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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睿愿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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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闻人荀暂时就是待在锦平了,虽然连洛很想问问难留的总部到底在哪里,但是作为一个已经暴露的卧底,还是不要这么光明正大比较好。
虽然处境更微妙了,但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连洛现在相对自由了,他可以随意出入留声苑,可以在得到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主人书房,甚至还有可以随意支配的零花钱。当然,连洛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闻人荀的监视之下,所以,所谓自由,也是引他入瓮的诱饵。
连日阴雨,难得好天。
连洛这几天只在锦平的城中心逛了逛,因为只有城中心还有些人,偏郊外的地方已经基本上被水淹没了,就算有人也是去捞鱼充饥的。
这天他刚好无事,又遇上难得的晴天,就想去河边看看。
连洛了解到这边的河不是黄河,事实上这个空间并没有黄河,这条河叫做睿愿,是贯穿南北的河流。但睿愿总让他想到自己祖国的母亲河,温柔又严苛的,脾气不大好,但总是包容着子女的一切,波涛汹涌,源远流长,孕育一代代的人们休养生息。
一样伟大。
来到睿愿边上,现在的河是平静的,只是水位仍然很高,浑浊的水里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折断的树枝,腐烂的房梁,孤零零的木盆,还有,偶尔路过的尸体。真的是很凄惨的画面。天灾无情。
目光扫过河面,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桥,桥建的很高,水位涨成这样它依然屹立不倒,看来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建的。连洛走上桥后才知道,这座桥并非有看上去那么坚固,虽有石墩支撑,但水流的冲击太大,使得石墩多处开裂,随时有坍塌的危险。而这座桥是现在连接河两岸的唯一途径,因为这样的水势已经无法摆渡了。
走在桥上这么想着,连洛突然感到一阵晃动,凝神一看,惊住了。
一艘大船的残骸撞击在了桥的石墩上,那个石墩还是损坏最为严重的一个!此时那艘船的矛好像勾住了水里的什么东西,船并没有随着水流漂到下游,而是在原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石墩。
连洛赶紧往回跑,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第一次上这个桥桥就塌了。晃动越来越明显,连洛的斗笠已经被震掉,他扶着栏杆尽量稳住身体,谁料那木制栏杆一下折断,连洛失去平衡就要栽下去,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我短暂而辉煌的一生啊……
还没想完,连洛感到有人拉了他一把。然后那人足尖一点坍塌的石桥,施展轻功带着连洛掠向岸边。
甫站定,连洛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向着那人深深一揖:“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那人爽朗笑道:“哎呀哎呀,不用不用,举手之劳嘛。”
连洛一抬头,只见是个俊朗青年,一身红衣,但他着红衣不似季子衿那般妖艳,倒显得整个人热情张扬。那人看见连洛也是一阵呆愣,只觉得眼前这人白发飘逸,独具灵韵。
“在下连洛,请问兄台如何称呼?”连洛问道。
那人回过神来:“哦,夏樊灭。”
茶楼。
“夏兄……”连洛总觉得这样称呼很奇怪,他很想叫他“夏先生”。幸好对方不拘礼,立刻说:“叫我樊灭吧,我就叫你小洛可好?”
“嗯,樊灭,你是这锦平城的人吗?”
“不是,在下家住锦葵,只是听说这里受灾,便来看看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连洛心道真是个好管闲事的人,看他的样子一定是个富家子弟,或许还是个京官儿子。不过连洛心里还是觉得这人挺不错的,又直率又豁达。
“哦,是这样。方才真是好险,多谢相救。”
“这有什么,小洛你不用在意。”
“说来惭愧,也是在下倒霉,那桥在那里好些年了吧,偏偏在下一上去就倒了。”连洛有些自嘲。
“那桥,并没有很多年,才建成两年而已。”夏樊灭皱着眉头。
“咦?那怎么这么容易就塌了?”
夏樊灭一脸忧虑:“睿愿的上游宽广,而锦平所处的中游和面宽河底窄,到了雨季水流到这里便被抬高,并且河中湍急,造成桥墩受到很大冲击……唉,锦平最难建的不是堤坝,而是桥,近十年来已经坍塌了七座了。”
“我的天!”连洛不禁叹道。这样的地势确实很成问题,摆渡和建桥都很困难。
“算了不提了,只盼有建筑能人可以建出坚固不倒的桥来,也算为锦平的百姓谋福了。”
连洛看着夏樊灭就觉得这人忧国忧民,说不定就能成为国之栋梁呢。
两人喝了几杯茶,后来又换成了酒,一直相谈甚欢。夏樊灭很有些豪放气概,捧着酒碗就灌,酒浆流进脖子也不管。
连洛自来到这里,第一次和人毫无心机地交谈,很是爽快。他们从锦平城聊到锦葵城,又聊到朝廷,连洛很好奇锦华国的都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夏樊灭想了想说:“大概……就是个银灰色的地方吧。”
连洛觉得这形容很绝妙,没有细问,只想什么时候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后来连洛问道当今的局势,他之前是了解到一些,但一直不详细。他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版图。
夏樊灭说:“要说局势嘛,简单说来是这样的。当今四国是锦华、曲仇、上旗、岳承。锦华国位于炙迷大陆的南面,土地丰腴肥沃,可说是鱼米之乡,百姓算是四国中最富庶的;曲仇居北面,土地干燥贫瘠,不适合耕种,但他们的矿石产量很高,兵器坚韧锋利,军事发达,他们也是锦华最大的威胁,近年来和我们战事不断啊。”夏樊灭饮一口酒接着说,“上旗是草原民族,居西面,民风剽悍,马匹健壮,和我们的冲突比较少,在锦华和曲仇的战事上也一直保持中立态度;至于岳承嘛……”
连洛正听在兴头上:“岳承怎么了?”
谁知夏樊灭狡黠一笑:“我不知道。”
“哈啊?”连洛狂晕,“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首先,我没去过,其次,岳承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国家,它存在于炙迷大陆的东面,那里终年雾气缭绕,外人难窥其中,而且似乎在周围布下了迷阵,若非受到邀请,根本无法进入。传说岳承的人精通玄术,而且行事诡秘,其实我们都有些怕他们。不过说来也怪,他们从不参与另外三国的纷争,感觉就像,呃,不问世事的神之一族。”
“啊?”连洛已经完全听蒙了,他是绝对的无神论者,不过也不得不相信这种诡异的事件,否则难以解释他穿越到这里这个事实。
夏樊灭见连洛如此惊讶觉得奇怪,问道:“对了,为何小洛你对这些这么陌生?”
“哦,我一直住在山里,最近父亲让我出来见见世面。就是这样了。”反正解释不了,不如忽悠过去。
“原来如此。”夏樊灭似信似不信。他觉得连洛的气质谈吐决不是山里的野小子。
残阳如薄薄的金幕,轻笼在萧条的街道上,回家的人们蹒跚,脸上却不是愁容,毕竟是回家嘛,那个有暖汤有关怀的地方。
连洛虽然不是回家,但他还是很欢欣的,一来自己捡回一条命,二来认识了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很浅,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确凿的身份,但是那样一场没有负担的交谈足够让他记得樊灭了。
怀着高兴的心情回到留声苑,结果刚进门就被叫到闻人荀书房。
“那人是谁?”闻人荀倒是开门见山。
“今天刚认识的。”
闻人荀盯着连洛的眼睛。他早已派人去查那人的底细,可是探子只禀报说那人是锦葵人士,刚刚游历归来,并无可疑。只是闻人荀还是不放心。
连洛知他心思,从容说道:“他是我朋友,我的雇主不会那么不小心的。”
“嗯,”关于那人,闻人荀还会继续调查,他不再追问,淡淡问道,“那,你受伤了吗?”
连洛眼睛一斜,切,知道我遇险也没见你的手下来救,现在又何必问。有点怄气,连洛的语气也就不大好:“谢谢关心,不用主人操心。”
闻人荀一愣,不再说话,让他回房休息了。这个连洛,从不把自己当下人,真是嚣张。闻人荀越发觉得他有趣,和他玩的游戏,绝对不会无聊了吧。
连洛走后闻人荀立刻唤来一人,那人正是负责跟踪连洛的,名叫即景。
“以后不要让他遇到危险,记住了?”严厉的语气。
“是,属下遵命。”即景不禁纳闷,主人明明知道那人是奸细,让他死了岂不更好,为何要保护他?但他不敢忤逆主人的意思,因为他了解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夜深,一切归于沉寂。连洛却辗转难眠,脑中又出现了石桥倒塌的画面和夏樊灭的话,有一个想法正在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