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殣 • 生》蓝ling

2、一 我要成为史上最优秀的殣术师

　　血原城北面的血雾林一直是一个谜样的存在。关于它的传说从古至今流传的许多，却从未像这个一样深入人心——
　　按老者的话说，虽然事情发生在五年前，但十年前便种下燎原的火苗。
　　那天的血原城热闹异常，对于刚刚摆脱战争的人们而言，此刻无论有多少悲伤，也会将其抛诸脑后；那还未修复的街道，被火红的灯笼俯瞰着，呈现出一派祥和之景。他们欢呼雀跃，举杯同庆，即使是平日里互不来往的两区也放下了那些忌讳。
　　战争，本来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事。有人快乐必定是建造了另一个人的痛苦。
　　那天，偶然抬头，看见夜空的人说：那晚，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一点暗云。整个四周都黑得出奇。
　　一开始没有在意这个情况，直到五年后，某天早上一个商贩在血雾林那带的山脚下发现了经常出没的强盗的尸首，这才想起，其实这五年来那边的天空都再也没有任何的装饰了，只有赤裸裸的蓝或者黑。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上山，即使是不小心迷了路，也再也回不来了。
　　谁不知道流言是从何而起，是真是假，只是每个人似乎都拼命相信的样子，这也多多少少感染了其他人的情绪。
　　再后来，不知怎的，便传言，那里其实住着战乱活下来唯一的殣术师，他带着同伴们的怨恨诅咒了所有进山的人。

　　“可恶！什么鬼地方！”
　　视线所能到达之地都已被黑暗团团围住，四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静，静。静得连风声都感觉不到；静得即使是鞋与杂草的摩擦都像是有尾随的怪物一般。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肩。
　　“真是的，什么地方不能待偏……”突然，一阵“咝咝——”声传入我的耳畔，打断了本想用来减缓下情绪的抱怨。然而这个小插曲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了什么声音的，难道……
　　“怎么……怎么可能呢？！啊哈哈……哈……大概……”眼看着夜晚的情况已不是我能赶路的境界了，干脆就随地坐下，闭起了双眼。其实这并不是什么胆大，而是有招叫做自欺欺人——眼不见心不烦。虽然每次用都有很大的副作用，但这个时候也不能顾那么多了，要是活活被吓死在这，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我还是将来要成为殣术师的男人啊！
　　嗯！坚守！
　　“咝咝——”刚才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似乎更近了些。
　　不要理它！
　　……刚才背后好像被碰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为什么总感觉被人盯着呢……啊！都怪师父，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啊！
　　“别让我找到你！否则……”
　　“否则怎样？”
　　声音？！真的有鬼！
　　“啊！！！！！！！！！！！”
　　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后，我——莫语千仁终于还是不敌灵异之说，昏了过去……

　　我叫莫语千仁，今年十四岁。之所以会来这倒霉的林子，其实是五年前，跟我那倒霉的师父约好了，此时上山学术。
　　四岁的时候，父母便把我扔给了师父，所以大部分回忆里，他占了很大的位置。师父一直都没有将名字告诉我，也不喜欢我称他舅舅，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师父、师父地叫着。
　　那时觉得这样很好，因为有一点一直很不想承认——其实师父是我的舅舅。倒也不是不喜欢舅舅，而是在了解他之后，有种受挫的感觉，因为据本人将，妈妈和他很像……师父的性格绝对超出了我可以形容的范围，不是一个恶劣或者糟糕可以概括得了的，总之，和他生活过的人绝对会为想到底还要一起生活几天这种事而发疯的！
　　不过五年后，师父又把我扔给了常阿姨——一个开酒店的老妇人。只是在临走前，他对我说：五年后的今天，我在那里等你，到时候，你将成为史上最优秀的殣术师。
　　殣术师这个词，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和师父待着的五年里，他几乎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显摆显摆，也因此促成了说得最像大人的一句话：姐姐希望你能成为史上最优秀的殣术师。
　　直到现在为止我都对那句话将信将疑，毕竟，师父的话绝对，绝对没有可信度，要不是临走时被他逼真的演技给骗了，我一定不会答应他的。
　　说实在的，要是当时没答应他，如今就不会到被吓昏的地步了，要是以后有人问起来……真是太糟糕了！

　　“哦？醒了啊。”
　　师父耷拉着眼皮，慵懒地眯眼看我，略显沧桑的声线和着点燃的烟所形成的那片氤氲，慢慢地，嵌入他的紫发，他的黑眸，还有，我的手心。
　　“你是故意的吧？！”
　　他完全忽视我的气势汹汹，转而望向远方，揶揄道：“你也算是个男孩子吧，稍微有点自觉。”
　　喂，什么叫“算是”啊？！
　　“因为什么幽灵吓得昏了一天，太逊了。”
　　完全不想理他。
　　师父见我沉默，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眼睑也随之下垂了一些。
　　“我困了。”
　　他抓抓本来就够乱的头发，懒懒地灭了烟头。
　　“你要是无聊就去林里练练胆。”
　　“大半夜的谁会去干这种事啊！！”哼哼！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去睡的。
　　“呐，师父，我爸妈怎么样？”
　　“问这个干吗？” 他狐疑地看着我，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反而像个过分多疑的孩童。
　　“我爸妈厉害吗？也是殣术师吗？”虽然是为了拖住他，但这些问题确实是我想知道的，因为师父几乎从来不提。
　　“啧，烦死了！”
　　“说嘛！”我死死抓紧他的衣服不放。怎么可能让你这么逃过去呢？
　　师父瞪了我一眼，狠狠地在我的头上敲了一下，然后拉了拉衣服，不耐烦地扯开我的手，看来是妥协了。
　　“姐姐她……”他停顿下来，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烟雾上升，很快便模糊了他的双眸。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捕捉不到他眼底所隐藏的东西，只是觉得这个牌子的烟此刻闻起来有种呛鼻的苦涩。
　　师父在我面前吸完了一根烟，却始终没有再开口，而是一直凝望着夜空，像是要寻找什么。
　　残烟慢慢散开，溶于黑暗之中，师父低下头，掐灭了烟头，再抬起时，是一如往常的慵懒。
　　“姐姐她希望你成为殣术师。”师父机械化地重复着说了无数遍的话。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问？！”师父狠狠地敲着我的头，不耐烦地想起身，幸好被我看穿了。
　　“那爸爸呢？”
　　“不认识。”师父又伸了个懒腰，似乎已经忍到极限了。
　　“喂！你……”
　　师父突然把我踹到一边，大吼道：“今天不许睡，给我种地去！”他快步走进屋，将门毫不留情地踢上，显然已经火了。
　　“嘁，谁会大半夜种地啊！就算是白天我也不种！”
　　我心情郁闷地坐在木板上，环视着漆黑的四周，突然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说起来，刚才，确实是睡在走廊上的啊。
　　难道？！早有预谋？！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