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波折 走 ...
-
走完漫长的台阶,熟悉的大殿毫无预警的闯入眼帘,一切都没有变。物似人非的沧桑让我鼻子发酸,云扬正端坐在龙椅上凝视着我,我赶紧低下头,把泪水生生逼回。
“你也累了,躺倒床上歇会吧”他目不转睛的说。
我惊诧的抬头,那是龙床,除了皇后,连一般的妃子都没有资格睡在上面的,他怎可让我躺在上面。
他看出我的惊恐,怅然道:“没事,这儿除了你我,没有别人”
我垂下眼帘,不去看他眼中的愧疚,恭敬道:“奴婢不累,还是请皇上早些歇息吧”
他的目光凝固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罢了,你在一旁歇一下吧”
我舒了一口气:“谢皇上”。然后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注视着我坐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后就专注在一堆奏折上。
我看着他皱着的眉眼,一旁累得高高的奏折,他每天都要批阅这麽多的奏折吗?做一个好皇帝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据说雍正就是操劳而死,九子夺嫡,历经看不见的血雨腥风,明争暗斗,骨肉相残得到的皇位,却没有享乐过一天,何苦呢?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我一直毫不怀疑的坚信着,柔柔的看着他,心中无比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凝神的龙檀香,凄美的夜色,朦胧的烛光,还有心中的温馨。一切都满足了,原本隔着千山万水的两人,还有这样相处的夜晚,已经算是上天额外赏赐的恩典了。
我的目光悠悠的转向窗外,月光烛光交织的光辉中,我心中没来由的胆怯,怕自己会沉溺,怕自己万劫不复还不懂后悔。这一晚是我余生的回忆,但对他呢,另一个玲儿还躺在离他不远的另一角,他真的能认出我吗,认得我才是他的玲儿吗,他的情,他的义还愿意放在我这样一个人身上吗?还是只是“一夜风流”,也许明天我就从“奴婢”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再不会成为他的“玲儿”。我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想,告诉自己那不重要,无论哪一种,明天天一亮,一切就都结束了,可心却不听话的胡思乱想着,越想越疼,越疼越禁不住想。上天,你为何一定要这样一次次的捉弄我?
感觉他看过来,我赶紧撇过头,擦去眼角的泪水,他长长的叹息声传来,揪着我的心一起痛着。云扬,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注定的吗?
躲闪着他的目光,始终不敢看回去,是不敢面对他,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心中的纠结让我一次次的苦痛却找不到出路,可是,云扬,为什么连你也不愿带我离开呢?
眼眶干了又湿,一切都变得朦胧,一如我迷迷糊糊地的无法看清这个世界,所以不断的摔跤,磕的头破血流。
也许是真的倦了,也许是哭了太久了,迷迷糊糊中似是看见云扬轻柔的目光,温温的看着我,里面的柔情让我沉溺的不能自拔。
云扬轻轻的抱起玲儿,异常怜惜,手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明明知道这是真实的,明明知道怀中的人儿是她,可还是幸福的让人疼痛,疼痛着让人不敢相信。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龙床上,覆上丝蝉薄被,看着她渐渐熟睡的面容,手长久的搁在半空中不敢却触碰。
是她,是老是发呆的她,是老是大脑迷糊的她,是喜欢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出神的她,还有她睡着的样子,蜷缩在一起,不喜欢枕着枕头,她的喜,她的乐,她的怨,她的痛,自己早已刻骨铭心,不管样貌如何,于千万人之中也能一眼认出。
风逸的话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不愿认她,你可知她...”
怎会不知,怎会不明,可就是太知道,太明了,所以不敢认,不能认,更不配认。要怎末面对她,在一切都尚未明朗时怎忍心让她的身份暴露。
“她的心中始终只有你,只有你,皇上,她已经承受不了任何的伤害了,她承受的已经太多了,太多了”风逸揪心的声音提醒着自己一次次无法挽救的错误。
云扬轻柔的抚摸着她的眉眼,眼中的柔情似水淹没一切,早已不敢再向你奢求一次机会了,可是又怎能放心这样让你一个人四海漂泊,无依无靠。你知道,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吗,看着一次次的离开,有多痛吗?
云扬深深的伏在玲儿的脸庞,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时间从来都是最无忧无虑的,它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多停留一秒,阳光灿烂的照亮大地,驱走的不仅是迷离的黑夜,还有那两人弥足珍贵的回忆。
云扬猛然惊醒,慌张的看向龙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仿佛曾没有人睡在上面一般。她走了,走了,离开皇宫了吗,还能再见到吗,还能吗?
“皇上”耳边响起清脆的呼唤。
“嗯?”从思绪中抽离,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人,玲儿一身粉红宫装,依旧美的亦仙亦幻。
“你何时来的?”云扬看着她,轻笑着。
“来了一会儿了,你怎末睡在这儿了,又是熬夜看奏折了吧”玲儿抱怨的看向他。
云扬轻笑着微微低头,才注意到身上是昨夜的披风,扯下来细细的看着:“这?”
“哦”玲儿赶紧接过:“我来时看你坐在这儿就睡着了,就帮你披上的”看着那件平常的披风,眼中闪过疑惑。
“皇上,你还保留这个”玲儿把一叠厚厚的纸张递到云扬面前。
“哦”云扬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体笑了:“还记得吗,这是,你当年写给朕的,情书”
昨晚就是一直看着这封情书才不能抑制心中的思念,到玲珑阁散心才意外的遇见她。
“当然记得”玲儿的话打断他的遐思:“你因为这封信还特意跑去看我”
玲儿悠悠的望向他:“你就是在那时知道,知道,我是你的妹妹吧”
云扬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从这儿还能看见玲珑阁的秋千,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身影:“对不起,是朕负了你,一次次的”
玲儿跟随着云扬来到窗前,从背后抱住他,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微微摇头:“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不要分开了”
我在殿外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心痛的不能呼吸,原来,原来真的只是一夜风流,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奴婢,原来,我们早已没有任何联系了。
手在剧烈的颤抖,快端不稳手中的洗漱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隔着薄薄的衣服,试图麻痹我千疮百孔的心,痛到习惯,痛到不知痛,云扬,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痛了,没有心去希翼了,没有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上方传来不轻不重的呵斥。
我赶紧擦干眼泪,视线却又愣愣的盯在那里。
“你是哪个宫的丫鬟,怎末可以在这儿呢,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不悦的皱眉。虽是责备,更多的是善意的提醒。
我这才反应过来,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又生生的咽回去,恭敬的低下头:“奴婢是给皇上送洗漱水的”
“哦”她看向我手中的脸盆:“那你给我吧”
“是”我把水盆递给她,还是忍不住看她一眼,她没有变,还是那个小娟,脸上有些许妇人的仁慈,那个我在这儿至亲的人,没想到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眼眶禁不住湿润。
“你怎末了”她不解的看着我。
“没事,没事”我赶紧擦干眼泪:“可能被风沙迷了眼睛”
“哦,那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她叮嘱一下就端着脸盂进去了。
我转身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我多想叫出她的名字,多想告诉她我是多么想念她,可是不行,为什么让我这样失去所有的人,我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我不想失去他们,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不想就这样被无情的抛弃,可是,可是,谁能相信我才是玲儿,相信我才是他们找寻的人呢。我不敢再看向殿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只得仓皇而逃。
小娟端着脸盂进入殿内,正看见玲儿拥着云扬,她把脸盂放于一旁,用眼神示意。玲儿微微点头,随之笑吟吟的提醒:“皇上,梳洗吧,该上早朝了”
云扬这才回过神来:“哦,是到时辰了”,径直走过去梳洗。
玲儿温柔的帮他穿戴整齐,微笑着目送他离去。眼中的柔情也一点点的淡下来。
“小姐,看到您和皇上这样恩爱,小娟再无所求了”小娟真诚道,眼中是掩饰不了的任命的苦楚。
“怎么,又想到子俊了?”玲儿猛的转身,紧紧的盯住小娟,非常不悦。
小娟低着头不敢看向她,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不敢落下来,哽咽道:“不是,小娟,不敢”
玲儿一副恨铁不成钢:“早跟你说过,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个最卑贱的下人,怎么还不清醒”
小娟突然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满腹的委屈和不解:“小姐,小娟只是不明白,当初是小姐您让小娟嫁给子俊,您还跟小娟说,说我一定会幸福的。。。”
“够了”玲儿不耐烦的打断她:“当初是我错了,以后再不要提以前”
“可是,小姐,我们都已经有俊清了,名字还是老夫人和风公子一起起的呢”小娟流着泪动情道。
玲儿逼近小娟,巨大的气势压的人心颤,小娟却直直的看回去,她明白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她别无选择。
“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玲儿脸上一片冰冷。
“小娟,不敢”小娟内疚道,这毕竟是她至亲的小姐。
“哼,以为嫁了人身份就不一样了吗”玲儿鄙视道:“别说你只是嫁了个奴才,就是嫁了黄亲国戚,你还是我的丫鬟”
小娟砰的跪下:“小姐,小娟再不敢了”
玲儿冷冷的盯着地上还在哭泣的人儿,没有怜惜,只有愤恨:“你就跪在这儿好好反思,皇上没回来不许起来”
“是”小娟任命的答道。
玲儿甩手走了出去,对着守在殿外的曹公公冷声道:“请皇上下了早朝直接到烟雨宫”
“是”曹公公面无表情恭敬道。
我在宫里无聊又小心翼翼的逛着,已经打听到现在这个玲儿住在烟雨宫,就是以前雨妃住的地方,这个玲儿目前的身份还是云国的郡主,凌国的皇太后,住在宫里已经很不合规矩了,而且不是住在和亲之前的玲珑阁,而是一个妃子的宫中,云扬这样做没想过后果吗?群臣百官会如何想,就算压得住悠悠之口,可阻止不了人们的猜测,这种事往往是越猜越离谱,难道他真的想立她为妃,不顾一切,甚至大军压境,冒者天下之大不韪从雷凌手中抢回玲儿,他是真的想补偿她?情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不可笑吗?
我想笑,却只有泪水无声的流出,爱过,恨过,错过,得来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我是该怨,还是该乐,他在补偿我,却只是让我们隔得更加遥远。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一个角落里,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偷偷的躲在里面无声的哭泣,直到月亮悠悠的升起,皎洁的月光像昨晚一样带着淡淡的华辉,美的让人心疼。只是已经醒来的梦再也无法重来。
我刚调整好情绪,准备出去找师父,外面突然有声音,我只得缩回去,想不通是谁这么晚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
我静静的听着声响,听动静,好象是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胡言乱语的不知说些什么。听声音还有些熟悉,可听不出是谁,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突然砰的一声,那个人摔在地上,还有酒壶破碎的声音。
他就这样趴在地上,该不是醉的爬不起来了吧,我拨开树枝,偷偷看去,竟然是云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木然的盯着一点,嘴里还念念有词。他怎么喝醉了,还跑到这里。我小心的弯着腰左右看看,没人,这才敢跑到他身旁:“云帆,哦,不是,十二黄子”我小声叫到。
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低声的念叨着。我没有办法,只得慢慢的把他扶起来,他真的不是一般的重,我吃力的搀扶着才把他扶起来,他嘴里还是念叨着,我靠近一点终于听清:“玲儿,玲儿,对不,起,嗝,不能对不起,四哥,不能”
我吃惊的听到他的话,手一松,他又猛的栽下去,我楞楞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云帆,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