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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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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内,夷珧照例看书,可心中仍是愁烦。双眼落在有些散落的书线走起神来,那晚的男子究竟是谁?
只听窗前咯吱一响,夷珧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双烫金黑色白底高靴出现在眼前,紫色袍间垂着上次的玉玦。鬓角发丝整齐,气质不凡。脸那双桃花眼,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一月未见,小娘子消瘦了不少啊。难道是为在下”
“是你!”夷珧一看见他,就想起上一次的尴尬来。无由地恼火起来,一手扯来外衣,一手抄起桌上烛台就朝舒渐离砸去。
舒渐离一把接住烛台,小心吹灭烛火。屋子顿时一暗,只听得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小娘子的脾气也渐长。”
夷珧借着烛火熄灭,忙把衣口整理好,正欲开口。只听见温润的嗓音开了口: “你哥哥固然手臂受伤了,但将者,讲究的是作战兵略,不是什么村野莽夫,只知蛮力。”不同于上次的狡黠灵动,这一次的声音温温的,像是有了几分温柔诗似的,只听那声音继续说,“如果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亦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烛光出现了。舒渐离不知从哪里弄来火折子,点亮了烛台。他的脸衬在微光后,端坐着,双眼清澈。
夷珧不免心中一乱,忙镇定下来。“公子真是好习惯,喜欢夜闯女子闺房。在长安,做惯了梁上君子,难不成在清河镇,也要作?”
见夷珧一脸讽刺,舒渐离不由得惊讶,笑了:“我以前受过夷家军的恩惠,如今夷汌将军处境为难,我在京城又认识些有势力的朋友,出手相帮也是应该。可是苦于无法贸然登门造访,只得想出梁上君子的法子来。” 舒渐离偷瞄了一眼,揶揄,“小生思来想去,还是作夷小姐的梁上君子,来得安全些。”
夷珧才不信这人的鬼话。如今,在朝中有些势力的巴不得和夷家划清关系。这人断然不是朝中权贵。但是看让他衣着不菲,气质不凡,也定是有来头,说不定是什么皇家贵胄。可惜夷珧并不熟悉朝廷官场,认不出此人是谁。但夷珧也绝不会将此人的出现告诉父亲、哥哥,徒增他们烦恼。冥冥之中,夷珧感觉这人要决定夷家的走向。
“清河镇距离长安千里,你这个君子倒也做的称职。你所来何事?”夷珧一挑眉。
舒渐离听了,哈哈一笑。果真,和聪明人相处自是轻松。“在下受过夷将军恩惠,自是来报恩的。路程千里又何在话下?” 舒渐离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呷了一口,点点头:“夷珩少将坠马受伤的确削弱了夷家军的不少势气。一代名将无人继承衣钵,可惜了啊!”
夷珧眼中一凌,手中一紧。
舒渐离忙话风一转,继续说:“固然魏定王想放过夷家,可定王的身边人就未必了。魏定王素来多疑,如果这身边人多嘴一句。”舒渐离抬头看着夷珧,“夷小姐,你说,他们会从哪里先入手呢?”
夷珧眼中一动。难道是?
鲁青在树上蹲了着实已有小半个时辰,腿上发麻。主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派个探子一封鸡毛信就能搞定的事,非要亲自来清河镇见这夷小姐。这新莽和清河镇相距千里,快马加鞭也要一整天。 “我看八成是欢喜上这个夷小姐了。”鲁青看着忽亮忽暗的屋子,忿忿不平。
屋内,灯光摇曳。
“你是说,我的舅舅,陆铮。”夷珧的眉目在灯光下闪着,“可他并无实权…”
夷家亲戚不多,挨得最近要数自己的舅舅陆铮。他位处开府仪,是个散官,没什么实权。只不过是魏定王看在夷将军的面上,封他做的。最近一段时间,大魏西南几城水涝,朝廷拨不开人手,才勉强让舅舅前去救济难民,做的也不过是施粥安民。
舒渐离看出了夷珧的困惑,继续抿一口茶,笑眯眯地提示:“对付位高权重的,他们办法很多,可以冠以‘以权谋私、监守自盗’,又或是‘中饱私囊、营私舞弊’;对付位高虚权的,法子虽没有那么多,但可以是…”
“索贿受贿。”夷珧开口。
的确,陆铮和夷家军的这层关系,就足够让舅舅有资本来索取贿赂。京城有多少皇室贵族,想把自己的儿子往官场上推。他们文韬不行,只能从武略上想办法。在这和平年代,军营不再是百战死的地方,而是镀金场。若能在军营里转一圈,出来多少能捞到一官半职。
夷珧了解她舅舅品性,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铮铮男子,断不会做贪赃枉法的事。可是诬陷栽赃,则另当别论了。
“明日启程,如果快马加鞭,不虚半日就可以赶到陆府。好通知你舅舅早作准备。”舒渐离把头凑近,离夷珧只有半尺。
夷珧转头看向舒渐离,清晰地看到那对桃花眼上的根根睫毛。舒渐离薄荷味的呼吸声,打在她的脸上。夷珧楞楞地看着,心思全不在眼前人。
鲁青再次见到舒渐离,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他腿早麻了,看见主子出来,忙掸了掸腿上的灰泥迎上。
“主子,我有一事不明白”鲁青一拍马,跟上舒渐离的马头。
“你要问我为什么不早通知那小娘子”舒渐离松松垮垮地坐在马鞍上。显然他不急于回大新。
“是啊,既然主子早已知道他们要栽赃陆铮。为什么要晚上整整一日才通知夷家小姐。只怕明日夷家赶到,早已成定局。”
舒渐离仰头一笑,侧过身子,看着鲁青,正色道:“鲁青,你知道什么能让一个原本忠心耿耿的人背叛他主子吗”
“是什么?”
“是直面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