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地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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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朵红莲。其实，原本我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有一日来了个小姑娘，一身青衣，仙姿佚貌，唠唠叨叨同我叙了许多，我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红莲红莲……”她扒着池子看了好一会儿，不无郁闷地自言自语，“诶，这池子里就你这一朵红莲，不感到孤单寂寞吗？”
忽然她的眉毛皱了皱，委委屈屈的小声说：“罢了，我问你做什么。其实，我也孤单寂寞，璇玑宫好空、好冷，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就喜欢溜出来玩。”
想到什么她又笑了：“不过，这天宫还是挺好玩的是吧？可惜你住在这个小池子里，出不来。我告诉你，外边儿可美了，尤其是你这栖梧宫呀，种了好多凤凰花。你这个角度，看不太见，你若是有机会，定要亲眼看看。”
一会伤心一会高兴，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她本来想伸出手摸摸我，我吓了一跳，刚想躲避，便看到空中忽然升起一道金光，将她的手挡了一挡。她抬起头，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我头顶上悬着一枚闪亮的羽毛，此刻散发均匀的光芒，将我栖身的小池围的周全。
“咦？”她好像很疑惑，“这难道是寰谛凤翎？”
她趴下来，目光与我平齐。“我真想知道，天帝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嘘——我只悄悄给你说，他可奇怪了，从前总在宫里摆葡萄，现在全换成红莲花。你可不知道，那些仙娥听说他喜欢红莲，都想讨他欢喜，互相仿照起来，一眼望去天宫里都是红彤彤一片。嗳，从前这留梓池长了好多荷花，现在全被移去了，只你一朵。”她煞有介事说，“只是我有些担心，他不会是恋物癖吧……咳咳，罢了，我什么也没说过。”
她隔空拍了拍我，心满意足道：“哎，不光天帝哥哥欢喜。你叶儿绿绿，瓣儿红红，花蕊尖尖，我看着也欢喜。”
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天帝、天宫、寰谛凤翎的，我一个也没听懂。
只是自我能听见感知之后，确实有一个人天天都来看我。
这人比原先那小姑娘更奇怪。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很清闲似的，坐在小池边的石椅上自言自语。不过呢，虽说他行为古怪，模样倒是长得很不错，只是无论何时，那好看的眉眼中总衔着若有若无的忧伤。
“穗禾罪状罄竹难书，已被削了神籍，贬下天境非死不得出。”
他的神情冰冷平静。
“魔尊已死，魔界叛乱已平。鎏英代为执掌大权，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听闻她近日与暮辞订亲，该是准备一份贺礼送去了……有情人最终走到一起，我的确羡慕。”
“夜神为了挡住巽芳一劫，竟然私自改了因缘轮盘……咳，对外便说是照管巽芳仙子不力罚他去蓬莱洲思过。”他皱着眉头，无可奈何，“真是难为了巽芳日日来寻我求情……执着的很。只是夜神托付我务必要隐瞒于她。”
他打了个呵欠，看着甚是疲乏。“你可不知道，巽芳那小丫头真是叫我难以招架……”
“自你走后，我喝了再多上好桂花酿，也觉得不如你亲手所制之万一……”
唔，他口中叫做桂花酿的东西，真是香气扑鼻，连我也闻见了。这都不算好，那人做的桂花酿得有多好啊？
“我一直在想，若是每一次分别之时，我清醒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自你走后，我求了许久，佛祖予我一朵红莲留作念想。他只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是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不知道何时，我才能再等到你回来……？”
“有时候，我便想就这样睡下去。只有在梦里，你的模样才清晰一点，只要我一醒来，好像就再也看不见你……”
“或许是我还不够虔诚，但是无论是千年、万年……我都在这里。”
嗳，不晓得他这番情深意切的话是对哪位佳人所说，倒颇为感人肺腑。我忽然发现我可以幻化出声音，便小声试探了一遭。
“你要相信，一心一意，滴水穿石，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等的人一定会回来的哈。”
他猛一抬头，眼神虚虚渺渺，好似余醉未醒。“呃……我这是又醉的糊涂了？”
我玩心大起，故弄玄虚道：“唔，我呢就是这朵红莲，看你忧愁难消，特来开解。”
他将信将疑：“你是……”
“我没有名字。”好像我从前有的，不过我忘记了。
“呃……”他沉默了一下，“那我叫你锦觅可好？”
“觅食的觅？”我下意识问。
“寻觅的觅。”他耐心地答。
不晓得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百年、几千年……不过时间的流逝，对于我来说并不漫长。因为这个人总是陪伴在我的身边，欢喜的一声一声唤我锦觅。他真是个热心的好人，无论我有什么问题，他都耐着性子答我，纵我只能呆在这小小荷池中，也不算寂寞。
我看着他的喜怒哀乐，知道他生活里的件件琐事。有时候我心中会生出一个很强烈的愿望：我想陪伴在他身边，很久、很久……
远远地，不知是哪里有人在弹琴，弦音幽幽回响。他遥望着月光，神情温柔。
“……繁花如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
嗳，这还是个文化人。别看他这么年纪轻轻，吟诗作对张口就来，佩服佩服。
“我每每思至此处，就……嗯？”他一愣，我也一愣。我一望天，今天怎的一颗星星也无，天空干干净净的，如同墨色披拂，仅缀了一颗小小的明月。
“……不晓得这巽芳是怎么布星挂夜的。”他的脸色有点难看，又忽地恍然大悟，对我摇头，“今日是夜神生辰，恐怕那些星星都挂在蓬莱。”
呃，我没搞懂，挂星星的这位同那夜神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天上少了星星，确实有点难看。但是看他现在已经这样郁闷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打击他的情绪，便很通情达理道：“无妨、无妨，没得星星赏，也有我嘛。”
我沉心静气，气沉丹田，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睁眼一看，自己居然幻化成了人形，还是个蛮窈窕的女孩子。
“嗳，也不枉费我苦思冥想、修身养性，如今终于悟出了点门道。怎样？是不是惊喜极了？”我踩着碧波荡漾，一拂云袖，沉浸在自己初化为人的喜悦里。
“我好看吧？哎哎，好看你也别一直盯着我看啊……你笑什么呀……”
河倾月落，馀欢未歇。微风拂过，花树摇动。空中凝着凤凰花的幽香。那小姑娘说的没错，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好……而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便站在树下，唇边是化不开的温暖笑意……
“锦觅，别来无恙。”
……
种下一朵红莲，把时光染香。一千年一万年，从此两不相忘……
任时光什么景象，我总是能记得，每生重逢的时刻，你都说别来无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地无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