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青春物语》莲花fa

10、Chapter 9 十

　　十一月小高考以后我许愿考到一百分，考到一个一百我就绕着操场跑十圈，考三个就跑三十圈。结果老天怜悯我，一个一百也没有让我考到。我意志消沉了好些日子。

　　意志消沉的时候我就像找些同道中人，恰巧我瞧见朱子言近些日来也十分消沉，于是我趁着一个爽朗的晴日，在自修课时悄咪咪戳了戳她的手臂，准备让她说点儿不高兴的事情让我来高兴一下。

　　她转过头来，眉头略微皱起，眼神几分茫然。我问她：“阿言，你最近很烦心吗？”

　　朱子言点点头。

　　我又问：“是成绩不好吗？还是最近又长肉了？”

　　朱子言脸红了红，凑近了我许多，轻悄悄和我说：“是这样的，阿恪生日快要到了，你说我该送点儿什么？”

　　我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好很用心的女朋友，我回答：“李恪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不记得李恪生日这件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传入李恪耳中，李恪冷着脸对我表示他十分痛心，作为惩罚，他要我帮他绕着操场跑十圈还愿。

　　我接受惩罚，但委屈巴巴反驳：“可你都没有告诉过我你生日什么时候，我怎么记得？”

　　李恪表情冷漠从他的书页间抬起眼来扔给我一记眼刀说：“我每年请你吃的那盒巧克力是随便请你的吗？”

　　我闻言愣在原地。我依稀想起来每年十一月确然有那么一盒巧克力方方正正摆在我家邮箱里。我记得头一回收到巧克力的那天，爱吃巧克力的颜太太举起巧克力盒十分正经地和我说小朋友不可以随便吃不明不变地东西，我受教地点点头，眼里噙着泪水嘴边淌着口水看着颜太太独吞了一整盒巧克力。

　　我伤心地在李恪地监督下跑圈，脑袋里头念念不忘的是被颜太太独吞的那么多盒巧克力。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李恪并没有考一百分啊，我于是停下来，蹭蹭蹭挪向正在晒太阳的李恪。

　　我问：“李恪，你还的是什么愿望？”

　　李恪站起身慢跑着领着我回到跑道上，难得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许愿如果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就绕着操场跑十圈。”

　　我脚下一绊不太相信自个儿素来敏锐的耳朵。我觉着李恪是在整我，我问：“你许愿是在你们在一起以前还是在一起以后？”

　　李恪思考了片刻，停下步子，我也停下步子，他抬起一根手指，嘴唇微动似乎要说出答案来，我竖起了耳朵，然后他笃定回答：“以后。”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李恪是在整我。深秋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南归的雁儿零星地从天空成群掠过，偶尔落下几泡新鲜鸟屎，空气中有青草干枯的气息，我下定决心，准备拼死一搏把李恪弄死在这个美妙的秋日。

　　我拿手臂勒住李恪的脖子，还没来得及用力，朱子言适时出现又一次美救英雄。

　　我连忙从李恪身边弹开，稍息立正站好亲切地向朱子言问了个好然后接着跑步。跑出两步以后我放慢了步子竖直了耳朵仔细辨认他们说的是什么悄悄话。

　　李恪语带笑意道：“多谢姑娘相救，小生方不至于命丧歹人之手，小生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我甩了甩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朱子言似乎拧了拧他的腰笑盈盈问：“你怎么捉弄小画了，她跑步又是要做什么？”

　　李恪回答：“她减肥，想要让顾磊公主抱她。”

　　朱子言沉默了片刻，挥着手朝我喊：“颜画！加油啊！为了男人！”

　　我脚下一绊，真想就死在这个美妙的秋日里。我回头恶狠狠一蹬，朱子言朝我挥着手，李恪在她身后略微无奈，鸟雀划过他们身后的天空，他们笼着阳光缓步向我走来，画面美得不像话。

　　我吸了吸鼻涕，心甘情愿为李恪的姻缘跑完最后一圈。

　　如果故事停留，我希望它停留在这一天。没有忧伤，没有哀愁，世界明媚而欢乐，世间一切美好围绕在我身边。十八岁是一个美妙的年纪，我很早就知道。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四日，我跟李恪走在街上，冬日的风卷起地上的玫瑰花瓣，我提了提围巾，遮住半张脸。街上的情侣依偎着行过，路边的店铺早早地挂出了“情人节快乐”的字样。

　　路过一家面包店时我停下步子，刚出炉的面包有一股子沁骨的香气，最引人驻足。我转过头刚想和李恪要钱，却发现他没做半点儿停留已经走出好远。我“欸”了一声，快步追上李恪。

　　二〇一八年流行oversize，我作为时尚的弄潮儿，自然紧跟潮流穿着大大的外衣，宽敞的大衣里空空荡荡，我跑步时带起一阵冷风，凉飕飕直往衣领子里塞。我抱起双臂，弱弱问李恪：“李恪我还是小孩子，去KTV是不是不太好？”其实我还有后半句话没说：“特别是和你还有阿言还有王苡纯和她男朋友一起。”

　　李恪一面刷着手机，一面停下来等红灯，声音淡淡和我说：“你清醒点，今天你就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开房都没人拦着你了。”

　　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问：“你成年这么久了，开过房了没？”话音未落，我就收到李恪一记友善的眼刀。

　　朱子言在大厅等我们，我和李恪刚走到KTV前的停车场，就瞧见朱子言衣着单薄从门里头飞奔出来。

　　她像一只雪白的小鸟，李恪接住她，她抬眼弯弯了眉眼说：“你们终于来了。”

　　李恪搂住她的肩，语气温柔问：“冷不冷？”

　　朱子言嘟着嘴，佯做生气地回答：“你们再不来，我都要冻成望夫石了。”

　　我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怀疑自己在十八岁生日时请他们两个就是个错误。这个念头在我进入包厢看到王苡纯和章亦诚以后更加清晰。王苡纯倚在章亦诚怀里一面看手机一面吃他剥给她的橘子，我瞅了瞅嘴角，一看另一边的沙发上搭了件朱子言的外套，认命地坐上点歌台的位置。

　　我还没来得及坐稳，就收到朱子言递过来的话筒，我眨巴眨巴眼，她笑容满面道：“今天你是主角，你来开第一嗓。”

　　我红着脸害羞地摆了摆手道：“我不会唱歌。”

　　李恪在边上幽幽地道：“你不是Moonlight乐队的Center吗，你怎么会不会唱歌？”

　　我向来羞耻于提及这段尘封多时的黑历史，连忙去捂李恪多话的嘴，但为时已晚。朱子言好奇地问：“小画还组过乐队呀。”

　　我心想完咯完咯，李恪得把我老底子给掀个遍咯。果不其然，李恪开始给朱子言科普：“她们队长叫AB，又称老A，因为小时候练过武，所以是武术担当；她是CD，人称二C，因为名字里带C所以是C位出道，是门面担当；小幺叫EFG，是乐队主唱，当年她们三个是名震全校的课间杀手，擅长在课间鬼哭狼嚎杀人于无形。后来好像还出了个竞争对手叫什么Sunshine，两个乐队各占校园音乐半边天。”

　　我把脸深深地埋入双手之间，他每说一句，我就埋得更深一分，直到他说到Sunshine，我举起手打断李恪，认命：“我唱。”

　　颜太太说我是个优秀的歌手，因为我继承了她完美的嗓音。我很赞同这一点，显然王苡纯也这样以为。

　　我放下话筒后她说：“可惜了，顾磊小哥儿听不到现场版。”

　　他们开始唱甜甜蜜蜜的歌，我卷起腿靠着墙，一边帮忙点歌，一边想到顾磊。

　　顾磊的生日在十二月，他邀请我参加了他的生日会，拜访了他的妈妈。

　　顾太太是个端庄优雅而又亲切温和的人，她摸着我的脑袋说：“你就是小画呀，真是个好看的小孩。”

　　我有礼貌地回答：“谢谢阿姨，你也很好看。”

　　顾太太带了笑意说：“磊磊喜欢你，我也就喜欢你，以后磊磊欺负你，你就和阿姨讲。”

　　我点了点头，问：“那如果顾磊不喜欢我了呢？”

　　顾太太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不会的，顾磊会一直喜欢你的。”

　　KTV里灯光昏暗，十八岁以后顾磊就忙碌起来，经常外出拍广告拍杂志，我想到我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朱子言正唱着《甜蜜蜜》，才唱了几句，她忽而把话筒放到我嘴边，我微一怔愣，旋即唱：“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

　　房间的门忽而开了，有个熟悉的人影在响亮的音乐声里披着彩色的灯光向我走来，我微微直起背，有些惊喜地看向他。他看着我问：“怎么不唱了？”

　　章亦诚拽起王苡纯说了声“我们还有场电影”，然后拉走了眼里冒着八卦之光的王苡纯。李恪和我说了声“我送阿言回家，你在这儿等我”，然后搂着阿言离开房间。我眨巴眨巴眼，唱：“开在春风里……”

　　《甜蜜蜜》放到尾声，顾磊脸上扬起几分笑意，他眼中似乎有万千星辰，万千星辰里有一个我。他说：“对不起，颜画小朋友，我迟到了。”

　　我看了看表，正是夜间八点半，我说：“不迟不迟，颜太太说我是八点三十三分出生的，现在才八点半，你不仅没有迟到，还早到了三分钟。”

　　他把我圈在墙上，抬手拨开我额前一缕微乱的碎发，我笑眼盈盈看着他，衷心夸赞了一句：“顾磊，你真好看。”

　　顾磊笑意扩散，说：“李恪和我说你是个脸盲。”

　　我说：“他说得不错，可是很奇怪啊，世界上那么多人里，我却独能看清你的脸，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了。”

　　顾磊笑了一声，说：“这就够了，省得你再看上别的男人。”

　　他忽而凑近了我一些，我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他问：“颜画小朋友，你今天几岁了？”

　　我看了看手表，指针正指在八点三十三分，我说：“十八了。”

　　顾磊唇角勾起问我：“那现在还算早恋吗？”

　　我想了想，笑盈盈回答：“应该不算了吧！”

　　顾磊一低头，吻上我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