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爱》月夜魅之影

23、第二十三章

　　失神的靠在手术台的铁架上，林睿只是盯着头顶的无影灯怔怔的发呆，好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好像只是纯粹的出神。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了一声怒气冲冲的推门声，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一把拽住林睿的领子，许若峰硬是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怒瞪着他吼道。
　　怪异的笑了笑，林睿斜眼睨着许若峰，满是不屑的说道，“本来只是普通的药而已，不过遇到血罂的话，可能就会变得有些不妙了。”
　　气结的看着林睿，许若峰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怒气不断的在胸口翻腾直搅得他难受。
　　用力的拨开了许若峰拽着自己的手，林睿慢慢的向周围踱了几步，边走边娓娓的说道，“你也不用那么担心，这个毒呢，要发作是有一阵子的，他会慢慢的阻断人身体里面神经细胞对信号的传递，说明白一点呢，就是安会逐渐的看不见，听不见，说不了话，触摸不出东西，到了最后意识就会变得模糊，然后清醒的时间会变得越来越短，再然后，就长睡不醒了。”淡淡的瞟了许若峰一眼，看见他气得发青的脸，林睿甚是得意的一笑，“怎么样？峰，这种眼看着心爱的人死去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混蛋！”快步冲到林睿的跟前，许若峰抓住他的衣领挥手就想一拳打上去，却看见林睿丝毫不退让的瞪着自己，拳头就这样停顿在了半空，生生的攥得死紧。
　　“我混蛋？那试问这一切又都是拜谁所赐？峰你没有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你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完，林睿就感到左边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身体也因为力量的冲击向右侧连连跌退了几步。
　　“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赤红着双眼瞪着林睿，许若峰犹如起誓一般的说道。
　　摸了摸被打的生疼的脸颊，林睿依旧只是淡淡的笑，“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去找，解药么，那个人就有哦，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我还知道，他一直对你很感兴趣呢。”说罢，林睿笑的更厉害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许若峰僵硬的呆立在原地，错愕的看着一直在笑的林睿，一股寒意自心底弥漫了开来，方才的那股子激动和烦躁全都被驱散得无影无踪。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么？
　　“如何？让我也见识一下吧，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接触到林睿挑衅般的目光，许若峰咬了咬牙，硬是回头走出了手术室，只剩下林睿独自站在那里冷冷的笑，随即，缓缓的走到了手术台前，一边抚摸着初晓菲的脸一边轻声的说道，“菲，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等你的仇报了，我就来陪你，你爱的那个人，很快也会来陪你的，你不会寂寞的，不会的……”
　　那些话，一声声，一句句，凄切婉转，如泣如诉……
　　走出了手术室，许若峰一边在走廊里疾步行走，一边脑子以光速思考，没有时间了，以前的那些计划全都不能实行了，他要救安！一定要救他！所以他要马上脱身，他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无论是等待审判也好，无论是劫囚脱逃也好，而且林睿也肯定不会轻易让他得逞，唯今之计，只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许若峰快速的拨通了一个电话，“世扬，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好了……”
　　夜晚的时候，许若峰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去了任安的房间，他知道任安已经睡下了，所以只是放轻了脚步悄悄的走到他的床边无声的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无端平添了几分凄凉的味道。
　　安，真的是我错了么？我只是想救你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么？如果真是我错了的话，那么就让我来承担所有的后果吧，也许，这就是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许若峰只是无意识的坐在任安身边静静的看着他，直到天空发白，直到晨曦微露，直到，这最后的宁静的夜晚，完全的消失，他才缓缓的起身走了出去，安，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这一次，只要你能够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回到自己的房间，许若峰兀自坐到了沙发里，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默默的等待，等待警笛的响起，等待枪声的轰鸣，血罂总部以及各个分部的地址，他全部都给了卓世扬，所有的账簿资料这里也是一应俱全，没有了初晓菲，血罂就是一盘散沙，这一次，是真的全都完了，一点，都没有剩下……
　　听着刺耳的声音不断的在周围响起，许若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终于走出了房间，气定神闲的来到了停车场，微笑的看着已经等在那里的卓世扬，“好久不见了，世扬，你做的很漂亮。”
　　“这是我职责所在。”生硬的回了许若峰一句，卓世扬扫视了一下四周，“安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可能，刚被你们叫醒吧……”
　　不满的皱了皱眉，卓世扬一脸严肃的看着许若峰，“若峰，我觉得，你还是带他走吧！”
　　“这样合适吗？”从阴影处闪出了一个人影，只见林睿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两人的中间，对着卓世扬温文有礼的一笑，“放他走真的好吗？”
　　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微笑，许若峰只是站在一旁静待事情的发展。
　　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许若峰，林睿继续对着卓世扬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其实你哥哥不是安杀的，杀死你哥哥的人，是他，许若峰。”
　　震惊的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许若峰，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但是卓世扬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所占最多的，是喜悦，不是安杀，也就是说……“若峰，他说的……”
　　“是真的。”爽快的应承了下来，许若峰倒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其实最初的时候我看中的人是你哥哥，那个时候我也有心要放他逃走，所以给了他避弹衣，安的枪法很好，每次都是贯穿心脏一枪毙命，不给别人太多痛苦，所以那一枪，自然是没能要了你哥哥的命，要怪只能怪他不想着逃走，反而起来以后想要杀死安，我才……”瞅见卓世扬变了脸色，许若峰便停了下来，默默的和他对视，又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猛的从腰际拔出佩枪，卓世扬举着枪的手有点发抖，“这么说，这一年多来，我想要杀的人，其实就一直都在我身边了？”
　　“没错！”仿佛是看出了卓世扬的意志并不坚定一般，林睿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道，“这就是一直以来你的好朋友，和你合作的人，也是，欺骗你的人，你真正的仇人……”
　　手指用力的收紧，清脆的上膛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卓世扬恨恨的看着许若峰，眼里闪过某种矛盾挣扎的情绪。
　　“不要！”某个熟悉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气氛，只见任安飞快的从停车场的一端奔了过来，一旁的林睿见状，立刻蹙紧了眉头，随即上前试图阻拦。许若峰趁着这个空档迅速的吞下了什么，对卓世扬使了一个眼色。
　　“安，你别去！”
　　用力的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睿，任安径直挡在了许若峰的身前，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卓世扬，一边摇头一边哀求道，“世扬，不要……”
　　举着枪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卓世扬的视线在面前的两人之间徘徊不定，见状，许若峰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任安，挑衅的看着卓世扬，用得意的声调说道，“世扬，这样你还能杀死我吗？当着安的面，你还下的去这个手吗？”这话，似是在询问，却又是某种暗示。
　　咬了咬牙，只听得砰的一声，鲜血从许若峰的胸口溢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捂着胸口缓缓的倒下，任安伸手想要去扶住他却被他一同带到了地上，“峰！”惊慌失措的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许若峰，任安连声音都在颤抖。
　　“安……我恐怕，陪不了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说罢，缓缓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项链，塞到了任安的手里，“这个，还是你，好好的，留着……”吐出一口鲜血，许若峰就这样靠在任安的怀里逐渐没了气息。
　　“峰？！”大力的摇晃着许若峰的身体，却不再能得到任何的回答，任安更是手足无措了起来，“峰，你醒醒，你不要死啊……”
　　走到许若峰的身边搭了下他的脉搏，林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安，他死了。”
　　仿佛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任安颓然的向后坐到了地上，随即缓缓的将视线投向了卓世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看着几近崩溃的任安，卓世扬只是无奈的别过了脸，将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压在胸口。
　　轻轻的拍了拍任安的肩膀，林睿依旧带着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安，我也要走了。”
　　紧张的抓住林睿的手，任安仓皇的问道，“睿，你要去哪里？”
　　“安，菲已经不在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要去陪他，他一个人，会寂寞的……”成功的看到任安面如死灰的神色，林睿的眼睛中闪过某种神采。任安，你能体会到了吗，我的痛苦？不能被爱的痛苦，爱着别人却无法得到回应的痛苦，这炼狱般的痛苦，便是要让你也尝一尝，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菲怎么会……”
　　“他是为了救你啊，现在他的命，就在你身上延续着，所以安，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一定啊！”林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已经有鲜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伸手替林睿擦去了嘴角的血丝，过往蹊跷的种种在任安的脑中闪过，终于连成了一条线，“不会的，不要啊，睿，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决绝的挣开了任安拉着自己的手，林睿看着坐在地上的任安只是微笑，“安，你不是一个人，菲陪着你呢，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你要带着他的命，好好的活下去！”活着，来经受这痛苦……
　　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任安试图去追逐正在离开的林睿的脚步，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放手，世扬，你放手……”
　　“没用了，他已经服了毒了。”
　　颓然的放松了身体的力气，任安望着林睿逐渐远去的背影，只是无声的甩开了卓世扬抓着自己的手，缓缓的转过身，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灰败……
　　对着卓世扬望了片刻，任安突然冷冷的一笑，幽幽的开口道，“世扬，我把你哥哥的命还给你，你把我的一切，都还给我，好不好？”
　　任安的话一字一句都如同尖刀一般剜割着卓世扬的心，“安，你还有我，还有我啊！”
　　眼角流出两行清泪，任安无神的望着卓世扬，手中，却依然紧紧的攥着许若峰临死前交还给他的项链，“我的世扬，很早就不要我走了，很早，就不要我了……”空洞的眼睛漫无目的的四下张望着，突然，视线胶着在了许若峰腰际的佩枪上，一步一跌的朝那把枪走去，任安只感觉在要蹲下的时候后颈一疼，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一把抱起被自己打晕的任安，卓世扬终于刻骨的流露出了他满眼的心疼，“安，对不起，对不起，我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
　　瞥了一眼地上的许若峰，卓世扬抱着任安走到萧祺面前和他交代了几句，随即将他塞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忍耐着身体的疼痛走回手术室，林睿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酒精洒到地上，林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向后靠在了手术台上，转过身望了初晓菲一眼，却笑得心满意足，“菲，我已经帮你报了仇了，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很快……”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林睿不支的滑坐到了地上，使出最后的一丝气力摸出放在口袋里的火柴，点燃，抛出，燃烧的火苗立刻映满了双眼，艰难的抬起手臂，林睿凭感觉摸索着，终于，抓住了初晓菲僵硬的手，将它牢牢的握住，菲，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只见，那一室的火光，慢慢烧红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