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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 ...


  •   酷拉皮卡站在窗户前面,脑子里空白一片。窗框上残存的被岁月弄得褪了色的漆皮,与表层的被雨水浸成灰暗颜色的木头交错着,其间露出几处淡褐色的斑点。那是木头的本色,祭奠那最后裸露的绚烂时光。纤细的指尖轻轻擦过那粗糙的质感,酷拉皮卡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由自主地叹息。

      蜿蜒的护城河死一般的沉寂,丑陋的河堤上不合时宜的闪烁着那些倔强而洁白的星星点点。酷拉皮卡有些慌乱的移开目光。远处的输电铁塔每一座都自顾自的矗立在那儿,刚劲冰冷的线条与那灰暗的天色如此相映成章,宛如观看者此时阴霾的心情。

      有人说过,一切城市,彼此都能成为一面比照的镜子。

      就酷拉皮卡本身而言,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从前的老城区虽然破旧,但总不至于像这片新兴的荒地一般萧索,那儿时的梦园也早已变了副模样,如今高楼林立热闹非凡。倘若真有什么想法,也不过仍是那句老话,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小的时候,每家屋子间的过道都很窄,每当有车子通过,行人和自行车全要小心的贴着墙边。酷拉皮卡依稀的记得那时买完菜的母亲匆匆而行的模样。他趴在二楼小屋的窗户上,用手指拭去床上的雾气,一面看着雪花的飘落,一面等待着母亲的归来。母亲娇小的身躯被裹得严严实实,米色的围巾围了好几层,头上还带着漂亮的毛线帽子,恨不能只露出两只眼睛。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

      他的心情竟莫名其妙得变得更糟。

      披上衣服,酷拉离开了这个温暖而窒息的巢穴。干燥清冷的空气窜入鼻腔,阳光耀眼的令人晕眩。酷拉皮卡搭上颤颤巍巍停在眼前的公交,坐在车上,脑子里竟是夏日的夜空,离家出走的少年,以及黑暗深处的大狗。不自觉地,他笑了,如果这趟车能像魔法大巴一样一蹦一跳的飞驰而走,带他离开这个地方,那么,最后在旅途尽头那个在酒吧外等候自己的,会是胖乎乎的魔法部长么?

      玛奇,男孩的笑容静止在脸上。

      站台的面面相觑让酷拉皮卡抱歉的继续微笑,短途的散心竟演变成了真正的逃亡。玛奇跟库洛洛的关系是纠结的,酷拉匆匆的混进了超市的人流中,竹马青梅,他只知道这么多,也不想再多打探些什么。不是恐惧,亦与逃避无关,信任而已。是的,这个叫做库洛洛的男人值得他去信任,酷拉停在果蔬区,挑拣起来,一切如此简单而美好。

      在酷拉皮卡的手触到冰柜里的果汁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那不单单是对母亲的思念,酷拉皮卡顿时觉得全身冰冷,冰柜的温度令他难以负荷。

      母亲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酷拉皮卡想不起来了,是的,他竟然想不起来了。好吧,好好想想,母亲去世,是在什么时候?

      不是这两年的事情,这两年,酷拉皮卡清楚自己都和库洛洛在一起,而母亲的离去应该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么,多早?

      酷拉扶住货架,无意识的走向款台。

      高中的时光,模糊而窒息,酷拉隐约想起自己每到家长会的时候都会很伤心,那么,应该是在高中以前了。好的,小学毕业的时候自己和母亲有一张合影,母亲穿着身浅紫色的连身长裙,金色的长发和裙摆一起随着和风飘散着,母亲的笑容很温暖,很美很清丽。

      看来是在初中的时候了。

      酷拉皮卡被身后的营业员叫住,自己竟忘了拿找来的零钱。他连声道谢,转身的时候又撞上一个行人,然后,他有些恶劣的想到,按照剧情的发展这个家伙最好是西索。

      这个想法非常正确,只是西索看了他俩眼就离开了,甚至没有提出送他回家或者帮他拿东西。当然,西索也没有顺便告诉他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然后再向自己揭露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比如一个关于酷拉皮卡与库洛洛本是仇人酷拉皮卡活到现在的目的就是杀掉库洛洛而自己则是酷拉皮卡的合作伙伴之类的故事。

      酷拉皮卡深知自己骨子里有种叫做神经质的东西难以剔除,却在今天有些慌恐的发现本尊的想象力竟然如此丰富。回家的公车上,他安慰自己,按照西索今天的表现来看,这至少不是一个二攻一受的耽美向同人三角爱情故事。这个想法令他感到心安,他相信,库洛洛如果知道了也会庆幸的。

      回家的路上,酷拉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念头。他构想了一个让自己心情微微好转的故事,那是一个关于五月花王子铁蹄踏遍美利坚的热血传奇。故事里有个草原游牧部落的王子名叫酷拉皮卡,最后漂亮的粉碎了某只仅是路过就想把他顺带灭族的英俊王子库洛洛的邪恶企图。

      火车声显得比过去更为空洞的这个傍晚,酷拉皮卡又回到了这里,拎着明天早上的面包和后天中午的意大利面。狭窄阴暗的走廊,吱呀作响的木门,在震动中掉着灰末的天花板,没错,他的家。

      家,喉咙动了动,他尽力的捕捉着这个无力而软弱的字符。在库洛洛回来之前,酷拉皮卡一直僵坐在饭桌前,回想着大大小小的许多事情,最后,在库洛洛锁车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酷拉皮卡无奈的挑挑眉毛,他的记忆确实出现了缺失。

      午夜,酷拉皮卡在一辆运煤车的轰隆声中睁开双眼。男人的怀抱很温暖,深沉的呼吸令他感到心安。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酷拉对自己说,现在,一切都很好。

      又一辆火车呼啸着驶来,又远去,酷拉皮卡恍惚间又看见自己挨着铁路走着,追逐着什么,哦,自己的手脚都好小,一高一低很费力。铁道旁,是星星点点的雏菊花,淡雅而温馨,平凡却努力的绽放。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库洛洛迷迷糊糊又将他圈得更紧了些,嘟哝着怎么醒得这么早之类的胡言乱语。酷拉皮卡起身,有些抱歉的压着声打了个喷嚏,又回身给库洛洛把被子掖好。他爬下床,脚底还有些不适应,不知是因为躺得太久了,还是被不老实的库洛洛压到了。

      酷拉皮卡走出卧室,然后愣在了那里。

      门前的饭桌上,些许依旧清香的碎土块零星的散布着,几朵绽放中的雏菊躺在桌子中央,白色的花瓣清新而刺眼,细弱的根茎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名为肃杀的味道。屋内仍旧仅存有两个人的呼吸,大门完好的杵在那里。

      酷拉皮卡确信自己听到了雏菊们死前绝望的尖叫萦绕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久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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