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杯许然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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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月亮心中郁闷不已：我也只是说说，也不一定真要回唐门……你也来得太是时候了吧。
唐倚风此时早不见了地牢里的狼狈模样，青色衣袂随风微扬，又是一副慵懒恣意的风流形貌，先恭敬地朝温约红施了一礼：“晚辈唐倚风，拜见温老前辈。”
温约红瞥了唐倚风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不敢当不敢当。唐门少主唐倚风十三岁于藏边雪顶一役成名，连杀七十三名一流高手，千年雪蛛丝也被你夺了去。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这个老前辈也甘拜下风喽。”
唐倚风也不恼，只是一笑：“温老前辈谬赞了。晚辈日前蒙唐门诸位不弃，推举为新任掌门，改日继位大典，还请前辈一定赏脸。”
“少年人有雄心壮志，本是好事，但若过于急功近利，恐怕反倒弄巧成拙。”温约红似有些不以为然，“凡事有得必有失，唐门那蛊虽然霸道，到底有违天和。你功力还欠火候，长此以往，折了寿数倒是小事，若一个不小心遭了反噬，怕是立时便要性命不保。”
唐倚风脸色微微一僵，却仍倔强道：“多谢前辈指点。此事晚辈自有计较。倚风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此事。小妹贪玩擅自出走，不想竟打扰了您，晚辈这便带她回去。”
温约红冷笑了声：“这丫头是我家方小子的小媳妇儿，自然留在这里，干嘛要跟你回唐门那个鬼地方？”
唐倚风闻言眼神一沉，却只转头看向唐月亮，笑道：“月儿怎么说？”
唐月亮叹了口气，将颈上的碧灵玦摘了下来，道：“我知道你来其实是为了要这个。这玉我拿着也是个麻烦，本来就是要还给你的。”正要递过去，突然又想起他那千年雪蛛丝织就的无形丝也还在自己袖中，也一并拿了出来。
唐倚风望着唐月亮手中的碧灵玦和无形丝，夜一般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沉默了会儿，轻轻一笑，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约定么？离开唐门，从头开始……不过是骗人的话罢了。”
他接过碧灵玦和无形丝，仰起脸来，突然笑得灿烂：“也好。这样我便更不须犹豫什么啦。小月儿，你很讨厌唐门么？可我却觉得，你跟我真是相像，骨子里其实和我一样自私无情。”他的眼睛里开始带了嘲讽的神色，“你的身体里，到底流着唐家人的血。”顿了顿，渐渐笑得恶毒，“所以不管你怎么厌恶，只要我不许你离开，你便必须得跟我回去那个地方。不然，你就得死。”
“哎哟，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温约红冷哼道，“你真当我温约红是死人不成么？小子，本公子当年闯江湖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名号，你可知道？”
“晚辈自然知道。温老前辈当年以酒、毒、剑闻名江湖，人称三绝公子。”唐倚风笑笑，“晚辈还知道，三绝公子之所以变成三缸公子，只因爱上了萧秋水的爱侣唐方，唯有借酒消愁，聊以忘忧。唐方也算是我唐门前辈，萧大侠救走她后，不知有没有去请过前辈解她身上的独门蛊毒？”
温约红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冷声道：“我虽解不了此蛊，却可以杀了你。到时自然也不必再解这蛊了。”
唐倚风依旧笑如春风：“前辈说得极是。晚辈此来自知不是您的对手，无奈只好让门人们带了唐门火器房的霹雳弹候在左近，以策万全。温前辈武功高强，自是不怕的，只是方少侠如今有伤在身，不知如何？”
温约红一听，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唐月亮前不久才见识到霹雳弹的威力，暗叫不妙，苦着脸道：“我都把碧灵玦还你了，你干嘛一定要让我回去？你不念我们的兄妹之情，也念在地牢里我好歹救过你，就放我一马吧。”
唐倚风面色一冷：“当初谁又肯放过我了？”想了想又放缓了脸色，柔声道：“月儿不要害怕。你跟我回唐门，就是掌门的妹妹，谁也不敢欺负你。我们兄妹一起，让他们瞧瞧女魔头的孽种，到底手段如何，可好？”
没等唐月亮回话，又道：“十七姑在唐苦炼赤血掌的药汁里加了九品红，纵使萧秋水本人也撑不过二十四个时辰。方振眉从中毒到现在也过了一夜了，温前辈纵然医术高明，也不见得能即时寻出解毒之法。你跟我回唐门，我便叫十七姑将解药给你。”
唐月亮看了看温约红，见他一听见“九品红”三字，眉头便皱了起来，顿时心头凉了一半，再看看仍是昏迷不醒面色愈见苍白的方振眉，无奈道：“好吧，我跟你走。”
温约红听了忙道：“丫头不必如此，这九品红也不是全然无解……”
唐月亮苦笑道：“温大叔你就别为难啦。小方为了我才弄成这样，我不能拿他冒险。再说，风哥哥是我的亲哥哥，不会真的害我的。”
唐倚风见唐月亮答应了，反倒冷哼一声，凉凉道：“月儿对他倒是有情有意。那便走吧。”
唐月亮对想要上前阻止的温约红摆了摆手，笑道：“小方就托大叔你照顾啦。我很快拿了解药回来。当然，若大叔到时候已经替小方解了毒，就再好不过啦。”说着又冲温约红使了个眼色，便跟着唐倚风出了院子。
唐倚风一出院子便沉下脸来，一言不发地运起轻功便向唐门所在的山谷掠去。唐月亮想着早点拿到解药，也破天荒地恨不得早点赶回唐门。
两人走了一阵，远远地看到了山谷的入口处，唐倚风突然道：“月儿刚才和温约红打什么哑谜？该不会想着拿了解药再想办法溜走吧？你这方哥哥身手也很不错，若是不甘心，下次又来唐门劫你，却是令人烦恼。”
唐月亮噎了一下，忙道：“哪有的事？我一杯许然诺，五岳倒为轻，既答应了你，便绝不反悔。”
“哦？是么？”唐倚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便放心啦。既如此，待拿到解药后，月儿便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
“演一场戏给你的方哥哥看。”
“什么戏？”唐月亮警惕地问。
唐倚风勾唇一笑，正待回答，却发现两人已回到了山门前，神色一敛，道：“我们先去十七姑那里拿到解药再说。她常年接触毒物，体内积毒甚深，如今受到五绝阵反噬，之前我虽给她服了解毒丹药，却也只能撑得一时。唯有碧灵玦方可压制她体内的毒性。”
“我就猜你来找我是为了碧灵玦。恩威并施方是治人之道，你这一手不错。只是干嘛一定要我回来唐门？”唐月亮看见那两扇黑洞洞的大门，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我果然没有看错。聪明的小月儿，其实你很有在唐门生存的天分不是么？”唐倚风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来，“收服了十七姑和唐苦，我才算是真正的唐门掌门。”他顿了顿，眸色转深，“只是唐门掌门若身为本门叛徒之子，他的母亲恰巧又是众人憎恨的对象，而他的身边连一个得力的亲信也无，这掌门之位恐是要坐得辛苦。”
唐倚风眼里划过一丝锐利之色，偏头瞥了瞥唐月亮，才接着道，“如果我身边有个受过高人指点的同母妹妹，想必众人倒会多少忌惮几分。”说到这里，秀美的青衣少年笑得愈发妩媚：“最起码，他们若要对我不利，首先便想到得要除掉你。”
“你你你这也太狠毒了！！”唐月亮冷汗直冒，“居然要我给你当挡箭牌……”想到唐门那些个阴沉古怪的家伙，心里阵阵发寒，哭丧着脸道：“我人小力薄本事低微，根本就不够那些人塞牙缝的，铁定花不了一会儿功夫便交待了……”说到这里努力酝酿出两汪泪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唐倚风：“所以说，根本起不了挡箭牌的作用啊，只会白白给您丢脸。”
“哦，是么？”唐倚风挑挑眉，依旧笑得温柔无比，“那月儿就乖乖听我的话，我非但保你不死，还能让你做风光无比的唐门大小姐，可好？”
唐月亮心里暗骂：谁稀罕做啊！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不抱希望地垂死挣扎：“看在咱们的兄妹之情，还有地牢里我也救过你的份上，您就真不能把我当个屁，给放了么？”
唐倚风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咳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回道：“不，我打算憋着。”看到唐月亮露出被噎住的表情，似乎心情甚好，笑嘻嘻地开了山门上的机关，径自入门去了。
两人再次来到阴森森的唐门邢堂后院。地上的血迹已经打扫干净，那只诡异的黑猫也不见了踪影。十七姑盘腿坐在竹塌上，身上几处大穴都插了银针，正在运功压制毒性。但效果似乎并不很好，她本就青白的面色显得更加可怖，额上也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唐苦守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焦急。看到唐倚风和唐月亮一起进来，一向平板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急促了些：“碧灵玦？”
唐倚风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那块碧色玉玦，却并不递过去。
唐苦见状，立刻朝地上一跪，沉声道：“唐苦拜见新任掌门！”
唐倚风嘴角微勾，忙亲切地上前扶起唐苦：“堂主不必多礼。先救十七姑要紧。只是……”他回头看了唐月亮一眼，“月儿妹妹的朋友来寻她，方才与咱们唐门闹了些误会，中了堂主的赤血掌。不知堂主可否……”
唐苦也不多说，只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唐倚风：“内服。”
唐倚风这才笑了：“我替妹妹谢过堂主了。”将碧灵玦递给唐苦。
唐苦接过碧灵玦，朝两人点点头，便要开始给十七姑逼毒。
十七姑却突然睁开眼来，还未说话，便吐了口血，盯着唐倚风和唐月亮冷声道：“把玉还给他们。我不要承她儿女的情。”
唐苦神色一痛：“十七，你这是何必？”
十七姑对唐苦毫不理会，只盯着唐月亮二人冷笑一声：“可惜我没能让你们死在地牢里，不过……”她看看唐倚风，“你也活不了多久。而你……”她又转向唐月亮，“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自会有人好好招呼你。”
唐倚风神色不变，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温声道：“此次倚风入地牢，见十七姑的曼珠沙华效用颇好。那药人的尸身尚在，假以时日，或许真能让他再醒过来也不一定。家母昔日杀死十七姑养了五年的药人，实是不该。只是十七姑也已在小侄身上试了五年的药，不知可否偿还家母犯下的过失？小侄斗胆，想请姑姑今日与我兄妹二人一笑泯恩仇，如何？”
十七姑惨笑道：“醒不过来了。死人又岂能复生？那曼珠沙华也不过是让他化作行尸走肉罢了。哼哼，一笑泯恩仇？你又怎么能和他相比？”她青白可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温柔，“这世上谁也比不上我的药人……”
唐苦向来木然的脸上掠过一抹哀色：“谁也比不上么？十七，你的药人早就死了，唐甜也死了，你……”突然住了嘴，眼神一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手在十七姑颈上一击，将她打昏了过去，扭头对唐倚风道：“我从此听你号令。你先出去。”
唐倚风皱眉道：“若没有十七姑自己引导内力，即使有碧灵玦，恐怕也难压制毒性……”话未说完，见唐苦脸色不对，便笑道，“堂主内功深厚，是我多虑了。那我二人便不打扰了。”拉了唐月亮便退了出去。
唐月亮听唐门八卦正听得津津有味，被唐倚风拉了出来，一脸地意犹未尽：“药人到底是什么啊？难道不是你们唐门用来折磨人的法子么？唐苦这个人看起来呆板无趣，没想到这么闷骚啊……三角恋……”
“药人便是用来试药的人。这药当然不是治病疗伤的好药，而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反复地中毒再解毒，然后再中毒，你觉得可是折磨？”唐倚风幽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轻声道，“其实致死的毒药不是最可怕的。有的毒药会让你失去五感，好像自己的意识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深渊中，周围只有让你想要发疯的寂静。有的毒药会让你的五脏一点点的烂掉，好像你身体里有一把钝刀，慢慢把你一点点切碎，碾磨……”
“打住打住！不要说了！”唐月亮听得头皮发麻，“这么恐怖，可为什么十七姑看上去一副爱上她的药人的样子？”
唐倚风讥诮地笑笑：“唐家人便是这样。即使爱，也不妨碍唐家人一边爱他，一边伤害他。”
唐月亮沉默了会儿，突然神色一正：“唐倚风，我决定了，陪你留在这里。”
“哦？我记得某人老早便‘一杯许然诺，五岳倒为轻’了，怎么原来现在才决定么？”唐倚风神色微动，却只是笑。
“我怕死怕痛怕麻烦，总想着逃开，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仔细想想，既然让我到了这里，肯定是有些用意的。”唐月亮看看唐倚风，叹道，“挽救由于童年不幸导致心理不健全、反社会倾向严重的美少年——或许这就是我宿命的责任吧。”
唐倚风的脸顿时黑了：“你又胡说些什么……”语气一顿，露出恍然的表情，“难道……是在同情我么？”看着唐月亮的眼神顿时转冷：“我不需要。”
“那只是开玩笑……”唐月亮悄悄擦擦冷汗，轻声道，“其实我是为了自己。刚才十七姑的话提醒了我。我长得和女魔头唐甜一样，她仇家又多，我避到哪里也避不开麻烦。其实在地牢里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想要自由自在，没有力量与权利，只不过是空谈。后来小方来了，我一时高兴，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唐倚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唐月亮脸上显出郑重之色：“唐倚风，我们一起试试吧，看能不能把唐门这个破地方变得讨人喜欢一点。”
“那你的方哥哥呢？”唐倚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我把解药给他后，自会跟他说明。演戏不过只骗了自己。风哥哥，我会留下来，和你一起。””唐月亮伸出手，微笑：“我说过了，一杯许然诺。”
“五岳倒为轻？”
“五岳倒为轻。”
秀美的青衣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握住了那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少女伸出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杯许然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