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不归》漠舞平沙

1、初下山门 一头撞进隐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刚才还是一片晴朗，现在就哗哗的下起了雨，害得我被淋成了落汤鸡。幸好前面就是洛阳城门了，要不然，在外面荒野里，还真没地方躲。我把手举在头顶，稍微能遮住点扑面而来的雨水，一路小跑溜进了城门。
　　街上几乎没有人，稍微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捂着头往家里赶。路边的店铺大都紧紧关着门，任雨水打在上面。我着急要找一家客栈歇一会儿，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上哪儿找，只能在雨里乱跑。
　　在街上七拐八拐，路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里。胡同四通八达，像迷宫似的，等我想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认识路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顿时又被淋了满脸，只觉得心里一阵悲凉。
　　“吱呀”一声，旁边的一扇门慢慢开了，从里面伸出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接着，一只穿着皂鞋的脚迈了出来，向前走出一步，只见身着淡青色锦衣的人立在门口，撑着伞，遮住了脸。我蹭的一下跳过去，心想总算见着个人了，可以好好问问路：“请问这是哪儿啊？怎么出去，我都快被绕晕了。”
　　我一边问着一边窜到了他身边：“我初来此地，一点都不熟悉，你能不能好心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我仰起脸，挤进他的伞下面，眼巴巴的望着。雨水沾在睫毛上，一不小心滴进了眼里，我赶紧闭上，用手揉了揉，但也还是晚了，眼睛又疼又涩，难受的睁不开。
　　一只温暖的手拨开了贴在我脸上的头发，接着，一个帕子在我脸上轻轻的擦拭着，我不由得对那个人有些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摸到这儿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厄，我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你也不用一副嘲笑我的口气问啊。我顿时又有些生气，拉开他的手帕，气鼓鼓的瞪着他：“我第一次来，当然不认识路，你也不用嘲笑我，最多我自己去找好了，不用你指。”
　　眼睛猛地睁开，仍有些不适，看东西都是模糊的，估计要肿了，但我总不能示弱，所以就那样强撑着。
　　只听到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头，把手帕塞在我手里，说：“你这个小孩儿真有趣，我看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你干脆就先住到我这儿好了。”
　　我拿着手帕狠狠擦了擦眼睛，这才感觉好一点。他既然愿意收留我，那我也可以不计前嫌，不过总归有点不好意思，我赶忙对他说：“那个，谢谢你，我刚才太着急了，所以说话有点冲，希望你不要介意。还有，我不会白住的，”
　　从怀里摸了摸，还有一大一小两块银子，把小的捏出来，是个一两的，往前一伸，颇为豪气的说：“喏，这个给你，就当是住宿费好了。”
　　那个人又笑了，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里面好像有春水泛滥，真好看，我这样想着，嘴里却没注意跟着说了出来。
　　那个人接过我的钱，丢进腰间的钱包里，拉着我的手往门里走，一边说着：“嘴巴还挺甜的，呵呵，倒是可以留在这儿。”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刚才的话大概是称赞的意思吧。从出生以来，我就很少被人称赞过，师傅他这么多年，总共也才夸了我五句，今天这人一见面就称赞了我一番，心里自然有些得意，但也觉得那是谬赞，因为我嘴巴并不甜，为此，师傅已经骂过我无数次了。
　　身后的门“碰”的关上，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小男孩儿走过来笑嘻嘻的问道：“主子，怎么这么快就取了钱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人？咦，长的真漂亮。”
　　说着就上来捏我的脸，这是待客之法么？还是表示亲切的意思？我不懂，但看他笑得那么友好，就任由他捏了。
　　那个人倒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拍掉他的手，把我推过去，板着脸说道：“青彦，虽然我这儿平时的规矩不多，但你总该知道主子的事情不要多过问。他来这儿避避雨，你把他带下去，洗干净，换好了衣服带到我房里。”
　　说完就转身走了，倒是那个叫青彦的紧张的低下了头，两只手捏在一起微微抖着，嘴里不住的说是。
　　我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也没什么可怕的地方啊，怎么那个青彦就吓成这副样子？等那人走远了，青彦还是没有抬头的意思，我忍不住拉着他的手说道：“恩，青彦是么？那个人已经走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青彦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拍着胸口直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最近一段时间主子对我们太好，以至于我差点都忘了他的手段，还有他的规矩。幸亏没有追究，要不然我就完了。”
　　我不以为然，那个人长的那么好看，怎么会有什么“手段”？一定是青彦自己吓自己。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浑身还湿着呢，于是提醒青彦：“那个，你是不是该带我洗洗啊，我身上难受死了。”
　　青彦这才笑了起来，拉着我从边上走：“恩，差点忘了正事呢，要不等会主子就真该罚我了。”
　　我被青彦带着，沿着墙边的回廊绕。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地方。青彦把我带进边角的一个小院子里，中间是一间正房，还有两各一间侧房。青彦推开中间的那个房门，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一道粉色的纱帐，青彦把他掀开，挂起半边在边上的金钩上。右边是一些桌椅之类的摆设，往左走两步，又是一道纱帐，青彦仍然将半边挂起。只见前方帘幕重重，透过去，依稀能望见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水池。温泉！我一下子就激动了，没想到在这里也有温泉，本以为下山以后就享受不到了呢，谁知道……哈哈，我一边得意的笑着一边冲了过去，把青彦抛在后面不管了。
　　三两下除去粘在身上的衣服，丢在水池边，扑通跳了下去。温暖的水流把我全身都包围在里面，在雨里泡了许久的湿冷和疲惫一扫而光，自下山以来的郁闷心情也有少许的缓和。我把头闷在水里，舒张四肢，感受着令人怀念的温度，仿佛又回到了山上。
　　忽然间，我被拽住胳膊拉了出来，只见青彦崩着脸，装出恶狠狠的样子说道：“让你洗澡就好好洗澡，不要把头闷在水里，等会儿你憋死了事小，我被主子罚了就麻烦大了！”
　　我有些好笑的摆了摆手，我从小就会游泳，怎么会在水池子里被淹：“青彦啊，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青彦拿着一块棉布给我擦身，语气仍然恶狠狠的：“那我不管，总之主子让我服侍你，我就得把你服侍好了。”
　　我第一次让别人帮着洗澡，还真是很不习惯，但看青彦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青彦啊，你让我自己洗吧，我可以自己洗的。”
　　青彦往水里撒了些花瓣，拍了拍我的脸，笑嘻嘻的继续给我擦身：“那可不行，主子吩咐过的。你还是老老实实让我洗吧。啧啧，主子还真是厉害，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你这么漂亮的人。”
　　被人夸奖，总是很让人高兴的，我越来越认定这家人都很好，接连被主仆二人称赞，足以说明他们的人品。我开心的笑了，拉着青彦的手说：“其实你也很漂亮拉。还有，你夸奖我，我很高兴。”
　　青彦笑得越发开怀，撩起水从我头上撒下去：“能被美人夸漂亮，我还真是荣幸呢。”
　　在青彦的帮助下，说实话洗得还蛮舒服的，而且之后的穿衣梳头也都是由他一手包办，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真好，只是不知道我如果这样告诉他会不会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