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三缸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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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山谷外。
唐月亮看着眼前那个坐在酒坛子上满身病气和酒气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方一昏倒你就冒了出来，分明就已经打算给他治病，为什么又非要逼我一个小姑娘喝你那三大缸酒？”
原来他们出谷不久，方振眉便突然经脉大乱，连吐了几口黑血，昏了过去。之后这男人便拎着三个大酒缸冒了出来，声称自己便是岭南温家的三缸公子温约红，只要唐月亮一口气喝完他的胭脂泪、金莲奴和追君命三大缸酒而不醉，他便保证治好小方的毒伤。
这中年男人虽满脸病气，却依稀看得出当年风流俊俏的模样，只是腰间像挂了一口水桶似的，可笑地突着渐明显的肚皮，让唐月亮忍不住一阵狂汗，心想：果然世间最悲凉的事莫过于美人迟暮啊……难道白酒也能喝出啤酒肚来么？暗暗下定决心打死也不喝他那三缸什么劳什子美酒。
温约红看唐月亮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也斜睨著眼，摇头晃脑道：“我不喜欢没有豪情的人。人无豪气，生不如死。敢喝酒的人比较真诚、不防范、不造伪。你若不敢喝我的酒，就是没诚意，而且不够豪情。既没诚意，又无豪情，就不配做方小子的媳妇儿。可这小子是个死心眼，将来少不得还要像今日这样，为你这么个丫头连性命也不顾了。既如此，那我又为什么要救他？不如早早死了，下辈子也能遇着个好姑娘。”
唐月亮只觉得满头黑线，原来美人迟暮不仅身材变形，连智商都会降低的，真是可怜。看看那三大缸酒，心念一转，从容道：“热血豪情本该是江湖儿女的本色，若要靠喝了你那酒才算有豪情，那这豪情岂不是虚假得很，我看不要也罢。再说了，我配不配他，只有小方自己说了算，你怎么能替他决定？在我看来，你若真爱惜小方，便该赶紧救他，不然才是真正没诚意的人，假装关心他，却按自己的喜好随意决定他的生死。”
温约红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嘻嘻一笑：“你这个丫头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很能讲些歪理。跟我走吧。”转身把三个酒缸一齐抱起，抬脚便走，也不见他使了什么特别的功夫，转眼间便到了几丈开外。
唐月亮连忙扶起方振眉，施尽全力才勉强跟上。三人一前一后走了半晌，来到一个摆满了酒缸的破败院落里。
温约红先小心翼翼地把酒缸在院中放好，才道：“如今带下山的酒只剩下这三坛啦，我请你这丫头喝，你还不识货。”又指指院中一个特别大的酒缸，道：“将他放进去吧。”一边懒洋洋的从院角拖过一大捆柴火来，一边抱怨道：“我早就说他伤势尚未痊愈，现在去唐家必然会吃苦头，有我配的回春丸，只要你这小丫头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能救回来。他偏偏等不及，哼哼，居然中了唐苦的赤血掌。亏得我看在方姑娘的交情上赶去瞧了一瞧，不然这小子就报销啦。你若不肯给做他的小媳妇儿，我都要替方小子叫屈啦。”
唐月亮顿时大为感动，手下也温柔了许多，将方振眉扶入缸中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软，口中却道：“他总是这样。对其他人也是一样这么好的。”
“那你是不喜欢他啦？”温约红看着唐月亮似笑非笑，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一把塞进了方振眉的嘴里，接着在他头顶一拍。
唐月亮大惊失色：“你你你喂他吃银子？？？啊啊啊啊，你要害死小方啊？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忙冲过去就要给方振眉呕嗓子眼催吐，那银子却似乎给温约红一拍之下已经滑下了食道，急得唐月亮汗都出来了。
那温约红见状笑得打跌：“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方小子的嘛。”右手一摊，那块碎银还好端端地躺在手心里。
唐月亮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由暗暗心惊：自地牢一役之后，她自觉功力大涨，耳目愈见聪灵。可温约红刚才藏银子的时候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其手法之快，着实让人佩服。又想起之前他显露的那手轻功，不禁感慨，原来这江湖中高手如此之多，自己凭那点奇遇，其实还差得远了。
温约红把方才抱着的酒缸里的酒统统倒了进去，又洒了些不知名的药粉，将柴火架在那大酒缸周围点燃了，拍了拍手道：“好啦。接下来便看方小子自己的造化啦。可千万不要浪费了我这三坛好酒。”
唐月亮一听，顿时有点紧张：“怎么还有危险么？我之前听锦官城里的说书先生说的你可是当今世上医术最高明的人，难道还没有把握救回小方么？”
温约红神色一正，说道：“唐苦练的这门赤血掌怪异至极，要将手上的皮肤剥去，用九九八十一种毒草熬汁洗练，发功时双掌鲜红如血，触人即死。方小子仗着练过忘情天书内功深厚将毒逼至一处，才没有立毙当场。然而之后却似内脏又受到冲击，使那毒散入五脏六腑之中。我只有将他浸在特制的药酒里将毒蒸出来。只是他之前为了找配回春丸的一味药本就受了重伤，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
唐月亮想起被唐无心扑倒时听到的那声闷哼，还有霹雳弹爆炸后自己被方振眉护在身前的情景，心里一痛，暗道，或者他待我毕竟是不同的。
温约红看到唐月亮的神色，又道：“我看方小子命不该绝，定会挨过去的。”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他原对我说，你性子古怪，本就不喜欢他要行侠仗义多管闲事，偏偏他一时糊涂还连累了你，心中很是苦痛不安。你只道他对旁人都好，我却觉得他对你的心意颇有不同。”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恨恨地呸了一口，“都是被萧秋水那老鬼教坏了。他自己害了方姑娘还不够，还要来祸害自己的徒弟。你这小丫头的想法我倒很是喜欢。哼哼，什么行侠仗义兼济天下，都是狗屁！”
唐月亮听了笑笑：“可小方那个死脑筋却不这么想。”
“他只是还年轻气盛。”温约红脸上突然现出一丝惆怅的神色，轻声道：“爱你的人若没有按你希望的方式来爱你，那并不代表他们不是全心全意地爱你。”
唐月亮一时无话，只是望着被泡在大酒缸里的方振眉。蒸腾的酒气弥散在阖着双眼的白衣少年周围，那张在谷底看过无数次的面容，氤氲中似乎略有不同。往日里他总是一派风雅翩然的样子，如今眉宇间却染上了些许涩意，可依然俊秀如故。如斯少年，若肯倾心以待，哪个女子又能不动心呢？只是……
“我说温大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方也不过三月前才过了十五岁生辰。我比他还要小上两三岁。你确定要用‘爱’这么惊悚的字眼么？”唐月亮一边搓着身上不由自主泛起的鸡皮疙瘩，一边颤抖地说。
“哦？那你又确定你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么？”温约红冲她别有深意地笑笑，接着又夸张地叹道：“可惜呀可惜~~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有些人其实什么都明白，却偏偏要装作懵懂无知。方小子将来可有苦头吃喽。”一边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一边竟头也不回地钻入院后唯一的破瓦房睡觉去了。
唐月亮目瞪口呆地望着温约红的背影，心想：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不是说小方救不救得活还不一定么？你居然就这样去睡觉啦？好歹……也要交待下这个鸡尾酒桑拿要洗多久啊……
那温约红似乎听到了唐月亮的心声，从房中探出头来道：“丫头记得给方小子添柴，不要让火中途熄灭了。等蒸到他全身毛孔沁出红色的汗水，再叫我起来。”说罢便又钻了回去。
唐月亮无法，只得抱了柴火守在大酒缸旁边，做起了烧火丫头。看着浸在缸中的方振眉，忍不住轻轻抚了抚他蹙起的眉心，想起刚才温约红说过的话，也不管方振眉能不能听见，自顾笑道：“小方，那长着啤酒肚的怪大叔说的可是真的？我与你一起在谷底过了那么多年，对你而言，本该与别人有所不同，不是么？你对我而言也是不同的呀。只是又怎能说一个爱字？这个字太重，你不过还是十五岁的少年，怎么会懂得。”想了想又自嘲道，“其实我又哪里懂得了。那怪大叔一定弄错了。”方振眉只是皱着眉靠在缸里，想来肯定是听不见了的。
那将方振眉浸在其中的酒古怪得很，虽然被火催得热气蒸腾，却丝毫不见减少。唐月亮又添了一根柴，开始自言自语打发时间：“温大叔说的话看似有理，其实大错特错。若爱我的人没有按我希望的方式来爱我，那么就算他再怎么全心全意，对我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没有意义，他爱不爱我，是不是全心全意，和我又有什么相干？不是我要的爱，那便什么也不是。”
唐月亮抬头看看方振眉，见他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不禁笑道：“是不是听起来很自私无情？像小方你这样对谁都温柔体贴的人肯定是不以为然的。你们要当英雄侠士的人讲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琚对不对？我们从来都是不同的两种人呀。你有你的理想抱负，我有我的处世原则。咱们谁都不值得为了对方放弃原有的生活。温大叔还想着把我们凑成一对，真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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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边添柴边聊天打发时间，唐月亮守着酒缸里的方振眉过了一整夜，直到夜幕退去，晨曦微露，也没有等到温约红所说的红色汗水流出来，不禁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正要起身去找温约红。他却已经从身后冒出来，面色凝重地说道：“过了一夜仍然没有逼出赤血掌的毒，方小子这次的情况不妙了。”
“你昨晚不是还说他命不该绝的么？”唐月亮急了。
“是我大意了。这赤血掌之毒是唐门十七姑专门为唐苦炼的。多年前我曾为人解过此毒，本料想此次虽然凶险，却不会有什么大碍。可过了一夜竟也没有逼出那毒，想是十七姑已将那配方改了。”温约红苦笑道：“唐门医药堂长老唐无心和看守地牢的十七姑医术都十分高明。特别是这十七姑，医毒之术实不在我之下，是以我昨日竟然没有诊得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那酒虽没能解了这毒，配合方小子自身的功夫，却也暂时压住了它的毒性。若时间足够，我自然可以找得到解毒之法。世上哪有毒药难得住我三缸公子温约红？”温约红微微得意了下，又敛容道：“只是不知道方小子还能坚持多久。”
“你行不行啊？据说上次长笑帮帮主曾白水的毒你就没有解得了。我看我还是带小方回唐门要解药吧。”唐月亮担心得很，心想现在唐倚风应该已经控制了局势，回去找他帮忙，说不定希望还大些。
“哼，那不过是我不愿医他，后来还不是被我的徒弟治好了。”温约红不服气的道，“你若信不过我，便去唐门找十七姑吧，哼哼，据说那婆娘脾气最是古怪。看她可肯将解药给你？”
院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掌门的妹妹向她求药，十七姑自然是要给的。”话音未落，唐倚风已姿态优雅地踱进院子，眼波在唐月亮身上一转，笑道：“妹妹好生顽皮，出来玩也不说一声，真让为兄好找。”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三缸醉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