮先是一愣,而后就收回刀锋,乖乖地默默跟着往前走了,人面兽群也跟着青狮一起,收起了可怕的嘴脸。
三人就这样一路无言走回了先前那口井前。
顾忘忧定定地站在一旁,指着井口道:“这就是姑娘要的真相。”
苏心悦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仙君可否助我到井下一览。”
顾忘忧刚想开口,就见凤四抬起手,“我来。”
那人一身白衣从顾忘忧身边闪过,绕直线飞出,缠上苏心悦的手腕。本就带着淡淡金光的苏心悦,周身的金光瞬时变得更加明亮。
忽而仿佛起了一阵轻风,那人的衣袖随着这阵清风轻轻摆着,白衣一跃而起,与此同时绕指线另一端的苏心悦也凌空漂浮。
凤四说了句在这等我,就往下沉去,留顾忘忧一人在地面上守候,自己则与苏心悦一同进入了井中。
顾忘忧愣了一下,而后道:“我随你们一起去。”
随即也纵身一跃,跳进了井中。
这井不深,凤四已经到达井底,见正在往下落的顾忘忧,又踮脚飞起,就势接住,轻轻的扶住他的腰,借力让顾忘忧尽可能慢的降落到了井底。
而在他怀中的顾忘忧,又是一副被煮熟了似得脸,急忙推开眼前的人,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听见一声尖叫,两人一起回头,看见大惊失色的苏心悦用颤抖的手指着一个地方。
顾忘忧上前扶住她道:“心悦姑娘,没事吧?”
她颤抖着,指着井底一角问:“那,那是,什么?”
“那就是这井里的井魇。”凤四上前示意顾忘忧把苏心悦交给他扶,然后未等顾忘忧反应,就非常自然地把她从顾忘忧手中接了过来,继续说道:“有人用法器把它定在这里,为了守护某样东西。”
角落阴森无光,只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长须有角长相凶神恶煞的怪物。
苏心悦:“定在这里,守护……?”
凤四:“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不然怎会用自己的心头血来震这凶兽。”
苏心悦面色苍白:“仙君所言何意?”
凤四指着那凶兽头上一处,那地方发着金光,但仿佛又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那就是苏烈的金钗。”
苏心悦颤颤的向前走去,看清了那金钗的模样,一支底部沾满鲜血的金钗。
那钗子上的血散着光,显然不属于那凶兽,虽然只是一支小小的钗子,却足以让那凶兽畏惧。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钗子,黑暗中,除了那钗子和她双手发着微弱的光,就只有眼中打转的水珠还闪着泪光。
“子离哥哥……”她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顾忘忧与凤四就这么站在一旁,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整理下衣装后,正准备转头之际,忽然身子一颤,坐倒在地上。
顾忘忧上前去扶,苏心悦双手捂住嘴巴,眼中尽是是迷茫和恐惧。
她死死的指着前面,顺着她指的方向是一块非常精致的灵牌,前面放着崭新的贡品,和半柱未烧完的线香。
那灵位上赫然写着:
吾亲妻苏心悦。
苏心悦跌坐在地上,眼中泪如泉水涌出,想表达写什么,却始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这,这……”
凤四挥手,前面凭空出现一张椅子,他示意顾忘忧将她扶到上面去,继而缓缓转身,面对着那灵牌,看了许久,道:“姑娘要的真相。”
“万物有生有死,死则落入轮回,生则入世为人,死不过是通往生的另一条路罢了。
所以只要魂不破灭,人终究还是活着的。”凤四背对着苏心悦徐徐道来,“你未记事时就被苏母收养,与苏烈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当然舍不得你魂飞魄散,匿于轮回。”
苏心悦脸上的表情痛苦悲哀又充满不解:“魂飞魄散?”
凤四转过身继续道:“你十六那年与苏烈一同外出,遇一险崖,你当跌落山崖的死去的是他,其实……”
苏心悦接道:“是我对吗。”
凤四点头,“你跌落山崖,肉身已死,魂魄离体,本应走鬼道再入轮回,可苏烈与此同时飞升为神,因为其天赋极高,灵气逼人,导致你的一部分魂魄被撕碎谷中,待他明了一切来寻你时,已经是回天乏力了。”
顾忘忧眼眉低垂,斗笠上的纱幔半遮着,一直没有说话。
凤四继续道:“那井魇是落入魔道的灵兽,苏烈用金钗加以心头血将其兽性封住,又用七颗枣树注以灵力,镇住这头灵兽。”
凤四拂袖上前,烛光随着凤四的动作凭空出现,将那被镇住的灵兽的模样映的一清二楚。
牛头鹿角,蛇眼虎掌。它的头部太大,以至于后面的身体的部分显得格外的小。
“这个,只是这灵兽的头部,其余部分分别用六口井及枣树镇在村子的各处,”凤四接着说道:“其实,就是盘在这村子下面的一条巨龙啊。”
苏心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子离哥哥,竟会以这种方式,来守护自己的一丝残魂。
少年时,男欢女爱,到暮年,也有的念想,只是这一朵暮阳花还没等到夕阳,就黯然凋谢,甚至都没来得及形成花骨朵就被天命扼杀。守着这花的人,在心中希望最旺时被给予最绝的绝望,悲已至此,奈何痴情也至此,最终落得一人一魂的境地。
现在是要连这一魂都要收走了。
苏心悦坐在扶椅上,一直没有说话,又仿佛将她生着的时候都道尽说枯。
顾忘忧与凤四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等着她,等待着被保护的最好的,也是被隐瞒的最深的人,接受最残酷的事实。
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只剩那条灵龙粗重的喘息声,压的别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我已经察觉到了……,”苏心悦开口慢慢道:“村民都那么奇怪,那个傻子哥哥……太蹩脚了吧。”
“刚开始,我只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后来,我慢慢感觉到,可能是一些更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低着头,用衣角不留痕迹的擦了擦眼角,声音中有几分哽咽:“太蹩脚了。”
良久,苏心悦又开始徐徐道来:“我与他名为兄妹,实则无半点血缘关系,我从小被苏家收养,他们给我取名苏心悦,字念君。”
“苏家待我很好,只是毕竟穷乡僻壤,家中也不甚富裕,全家都指望着子离哥哥可以考取好功名,将来飞上枝头做金龙。”
苏心悦站起来,走上前去,看着那头灵龙,“哥哥确实很厉害,天赋异禀,超出常人多的多,十来岁便能与教书先生相互辩博,经常将教书先生说的心服口服。村中人也都很看好哥哥,都盼着哥哥能够为整个村庄出头。”
她伸出手抚摸那龙的兽角,“他们也对我很好的,但是……”
“最终还是将你驱逐,是吗。”
是顾忘忧的声音。
“人终究是欲望主导的生物,在自身利益面前,能做到舍己为人的,能有几个。”
苏心悦无奈的笑笑,“他们没错,为孩子,为亲妻,为家人,谁都有为己的私心,谁又可以说谁有错呢。”
“如若将我一人驱逐,便可保住全村利益,这也不是不可行的办法。”
顾忘忧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苏心悦与他的目光撞上,眼眸又低垂下来,“公子是不解为何我会关系到全村利益罢。”
“本来是没有什么的,只是我与子离哥哥在一起时,总会发生意外。”她不时的撩拨一下掉落的头发,苦笑道:“大家原先也没有将两件事连在一起,只是后来村中来了一个算命的道士,他说,我和子离哥哥命格相克,必定不得好果。”
“村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是,渐渐的,我和子离哥哥总会莫名其妙受一些伤,得一些小病,但只要两人一分开,病就会好。小伤小病,大家也都不以为意。只是越到后,病的就越大,伤的就越重,大家也终于想起了算命道士的话……”
……
“孩他娘,你说,是不是真的是,心悦那丫头把子离克成这样啊。”苏父坐在塌边,看着已经昏迷了三天不醒的苏子离。
“胡说什么!”苏母正在给儿子敷凉水解热,听到话后气愤转头呵斥道,“一个算命的道士的话你也信?”
她将换好的凉水端到塌前,熟练的将已经捂热的手帕取下,换上凉的,“咱们虽然是穷了一点,但也不能因此就去信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的疯言乱语。”
“可是眼看着两个孩子这么受折磨,也不是办法呀。”苏父眉头皱着,“心悦那丫头虽说是我捡来的,可是也当亲生女儿看待。两个孩子谁受委屈,我心里都不好受啊。”
苏母闻言也无奈叹息到:“两个孩子都是心头肉啊。”
吱呀一声,谈话被打断,进来一个温婉乖巧的小姑娘,身着橘色纱裙,水灵灵的又有点俏皮,招人喜爱。
“娘亲,爹爹。”苏心悦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到塌前“哥哥还是没醒过吗。”
苏母摇摇头,继而又道:“心悦,过来让娘看看你的伤。”
苏心悦忙的把手放到身后,“没事的娘亲,已经好了。”说完还点点头补充道,“真的。”
苏母皱起眉头,“娘看看怎么了。”
苏心悦只得过去让苏母瞧。
白皙的手上一道长长的血痕非常醒目,苏母轻轻的触碰一下,手的主人立马就颤动了一下,咬紧牙关。
“傻孩子,以后别跟着子离上山了,看这划的……”苏母拿过一旁的药膏,轻轻抹在伤口处。
“娘,”苏心悦低着头,“您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把子离哥哥克成这样……”
苏母捧起她的脸,赫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感受到脸颊被人轻轻的抚摸着,接着苏母便道:“娘当然不会这么想,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孩子,要克,也是那个小子克我们的心悦!”
苏母一脸认真,“是那臭小子命格不好!”
苏父也上前摸摸她的头,跟着道:“没错,都是那小子的错!丫头啊,别想那么多,爹爹和娘亲会保护你们两个的。”
苏心悦抿着嘴,努力压制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力的点点头。
一家人正沉浸在温情之中,一声咳嗽响起。
全部的目光又都聚集在塌上那人身上。
苏母上前将苏子离扶起,“子离,感觉怎么样了?”
榻上的人干咳两声,回道:“没事,娘。”然后又马上望向苏心悦,“心悦的伤……”
苏母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你也安心养病。”
苏子离笑笑:“娘,我真的已经好了。”
后面苏父和苏心悦也上前,几天没下床,苏子离的脸色苍白,这会儿才有点血色。
苏父假色批评:“既然起来了,就下来走走,男儿家家,整天躺床上像什么样子。”
苏子离挠挠头:“是,爹。”
……
……
“子离哥哥,”苏心悦将手中的石子扔向空中,“你说真的是我将你克成这样吗。”
苏子离一愣,放下手中的干柴,走到苏心悦面前,直直的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苏心悦躲着他的目光,“没,没听谁说。”
这人间就是这么不公,两个价值不同的人,在遭遇相同处境时,势必会全然倾倒向价值高的一方。
村中人多地少,土地干涸,气候不佳,地势偏僻险峻,官府腐败,对此也置之不理,整个村子早已向颓败之势发展。过不了几年,便会变成荒村。唯一的希望就是苏子离考取功名,引起朝廷关注,留的全村活路。
对村人来说,苏子离就像是一个浑身长满金子的摇钱树,可以为自己为家人带来锦绣前程的摇钱树,谁人不想护。而苏心悦就像是摇钱树里的虫儿,由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到后来的人人得而诛之,一切都自然而然。
这些村人中有老弱病残,有妇女幼儿,他们个个都没有错,谁的心也都不坏,只不过是希望给自己的家人盼个救命钱,或是为自己的小儿谋个出路。
而作为承担他们所有人的愿望的苏子离,背负的是全村的生命与活路。
这样一来,苏子离苏心悦命格相克,就变成了苏心悦的命格克苏子离。谁还会去计较当年一个疯癫道士的言语。
纵使苏心悦心中万般无奈痛苦,只得憋在心口殴烂成腐,再和着血泪往肚子里咽。
看着眼泪欲冲出眼眶的苏心悦,苏子离用力拍拍她的头,“傻丫头。”
须臾又转头诚恳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命格相克,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哥哥予我父母,予我爱,连我的命都是哥哥给的。”苏心悦低着头,“我愿意为哥哥远离村子,愿意为哥哥付出任何东西,做任何事。如果哥哥需要我陪在身边,心悦定当不离不弃。”
“那心悦愿意给哥哥当新娘子吗?”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微弱一声。
嗯。
……
苏家外聚集着一众村民。
人群哄哄闹闹中一个体型略瘦的男子对着里面喊到:
“苏烈!你把门打开!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断了全村的后路啊!”
紧接着便有人附和道:“就是啊!苏烈!你也得为村民想想啊!”
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谁的脚踢了门一下,然后拍门踢门声就轰隆而起,活像来打妖怪的。
正在大家用力拍打,喊着苏烈把苏心悦交出来的时候,门开了。
苏母手上拿着扫把,对准村民的脚底就是一顿狂扫。
“去去去!都出去!我的儿子,用不着你们来教!”
一个看起来挺文弱年轻人站出来:“苏大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又没说要把心悦姑娘怎么样,只是要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住而已。”
“对啊对啊,又不是说把她弄死!”
“对啊,嫂子!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苏母将扫把扔向人群,“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把我闺女往哪个深山老林,狼蒿野沟里放!!”
“老嫂子啊,我还叫你一声老嫂子,你终归是咱村里的人,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送了咱全村人的命吧……!”
苏母眉头紧皱着:“外人?,当初救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外人?!”
“诶苏大娘,话不是这么说的!”
“对啊,这不是到了大家都没有办法的时候了嘛!”
“滚滚滚!”苏母又拾起扫把,胡乱扫了一通,“都滚出去!”
“嘿——!苏大娘,我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群的声音又开始燥起来。
“大家伙!走!把那邪乎丫头抢出来!”
“走!把她抢出来!”
“抢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推着。
“别喊了!”是苏子离,“如果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去跳崖!我们谁都别想占着好处!”
“子离啊,大伯不是这个意思。”带头起哄的男人拉着苏子离的手,全然不顾被拉着的人厌恶的眼神,“只要你把你妹妹交出来不就好了嘛,我们只是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住,保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就是啊,子离,你不为我们这些人考虑,也为咱家里的老辈儿们考虑考虑啊。”
“这不用你们提醒。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苏子离面色严肃,眼神冷淡,“但如果你们还像今日一样来闹的话,我保证会让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
“哥哥一日护着我,两日护着我,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苏心悦低着头,“最终还是和村民们讲好了,将我带到山上居住,子离哥哥继续住在村子里。”
凤四和顾忘忧在一旁听着。
“哥哥挂念我,又怕村民们对我不利,只好偷偷来见我。”
“那天初春,哥哥知我好桃花,夜里偷偷地折了一支桃花过来,告诉我要给我一个惊喜,还约好一起看日出。”
“我很开心,拿着那支桃花一整夜都没睡着,天还很黑的时候就到山崖边等待。”
“我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等到那第一丝晨光。哥哥忽然出现在我身后,捂住我的眼睛。”
“是那个金步摇?”顾忘忧问道。
苏心悦好像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一样,脸上竟有些幸福的样子。
“嗯,是我最喜欢的桃花。”
“他还说,女步摇,男金钗,钗摇见,姻缘现。等到他考取功名,村子里的人就不会再伤害我。”
“可是,人心可畏,谁能想到,哥哥每一次偷偷的见我,都在村民的监控之下,他们知道我们当日早上会去山上断崖看日出,于是设计想置我于死地。”
“我与哥哥在崖边海誓山盟,他们在暗处商量着怎么将我推下山崖。”
“他们没料道的是,哥哥见我跌落山崖,立刻飞身扑救,”苏心悦眼睛闪过亮光,“我在那一刻,想的并不是只有子离哥哥和我的命。”
“我还想娘和爹,想村里的大伯,大娘,婶子。”
“虽然他们现在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但是他们曾经也是对我好过,疼过我。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我想着,反正要还,就把命还给你们吧。我张开双手,想要把子离哥哥护起来。”
“悬崖并不高,但刚刚好够置人于死地,我在着地的一瞬间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你还活着,而且村子变成了这样。”凤四接话。
苏心悦沉默了一会儿道:“四哥,子离哥哥他,飞升多少年了?”
凤四想了想, “算起来也有两百年了,他啊,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把你的魂魄聚起来呢。”
苏心悦轻轻道:“原来如此……”,而后又问凤四,“四哥和哥哥可否愿意助我。”
凤四:“既然喊我一声四哥,岂有不帮之理。”
顾忘忧在旁附和,“当然帮,只是,怎么个帮法儿?”
苏心悦笑笑,和凤四对视一眼,凤四又看了看顾忘忧,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公子同我一起送送心悦姑娘吧。”
顾忘忧这才恍然大悟,镇住这灵龙已经耗费苏烈巨大灵力,文官本来就是靠脑力劳动,武力低下,灵力自然也比不上一些武官。
因为要给苏心悦塑魂,已经耗费苏烈许多灵力,这刚聚之魂又极其脆弱,苏烈又消耗灵力将灵龙镇于此地守护残魂。
因为灵力底下,所以不得不做了一个低阶灶神,那现在……
苏心悦这是要凤四将金钗上的灵力还回去啊。
还回去,苏烈就能够安心的当他的文曲星,还回去,就能让子离哥哥成为人人敬仰信奉的文曲星。
可是同时,一旦灵力回归,灵龙便无法控制,苏心悦这刚刚聚集的魂魄,这次,是要彻底的消匿于世间了。
苏心悦留恋的抚摸着散发淡淡光亮金钗,良久,缓慢起身道:“开始吧。”
凤四和顾忘忧将苏心悦带到地面上,顾忘忧扶住苏心悦,凤四上前,双手展开,作施法之姿。
在他掌心对准井口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响起,灵龙爆井而出,灰色的鳞甲上发着隐隐的血光,那七棵镇压它的枣树被连根拔起,接着又在空中被撕碎,本就黑云密布的天空更加阴森恐怖,目光呆滞的行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旋即便被撕裂着化为烟雾。地上出现了一条弯曲的塌陷,屋舍也被镇的惨不忍睹,这场景就好像是这一条堕入魔道的灵龙,将这个诡异的村庄的假面撕了开来,露出了它本来都面貌,破败的,丑陋的,肮脏的。
凤四将顾忘忧护在身后,手腕一转,绕指线飞出,将那想要作妖的灵龙牢牢束缚住,任它如何翻腾摆尾,都甩不掉这丝丝细线,从远处看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困住了,可是这毕竟是一条龙啊,绕指线也对不不了多长时间。
顾忘忧皱着眉头,看着倒在一边的苏心悦,眼中流光回转,半天说不出话来。凤四见状,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苏心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空灵:“我……我还想再见见子离哥哥……”
将死之人,往往可以轻而易举的博得生者的同情,顾忘忧下界已久,这位飞升了两百年的文曲星自然是不知道,也唤不来,想着凤四这么温柔的人应该会答应这个条件,却听到那个淡淡的声音道:
“并非四哥不想帮你,”凤四蹲下来与之平视,“而是我们的八殿首君,他啊,不允许苏烈下界。”
苏心悦已经说不出一句话,身体也已经呈透明状,整个人都像是缥缈的雾气,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似有似无的,卡在喉咙似的声音。
顾忘忧站在一旁,眼中情绪万千,最终被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拉回现实,他赶紧蹲下身去,苏心悦已经消弥,灵魂的不复存在。
地上只剩一支金色的桃花状步摇,沾了些许泥土,还有些湿。
是苏心悦的眼泪。
顾忘忧呆呆的看着手上的金步摇,凤四看着呆呆的顾忘忧。
“公子……”凤四试探的喊他。
没有回应。
就在凤四要喊第二声的时候,顾忘忧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声音,道:“没事。”
他看向凤四想要说什么,猛然意识到那条灵龙还被束缚在空中,此时已经把那绕指线挣断不少,张着嘴,挥着锋利的爪子就要冲向背对着它的凤四。
顾忘忧心头一紧,扶住他的肩头向旁发力,“小心!”
凤四被顾忘忧这一使劲一起带的倒在一旁,奇怪的是那灵龙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冲向两人,而是又转头在空中以极其痛苦的姿态盘旋了起来。
短短数秒,绕指线再次生长,将之牢牢束缚。
凤四起身,对着激烈扭转的灵龙念出缩小咒,灵龙躲闪不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停在了手掌长度,被绕指线带回凤四身边。
细线拴住了它的嘴巴,它就只能这么跟在凤四身边,像一条宠物似得在凤四身边游来游去。
顾忘忧上前指着正在试图挣脱绕指线的小家伙,道:“这个,怎么办?”
“它现在灵力被缚,挣脱不了,且先养着,至于以后,看我心情。”凤四开玩笑似得笑着说,忽而话锋一转,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但让顾忘忧恼火的是下一句。
“需不需要我以身相许啊,公子。”
凤四笑着,明明很温柔,配上这么阴森混乱的背景竟有些恐怖。
顾忘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压低斗笠,赶紧快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
“不需要!”
凤四在后笑得开心,却也不跟上去,等到顾忘忧走出去有一段距离后,叹了声气,对着空气道:“出来吧。”
周围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那声音笑了一会。
凤四打断他道:“你干嘛出手,坏了我的好事。”
那人声音继续道:“大人啊,您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啊。”
“啧。”凤四不理他,伸出手,摊开掌心,一团白气慢慢凝聚成丝状,缠绕着,“只剩一丝残魂,记忆肯定是保不了了,说不定还是个痴傻,不过带回去养着,还是可以再投胎转世的。”
他一挥手将那东西向后一抛,想了想又扔过去两样东西。
巴掌大的小灵龙和一支金步摇。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朝着顾忘忧背影的方向走去。
“让他好好的当他的文曲星君。”
“不然,我让八殿首君把他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