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忘川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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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出世之时，心中便蠢蠢欲动要实现一个愿望，便是渡过忘川河，去往彼方。这原因错综复杂，第一，我常在梦里看见光华明媚之景，猜想那便是天境，好奇无比，难耐平日里孤单寂寞，自然想去探探虚实；第二，我总觉得脑海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指引我，让我觉得自己仿若留恋什么东西。
虽说鸦鸦百般冷脸规劝，我仍是拖着他同我上了贼船。毕竟我这偷跑出宫是不合规矩的，俗话说得好，抓贼拿赃、捉奸成双，若是事情败露，总也不至于我一个人遭罚，尴尬的很。
鸦鸦听了我这番说辞，脸色如同被泼了漆，红了黑、黑了紫，紫中嘛，又泛了那么点儿青色，实在精彩的很。支吾了半天，他才终于憋出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这是你该说的话么！”
来这忘川河畔，我兴奋至极，指着那乌黑的河水道：“鸦鸦你看，以前我们就是从这儿飘下来的。你放心，既然你是随我而来，我一定罩着你，有我一口肉，便有你一口菜。”
他不知可否，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我想他是被我这番真情实意所打动了，满意的很。
遥遥看见水上有一小舟，我便招了来。那撑船的老翁倒颇热情，拉着我二人叙天说地、谈古论今。
“咦，这位公子怎么瞧着这样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抚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我看他桨也停了，有些担心他就此陷于回忆让我们就停在这水面不前，便呵呵一笑，揽起他的桨自己划了几道。他又絮絮道：“罢了罢了，许是这忘川上孤魂野鬼太多，老夫看走了眼。”
我侧目一瞥，看着鸦鸦的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上几层了，心道不好，便赔笑说：“老船家说笑了，我家这小公子久居府中、未涉凡俗，真真儿没见过世面，您老可别吓着了他。”
罢了，我既以这纱覆面，裹得层层严严，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当一次丫鬟应付。
我再一望去，那一端飘渺的烟云雾霭重重，便引转话题问，“那些个影子是什么？”老翁从我手中捞回了船桨，默默撑了几道，才轻叹一声：“恐怕是孤渺之人的魂灵，失了魂魄，执迷不悟，常年流连于这幽冥的地界，至今不肯魂魄归位。这忘川河上，孤魂野鬼实在数不胜数。”
其实，天下的烦心事，哪里只有这一遭啊。我撑着下巴，只觉得可惜的很，不管遇见了什么事情，都不能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时遇于无所得的事情上。一来二去换得两手空空的结局，岂不是亏大发了？
我看着那漆黑不见底的河水，一时好奇，便折了袖子，将胳膊伸了进去捞了一把。鸦鸦大惊失色喝止了我，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子倒提出水面，翻来覆去的看。
“你在做什么？”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甚少见他这般怒意冲冲，不自觉空咽了一道，好像真是做错事情一般告饶：“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他冷哼一声，撇开我的胳膊，坐到船那边，又不理我。
嘿！这脾气古怪的小子今日又是吃了什么炮仗，一身的火药味。我摸不着头脑，转眼又心下惋惜，少见多怪，众人皆言这忘川古怪，可我倒没觉得这河水有什么稀奇之处。老翁闻了异样，倾身过来，他暗暗咂舌道：“怎么有这样的事情？忘川河水，从来便是天魔最忌惮的，此地阴寒之至，饮了进口便可尽弃前缘，若是河水沾了皮肤，也都是如烈火焚烧入骨，叫人痛不欲生。”
他自语道：“诶，真是怪了，怎么你一点事儿也没有？”
尽弃前缘，这词儿倒很新鲜。我抚掌一笑，自古以来，万千情丝斩不断，多情总被无情伤。这乌水泱泱其间，风流韵事、八卦消息一定很多。看来以后要常常来这儿寻这位驾船老翁，或许能听了什么有趣儿的故事供消遣也未可知。
水上立了个冒着白气的影子，老翁却似无知无觉，依旧驾着船往那方向去了。这不是要撞上吗？不晓得老翁是有什么主意。我心下疑虑，却也并未多言。离近了一看，那影子原来是个人形，虽于这乌烟瘴气之中，仍有谪仙之态。
那仿若是个男子，身形颀长秀丽，一袭素金打扮，背身而去，似在沉思。
“这位道友，这忘川河畔地势阴冷，实在不宜久立此处。若有什么前尘夙愿，也不该这般折煞自己的仙元，还是早早归去的好。”待小舟飘至他身侧，我讨巧地朝他一笑，一伸手，却是掠过了他的身体。
在我惊异的时候，船家问我：“姑娘在与何人讲话？”
他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头微微偏了过来。
在他转过来之时，我忽有大事不妙之感，心没来由的一揪，埋怨自己言行有失，许是招惹到不该招惹之物，心下暗暗道：这位道友，我原先那话错了，您还是好好站着看您的风景，莫要转回来了！
在他的眸子望住我的瞬间，我如遭雷击，霎时退坐一步。那人秀眉凤目，乍眼望去，竟与鸦鸦别无二致！
那是个什么东西？
在我惊疑之时，那人的影子顿时化却为点点荧光，洒落天际。
是梦？是幻象？我游移不定，青天白日，还能做梦不成？
却又瞧得那一束金光直冲向我身后——鸦鸦！
我伸手去拦，那些微末碎点穿过了我的指缝，又消失不见。
眼瞧着最后一点儿荧光消失在鸦鸦身侧，我正要开口去问，便看他捂住心口，似是喘不来气。我瞧他苦痛难言，好似隐疾发作，心下更是着急，连忙朝船家致歉，让他将我们载回原位。
回到幽冥，鸦鸦连发三日高热，病势汹涌不退，医者皆答不出所以然。
完了完了。不想那日竟一语成谶，真遇上什么孤魂要抓替死鬼，找上了他。
鸦鸦这一走，我该怎么办？谁替我处理琐事、谁为我打听消息、谁督促我背诵经文？……
等一下。
嗯……背诵经文……或许这条可以免了。
我额上沁汗，双手合十，拜颂道：“玉皇大帝、地狱阎王、西海菩萨、诸天神魔……总而言之，不管您是什么人、什么鬼、什么神仙，还凡劳各位加把油、努把力，鸦鸦天资愚笨，还是别将他收入麾下了……”
我前后为他奔波几日，衣不解带、食不果腹，跋山涉水、风餐露宿……
呃，这倒没有。我毕竟也是个圣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使唤人去做还是可以的。不过事无巨细，统统要由我通审一遍，什么法子都想过一遍，总归瞧他渐渐好了起来。
迷糊之间，他抓住我的手，我怔了一下，进行了一番心理挣扎后，还是反握回去。
造孽、造孽呀。我咬牙切齿：男女可是授受不亲，若是传出去，我这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刚立起的人设可要全塌了！看在如今你在病重的份儿上，我就、我就……
罢了罢了，原谅你了。
他的手虚软无力地透汗，我拢了一拢，摸见指骨分明。平日里见他倒没觉得，没想到他竟清瘦成这个样子。
鸦鸦啊鸦鸦，我平日里也没亏待你吧。瞧着人家身边儿的陪侍都身长八尺、体格健壮，再瞧瞧你……早先听闻外界流传妖花出世，魔界圣女嗜血成性、心狠手辣，终日以纱覆面，容颜丑陋恐怖，见之则死。
如今再加上一条：灭绝人欲，涉嫌虐待。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在梦呓。我见他脱离危险，心下那根挂着的弦也松开了，便俯下身想听听这平日里疏离傲气的家伙是梦见什么、想见什么，好在他悠悠醒转之时，一条条列出来作为把柄。
他的手无力地摊下去。他说：“锦觅，是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忘川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