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祝》老老幺

5、4

　　“退下吧。”顾忘忧摆摆手，身后那人刀刃收回，恭恭敬敬道：“是。”

　　与此同时，那一群人面兽消匿了方才的怪样，变成了与人脸相符的样子，倒是乖巧多了。而刚刚那个被嫌弃吵的人面兽，再一次嚎叫起来。

　　一秒之后，再次住嘴。

　　原来刚刚凤四用绕指线将他的嘴巴以一个奇巧的方式拴住了，这一放开，那怪物便再度叫了起来，这回凤四没有缠住，直接撕碎了。

　　顾忘忧：“！”

　　“你们都下去吧。”他终于还是让人面兽群回去了，几百只黑乎乎的小人个个带着长煞白的脸，慢悠悠的隐匿在黑暗之中，那只刚刚被撕碎又长好的人面兽这下不敢发出声音了，只是乖巧的跟在队伍后面，样子颇有些狼狈。

　　顾忘忧看见隐约中，凤四好像满意的笑了一下？

　　“风大人可否让我感知一下您的元灵。”顾忘忧走向凤四，纱幔依旧是没有取下。

　　被要求的那人，好像很开心，迅速递上他的右手，“请。”

　　顾忘忧顿了一下，上前用两指抵在那人手腕处。

　　金光闪现，那人体脉清晰，灵力运转通畅，周身都笼罩着一种淡淡的金色的光，这是灵力强盛的表现。

　　一般上界灵力强盛的天神们有些为了显示自己的神威，会把一些灵力运行于体表，表象就像现在这样，浑身散发着光。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合乎逻辑，顾忘忧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就因为这样正常的灵力强盛的表现，所以才不正常，一个刚飞升不久的神官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强盛的灵力！

　　从失魂症开始，他就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不论是那个失了半个魂魄的小儿，还是眼前站着的笑吟吟的“风大人”，都古怪异常。

　　自顾忘忧到了上界之后，他了解到除了本身就拥有天降大功德的花竟，所有神官几乎都修炼了近百年，才可以将灵力散于体表。

　　而拥有天降大功德的条件非常苛刻，千百年寻不来一人，花竟曾言，一出生就带有天降大功德的人，是注定要当神官的，他们通常浑身散发着凡人眼里看不到的橘红色的灵力之光，体力高于常人，不会生病，不会受伤，因为他们在众天神的眼皮底下成长，神官们会庇佑他，直至他飞升，成为神。

　　可是凤四的灵力是金色的，而且诡异的强盛。

　　这样看来，能让他在这么短时间内飞升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凤四吸食了那小儿的半个魂魄！

　　千机录曾有载，引魂草为引，寄体血为本，宿体魂魄为养，取二于聚魂丹，复练九九，得仙丹。

　　其中意思简洁来说就是说，将人的魂魄练于聚魂丹中，便可得到“仙丹”，这“仙丹”，就是用人的魂魄做出来的魂养丹，凡人服用之后，加以修炼，二十年之内必飞升。

　　那被汲取魂魄的一方便会因为灵力枯竭，而智力低下，体弱多病，最后暴毙而死。因为手段凶残，宿体死相奇惨，炼制魂养丹被视为禁术，一旦发现便立即交于神鬼台，落入鬼界永世不得为人。

　　听他与谷阿凌讲话的语气，莫不是因为那小儿的母亲做了什么事，所以他以这种方式报复？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人也真是太，冷血了……

　　放在凤四手腕上的手指抖了一下，顾忘忧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凤大人”，只感觉背后一阵发麻，他迅速抽回手，不料又被那人抓住，惊慌失措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那人笑道：“公子要这样方可试探的更加明了。”

　　风四抓住顾忘忧紧握着的的手，慢慢掰开他的手指轻轻将他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然后十指交握，看着纱幔下透过来的红意，他俯下头，贴在那人耳鬓厮磨：“是不是好多了。”

　　身为一个在下界呆了五百多年，在上界呆了五百多年的老神官，顾忘忧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在这人人身上，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迟迟不见好转。
　　被他抓住的一瞬间方对这个“冷血”的笑面怪人的恐惧之感全都被甩到九霄云外。

　　在听到那语气里的笑意后，他忽然清醒过来，然后又是迅速的抽回手，撤到了离他一丈远之外。

　　“风大人，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顾忘忧现在隔着纱幔看不见对方的脸，居然觉得莫名心安。

　　“公子请讲。”他回答的到是坦荡荡。

　　“为何要食那小儿魂魄？”目前还不知道，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如顾忘忧心中所推测一般，只好先诈一诈他。

　　“虽然那小儿半边魂魄确实与我有关联，但我绝对没有将之吸食。”那人口气平缓，温和如初，说话时还轻轻撩着长发。

　　“什么关联？”顾忘忧乘胜追击。

　　“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那半边魂魄。”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顾忘忧的方向靠了靠，“而且，我说过了，我是来救易儿的。”
　　顾忘忧立刻警觉的往后退了两步。那人无奈的笑了两声，又退回原地。

　　顾忘忧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眯成一种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的状态，然后正视着风四道：“去哪里找那小儿魂魄？”

　　那人放下发丝，手指抵在下巴处，想了想，道：“扶乔山，神鬼台。”

　　就是自己和谷阿凌讲的扶乔山，这点倒是没错，毕竟飞升了几年，听说过也是在情理之中。
　　“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顾忘忧站的尽量严肃些，把手中的剑举起来，指着他，道：

　　“你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眉毛稍向上挑，一脸无辜的表情，“凤四。凤凰的凤，一二三四的四。”

　　顾忘忧一直眯着眼睛，带着纱幔，看不太清那人的身影，只感觉在那人说完这话时，身影好似消失了！？

　　他睁大眼睛，果然不见了！

　　正欲举剑唤灵，他抓着剑柄的右手忽然被人抓住了，那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不管我是谁，公子只需知道，”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后背紧贴着后边的胸膛，温热的气息从后背传来，虽然没有铜镜，但顾忘忧知道自己耳朵绝对已经红的不成样子，无视掉两人怪异的姿势，那声音继续道：

　　“我啊，是来帮你的哦。”

　　“凤四！”顾忘忧反射般弹到一边，呼呼的扇风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忘忧公子真可爱。”凤四直勾勾的看着他，眼中神情露骨，“不过请公子相信，我绝不会伤害公子毫厘，相反，我会护你，护你心爱之物。”

　　看见顾忘忧的纱幔抖了两下，他继续道：“公子仔细想想，我若是想要对公子不利，下手的机会数不胜数，何况刚才我的实力公子也见到了，若我要行不义之事，方才那一刻，”他走进顾忘忧，俯身看着比他矮了大半头的眼前人，“你那点小宠物们都够我杀千百回了。”

　　他拿掉了掉在斗笠上的树叶，然后轻轻理了理他的头发，像平常似的问到：“你说对不对啊，公子。”

　　顾忘忧低着头，将那纱幔压的死死的，声音大的出奇。

　　“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凤四倒是大度，挥挥手道：“无妨。”

　　顾忘忧见他抬手，立刻朝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盯着四周。

　　“公子放心，绕指线绝对不会攻击公子的。”凤四哭笑不得，须臾，又探头问他：“公子当真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吗？”

　　顾忘忧感到莫名其妙，“记起来何事？”

　　凤四顿了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笑道：“啧，不过是些风花雪月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想起来还不够似的，又回头添了一句，“公子真是好腿力，我的腰都受不住了呢。”

　　问人之奇特之处，眼睛便是一处，它可以看见事物，可以流出眼泪，可以瞬间眯成一条缝，也可以顷刻睁得奇大。

　　比如现在的顾忘忧。

　　他大睁着眼睛，大口呼着气，却又不敢大声，只得提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那纱幔也跟着他气息的节奏飘起飘落。

　　“凤大人，您又，又在开玩笑……”费力的挤出这句话，却发现罪魁祸首对此竟一点也不在乎，转而去找些什么去了。

　　顾忘忧在一旁恨得跺脚，无奈疾步还在脚上，每当顾忘忧下脚，那后爪便牢牢抓在地上，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丝毫不能泄愤。

　　他心想，自己怎么着也算个上界美男子吧，不，三界美男子，怎么就偏偏栽在个小毛头神官身上。

　　没由来的，他忽然有些想念自己坐在神殿外喝酒的日子了，那时候他法力强盛，有吃有喝，还有喜欢个陪他说话的扫地门童。

　　“公子，你家宠物呢？”不远处凤四探身往棵树后察看。

　　顾忘忧：“它们被你吓跑了。”

　　凤四：“是吗……”

　　顾忘忧：“青狮，出来吧。”

　　“簌簌——”

　　那边应声从树上掉下来一个黑衣人，身形与顾忘忧相仿，手中持着一柄寒冰匕首。

　　那人上前，对着顾忘忧低了低头，道：“主人。”

　　声音像是不过十六七的少女，身长却与顾忘忧不相上下，也是一位奇“人”了。

　　“说过多少遍了，叫哥哥就行了。”顾忘忧对它倒是非常友好。

　　“是，主人哥哥。”

　　顾忘忧扶额，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却听那边的风四在一旁道：“这孩子与我那小鬼弟弟到是有些相像。”

　　对，那个叫风容的孩子。

　　刚要回忆就听那边凤四又道：“既然如此，就请公子让这位青狮“姑娘”去前面打探一下情况如何。”

　　顾忘忧楞楞的点点头道：“好。”，而后转头对着青狮，“去看看前面有没有驿馆。”

　　“是。主……哥哥。”

　　顾忘忧摆摆手’“罢了罢了，去吧。”

　　“是。”

　　那“姑娘”向上一跃，在空中幻化出两只黑色羽翅，紧接着扑扇着向上飞去，然后在一阵诡异的黑风里变成了一只半丈长一丈宽的黑鹰，潇洒的向前方飞9去。

　　本来打算就在这里揭穿凤四的真实面目，谁知到头来被反将一军，如此一来，若想借风家的势力，就只有去扶乔山去会会那神鬼判官了。

　　“是鹰啊。”出神之际，忽然听到耳畔一声轻轻的感叹。

　　“嗯，是凤师鹰。”顾忘忧下意识的跟着答了一句。

　　“半丈翅，黑玉羽，百里间，盏茶去。”

　　凤四看着青狮飞走的方向，略有所思，“嗯。是好禽。”

　　顾忘忧皱了皱眉，“凤大人有所不知，青狮于我意义非凡，还请不要作禽称呼。”

　　“好。一切都依公子。”凤四讨好般的道，“不过天已入黄昏，我们先向前走一段，也省的青狮姑娘多走……飞一段路程。”

　　顾忘忧拍拍衣服，将斗笠取下抖了抖又带上，“如此也好。”

　　话毕，二人便一前一后向前走去，那破烂衣衫的小道士在前，浑身挂满了东西，头上还顶着个斗笠，腰间的葫芦随着动作一摆一摆。

　　而那金光仙人在后，离那小道士半步左右，双手负于身后，浑身散发着高贵之气，长发披于腰间，身着金丝长袍，脚踩银边青靴，腰间拴着红绳翠玉，远远望去。

　　在黄昏下，这一前一后的身影，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