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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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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把菜都已经上齐全了,两位若要续茶水叫唤小的一声就行。”酒楼小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圆桌,笑得一脸殷勤,这两位客人点的都是些精致不菲的菜品,样数不多分量也挺少,点这种菜看重的就是一个味道,这可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的。
“不用再进来续水了,没有传唤也不要进来。”熙澜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盅甜汤,旁边的燕倾取出一个小银锭打赏给小二,他连忙接过恭敬地退出去了。
包厢紧闭的木门隔绝了外间的视线,熙澜松一口气摘下面具扔在一旁,立刻笑眯眯地抬头看向燕倾,“现在你可以去给我买小摊上的那些吃食了吧?”
“等着。”燕倾对她相当放心,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叮嘱的,戴着面具转身走了出去。
熙澜独自一人坐在包厢里倒是乐得自在,眼前的美食也勾起了她的兴致,伴着甜汤茶水,她左一筷右一筷地慢慢品尝起来。
虽有木门相隔,也不能完全避开外面的声声喧嚣,可也正是这样鲜活的烟火气才让她喜欢,换句话说,这气氛下饭。门外不时响起有人经过的脚步声,踩在木头过道上噔噔噔噔得好听。
可是很快,这声音就没那么好听了。外面似乎出了什么事,嘈杂更盛之前,门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凌乱而匆忙。熙澜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银箸。
“今晚你可见过贺兰二公子?”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很是严厉,言语间自然流露一股骄横。
“哎呦这位爷,小的今晚根本没见到二公子的半个人影啊。”熙澜听出接话的正是之前给她上菜的小二,被前面那人一问回话都有些颤抖。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小的绝无半句虚言……”剩下的熙澜已经没再去听,事关贺兰青钧,便是她也要多想一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这样干想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熙澜凝神谛听,门外的那两人已经离开,想是到别的地方去找人了。其实刚刚在听到小二的回话时她脑子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只可惜快得抓不住。
突然房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惊动了本就在凝神思索的熙澜。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想出去看看又觉得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么一犹豫的瞬间就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向她袭来!
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反应,熙澜脚下一个腾挪迅速避开了这人的攻击,同时也在避开的瞬间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她下意识去够扔在桌上的面具,却又立刻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脸色刹那间难看到了极点。
对面的贺兰青钧还来不及掩饰震惊,突然想起自己手里的要紧东西,却发现再藏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熙澜的双眼正死死地盯在他手里的东西上面。
那是卷族谱,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印着一枚繁复精致的族徽,属于贺兰氏西祁的分支。
作为一个中途上岗的替补皇帝,她在于孟连的辅助下对如今天下有影响力的势力情形做足了功课,自然认得这族徽,西祁贺兰氏的族谱,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上?
哎呦这位爷,小的今晚根本没见到二公子的半个人影啊……
熙澜终于察觉到小二回话里的那丝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他在那人面前只称呼贺兰青钧为二公子,就是因为那问话的分明是贺兰本家的人!
贺兰闳私下追查自家孙子的行踪,而贺兰青钧手里正拿着西祁贺兰氏的族谱,更有可能已经上了这份族谱……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拿着别人家的族谱,毕竟再怎样同宗也还是两个阵营的人,这可真是件要命的事,比撞在她这个皇帝手上还要命。
贺兰青钧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和慌乱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今夜酒楼客人爆满,原本他见这间包厢里只一个姑娘在,他容易动手打晕对方藏身,可谁知竟会——既然双方都暴露给彼此这么大的把柄,那倒是可以好好谈谈了。
熙澜敏锐地感受到他迅速放松下来的气息,心底对他心理的强大又加深了一层认知。跟这样的人相处,太危险。
“我原以为自己多了个小师弟,没想到竟是个小师妹。”贺兰青钧看起来很高兴,那双黑亮得异于常人的眼睛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既渗人又迷人。他脚下无声地踱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近她,像一只在夜里想窥视一切的黑猫。
“功夫跟师父学得不错,”贺兰青钧走到她跟前站定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又细细地端详了她半晌,好像头一回见她似的,“嗯,生得也比襄雪那丫头可爱。”
熙澜说不出此刻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她发现他是真的很高兴,明明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相互戒备着,现在这情形倒像是……认亲?
突然头顶的发被眼前这人揉了揉,熙澜有些受惊地看向他,却见他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小陛下,叫师兄。”
熙澜心里一抽,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让她叫哥?挥手拍掉他在自己头顶作乱的爪子,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淡淡开口:“既然还知道朕是你的陛下,怎敢如此以下犯上?”
贺兰青钧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加深,“世上这君臣长幼的规矩原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比如身为女子的陛下你,亦比如跟西祁贺兰认祖归宗的我,一旦跟自身利益牵扯,打破规矩又算什么?”
熙澜默然。
贺兰青钧见此反应更觉她可爱,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纸窗又收回目光,“师父的眼光还是没变,你和我一样,我们才是一路人。”
熙澜张口欲辩,眼前的人却一个闪身瞬间消失在了窗外。窗棂还在微微地来回摆动着,微凉的夜风吹得她有些失神。身后的门被人推开,燕倾提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吃走进来,正看到了她头发微乱失神站着的模样。
看来有人来过。燕倾心里一沉,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又走到西边把窗户关好,这才扶着她肩膀让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熙澜勉强动了动嘴角,“贺兰青钧看到我的样子了……不过没关系,”她生怕他说出责备的话赶忙补充,“我手里也有他要命的把柄,所以,不会出大问题的罢?”
“别怕。”燕倾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安抚,也不急着问她那要命的把柄是什么,“他不会乱说什么。”
“嗯。”熙澜的声音有些发飘,此刻她对燕倾的依赖和陌生的脆弱感让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失去原本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克制。她连忙从他怀里抽出身坐直,将事情的前后经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事情倒是越发有趣了……”他淡淡地笑,瞳孔中现出了幽深莫测的光。
七月初九,会试开始。
一大早,贡院门口就热热闹闹挤满了人,来的都是些赶考的和送考的,前面挨个儿检查了身上没有夹带违禁物才准考生进去,排在后面的还在三三两两的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夏日清晨还算凉快,熙澜骑马穿过另一条街的时候还能听到这边的喧闹声。
今日是会试开考的第一天,不是她不想亲自去看看考场的情形,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夜里于孟连报给她京畿附近的兵力秘密整合好的消息后,她和手下人为免在这个关头节外生枝,合计一番连夜派人赶往城外大营命他们全部立刻整理行装准备开拔,自己则坚持到下了今日早朝便带着圣旨和兵符马不停蹄地去大营亲自调兵。
此刻街上的行人不多,熙澜带着江城歌和卢尚彦单蒙等为数不多的人轻装出发,抄着近路飞快地往城外赶去。她的马术明显不如其他几个,特殊的身份使她不能与别人共乘一骑,为了不耽误正事儿只得尽自己所能再快再稳一点,这马也骑得着实辛苦了。
这人呐,好多事情都得逼着自己学会不是?熙澜边受着罪边这般思量,待到出了城更是放开了速度跑马,马蹄在官道上扬起了蒙蒙尘土,几道孤单的人影很快就小成几个黑点不见了。
大营驻扎在京郊的崖山,待到熙澜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将士们刚吃过早饭,几个主要将领已在大帐外严阵以待。之前快到辕门的时候熙澜稍稍整理过自己的仪容,好歹去了那几分狼狈才掩下疲累由军士引到了主帐前。一行人全都下了马,在距主将面前五步处站定。熙澜庄重地受了众将士的跪拜,双手在虚空中缓缓抬起:“诸位平身。”
“谢陛下!”营中上至主将下至士兵齐刷刷站起来,声音虽不说是山呼海啸却也整齐划一,让人听了为之一振。见众军士气如此高昂,熙澜眉眼一展,左手自旁边伸出,江城歌立刻将圣旨呈上,她接过亲自打开颁旨:“中路军主将王劲成接旨——”
王劲成和手下副将们立刻跪下接旨,陛下亲自调兵、亲自颁旨,足见对他们出征的重视,他们也是临危受命之人,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崇州敌情危急,百姓深陷战火,事急从权,朕特命原定州郡、邯郸郡驻军、原京畿道东柳营整合重编为中路军赴西南支援,命王劲成为中路军主将,即日开拔。自诏书颁布起沿途郡县皆须配合,不得延误军情,违令者斩,钦此。”
“末将接旨。”王劲成恭敬认真地接过熙澜给他的圣旨,又见陛下从一木盒中取出半块虎符转向他,身旁的亲兵也立刻传给他另半块虎符。此符一合,军权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