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不归》漠舞平沙

2、寄宿隐香馆

　　一切收拾完毕，青彦带着我去他主子房里。那个人正在吃饭，看到我们进来，就招呼一起吃。折腾了那么久，我也实在饿了，就坐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般往肚子里塞了一通，终于不再那么饿，满足的放下筷子。抬起头来，只见他们二人都盯着我看，那个主子甚至递过来一杯茶，关切的对我说：“你吃的那么急，不会噎着么？”
　　我的脸蹭的一下红了，接过茶杯吞了一口，支支吾吾的说：“那个，我出门没带东西，都一天没有吃饭了，而且，这些都很好吃。”
　　天，我的形象会不会就这样没有了啊，如果让师傅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死我的吧，早知道就慢点吃了。
　　那个主子掏出手帕给我擦了擦嘴：“哟，脸红了，真可爱。对了，我叫穆泽，你叫什么？”
　　他的动作很温柔，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脸烫的更厉害了，只得低下头：“我，我叫羽洛。”
　　下巴被穆泽抬了起来，与他平视着。他勾动嘴角，我只觉得心砰砰的，跳的厉害。不过他很快就松开了手，笑着问我：“你家住哪儿？出来干什么？家里都有谁？”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些问题。师傅曾经吩咐过，不能在外面提到他的名字，也不能提到他的住处，总之，与他有关的一切都不能提起，那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我想了想，只得胡乱编了一点：“厄，我家是在苏州，但是家里出了事情，人都不在了，所以我就想着上京都洛阳来，看看能不能找个生计。”
　　青彦在一旁撇了撇嘴，穆泽也眯起了眼睛，显然他们都不信。哪有家人出事了还能这么悠哉的？倒像是个小户人家的公子偷偷跑出来的。穆泽接着问：
　　“那你多大了？”
　　“今年年底就十三了。”
　　哼，要不是因为我快到十三了，师傅也不会赶我出来，说是到了这个年纪就必须下山历练，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
　　“羽洛啊，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厄，没有。”
　　“哦，我看，你干脆就先在我这儿住下来吧。”
　　“恩，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你了？”
　　我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内心已经是激动万分，能在外面找到一个有温泉的地方，该有多难？可是我一出门就撞见了，实在是鸿运高照。我巴不得立马答应了住下，但师傅常说，做人要有礼貌，不能太突兀，我也就只能客气的推脱了一下，只希望穆泽千万不要反悔。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内心想要住下的诚意，穆泽看穿了我的推脱，再次发出邀请：“没关系的，怎么会打扰呢？你住进来，我们都会很高兴。”
　　我松了一口气，欢呼一声跳起来，扑到穆泽身上。这是我表示友好的方式，师傅很喜欢，所以我想穆泽也应该一样。
　　果然，穆泽笑了起来，把我抱在怀里。我趴在穆泽肩上蹭了蹭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穆泽，我还有十两银子，都给你吧，总不能白在你这儿住。”
　　穆泽捏住我的一缕头发把玩：“不用了，你先前不是给过一两银子了么？够了。”
　　“哦。”我越过穆泽的肩头，看到青彦正冲着我挤眼，于是也做了个鬼脸送过去。这家人真的不错，对我很友好的样子。既然师傅说，在这洛阳呆三年就可以回去了，那我不如就在这里蹭三年好了，省的在外面闹出什么事情来。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穆泽让青彦把空着的一件院落收拾了出来，题名为“洛水居”，让我住下。整理完毕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我也困的不行，刚沾上枕头就睡熟了过去，一夜无梦。
　　醒来以后天已经大亮，我一睁开眼，只见一双大眼睛杵在眼前，吓了我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那眼睛的主人兴奋的说：“你醒了？我等了你好久了，我叫柳云，是馆主派来伺候你的。”
　　“什么？伺候我？”我坐起来，抬眼打量着，他穿了一身的翠绿，水汪汪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樱桃小嘴颜色嫩红，极为可爱，我看了也很喜欢。不过伺候我就不必了吧，我一向是自己照顾自己，虽然师傅以前也很照顾我，但穿衣洗脸的事情我很小就开始自己做了，用不着专门派人来照顾。
　　“柳云？你们馆主就是那个穆泽吧？”
　　“恩，就是穆馆主。”
　　“厄，你去跟他说一声吧，我只是在这里借住的，不用派人来照顾我。”而且，我在心里想，万一他再要我掏钱怎么办？
　　柳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都要扬到天上，把我拉住，开始给我穿衣服：“洛公子，馆主既然说了让我伺候你，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有人服侍的感觉真的很好，手一抬，衣服就穿上去了，就像这样。我心里开始天人交战，直到柳云给我穿好了衣服，又端来水盆洗好了脸，仍然没什么结果。苦恼的想着，又被拉到镜子前梳头。柳云的手很巧，我的头发在他手里犹如有了生命，我盯着镜子，终于还是妥协了。最多把剩下的十两银子都交出去，能换来这么舒服的日子，也还是值得的。于是我接受了柳云服侍我的事实，心安理得。
　　柳云给我束好了头发，在上面包了个丝巾，算是整理好了。我想着要去给穆泽道个谢，就拉着柳云急急往门外赶。
　　“柳云啊，你们馆主在哪呢？带我过去吧。”
　　“洛公子，馆主现在应该是在大堂里，不过你真的要过去么？”
　　“是啊，我想去谢谢他。”
　　“厄……”
　　柳云看着这位羽洛公子，眼神纯洁，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而且长的那么好看，如果进了大堂，万一被人误会……
　　哎，算了，反正馆主也没吩咐说不能去找他，偏偏这位公子又催的急，干脆就把他带过去好了，应该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柳云咬咬牙，拽着我就往前走。我们一路穿过几道回廊，路过几个院落，只见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尽是些小男孩儿，年纪都不大，有在打闹玩耍的，也有在练声的，还有弹琴的，也有在下棋的。把我看的目瞪口呆，我从小被师傅抚养长大，师傅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但对我只是略微教授，点到为止，从不肯与我一起玩儿。看着他们欢闹的样子，我心里羡慕不已，恨不得拉师傅过来看看，让他明白少年应有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很快就到了大堂的后门，柳云拉着我悄悄走了进去。大堂里更是喧闹，我站在后门边上都能听见里面的嘈杂声。后门是在一个角落里，掀了几道帘子，前面豁然开朗。装饰极尽华丽之能事，粉艳的帐子悬在四周的边角里，处处是雕梁画栋，朱漆的柱子，贴金的桌椅。不过我没心思看那些，因为我已经被大堂里的人吓到了。那里大大小小摆了百来张桌子，无不坐满了人，离我近的那张上，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正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孩儿，就要亲下去，满座的人竟然都在叫好。放眼望去，情况大同小异，师傅曾经教导过，亲亲这种事情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否则就是失礼，至于衣衫不整，那就更不应该了，说明那些人没教养。
　　我拽着柳云的手，有些害怕，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没教养的人，心里有些不能承受。柳云只顾东张西望的，一点都没注意到我。我刚想叫他，就被他一把拽走，朝着大堂中间奔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