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玲珑》方媛

139、回宫 “

　　“不知道”师父“诚实”道。

　　我心有余悸的向来时的方向看看：“他们不会追到这儿吧”

　　“不会”师父非常肯定：“走时我听到那个皇上说别追了”

　　“啊”我长大嘴巴：“那你还，夹着我，飞来飞去”

　　“我是想跑远点”他一副理所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我...“我忍无可忍了。

　　“丫头，走吧“他又无情的打断我。

　　“走？走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你那个心上人，还有你夫君啦？”他边说边朝前走。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哎，你等等”我急忙追上去：“什么叫我的心上人，还有夫君？”

　　“师父，这里是哪里啊“我看着左右，小声问道。

　　“皇宫啊“他一副孺子不可教也。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皇宫啦“我翻着白眼，不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乎乎的地方，他也看不到：“这是皇宫哪里啊？”

　　“你不是在皇宫当过差吗，怎末还问我？”

　　我被他气的要喷血了。“我是在皇宫当过差可不代表我就把皇宫摸得一清二楚啦，而且就算我把皇宫摸得一清二楚，我也不可能在这么黑的晚上，一点光亮都没有，连方向都分不清楚，我怎末可能...”我滔滔不绝的发泄，我只知道我要不断说话，不然我的眼泪就要出来了，心中不能抑制的心痛让我不住的颤抖。

　　“嘘”他示意我住嘴。

　　我赶紧闭上嘴巴，屏气凝神的听着周围的声响。可出来旁边人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我悄悄的用手捅捅他：“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想让你闭嘴”他又是一副理所当然。

　　我差点晕过去，老天，我真的无语了。

　　“好了，丫头，现在我们分工合作，你去找那个水云石什么的”他终于认真道。

　　“哦”我听话的点头，突然想到：“那你呢？”

　　“我？我在这儿等你啊”

　　老天啊，上帝啊，如来佛祖啊，哪位显显灵救救我吧。

　　我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身上穿着偷来的宫女的衣服，像个小偷一样左瞟右瞧。这是什么宫啊，怎末这么安静，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这儿好像是个花园，因为我已经被地上的树枝绊倒几次了，老天，我不是迷路了吧。我在心里再次恶毒的诅咒着老头，他那么好的功夫好意思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我连那个玲儿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要怎末找啊。气馁的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月光也不甚明亮，淡淡的清辉散落，空气中有宁静的清香，周围静的只有我的呼吸声。

　　我害怕这种静，让人心惊的静，现在的我只要一静下来，就有无数的思绪挡不住的涌进我的脑子。我刚想站起身，就发现远处一个亮点朝我这边移动，赶紧蹲下去。

　　不一会人就近了，我只能透过层层的花枝隐隐约约的看见一盏宫灯。

　　“你回去吧”

　　我霎时惊在那里，是云扬的声音，他怎末会深夜在这儿。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曹公公，我记得他的声音。

　　“你去告诉玲儿吧，如果她还没歇息，就说朕今晚不过去了”云扬吩咐道。

　　“是”曹公公恭敬的回到。

　　曹公公留下一盏灯就离开了，我看着他依旧俊朗挺拔的背影，一身金黄的龙袍，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穿着龙袍的样子，他的深沉，他的睿智，他的王者胸襟，泪水迷糊了视线，我急忙用手擦去，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最好一次看到这样的他了，我想记住，在心底默默的记住。

　　他手持宫灯，缓缓的踱步，暗淡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更显冷漠寂寥，高处不胜寒。他是经过多少的隐忍，多少的谋略，多少的勾心斗角才得到今天这个位子，层层的面具早已让人看不透他了，那时放松的笑，偶尔和我斗斗嘴还有看着我时的明媚和似水柔情，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曾没注意过他的背影，此时才发现，他把所有的苦痛也一层层的隐藏，此刻寂寥的他，终于脱去了一些冷酷的面具，可涌出的伤痛已经让我不能承受了。

　　云扬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静止的秋千，有多久没有人荡过了，秋千上缠着的花藤开了又败，只留下残败的枝叶在清冷的月光下独自饮泣。厚厚的灰尘，无情的时光，静静的说着一个只能回忆的故事。

　　突然秋千荡了起来，小幅度的荡着，云扬紧紧的盯着秋千上的人儿，一身白色的纱衣随风舞动，没有束缚的黑发像瀑布披散着。娇小的身影却带着散不去的忧伤，低垂的眉眼，紧闭的薄唇，没有笑容的眼眸，她总是这样静静的坐在秋千上，她在天上人间时无意中说起过，如果有个秋千在就好了，就可以一边荡秋千一边看这漫山遍野的薰衣草了，啊，那就太幸福了。天上人间早就有了秋千，连这个你只住了几个月的玲珑阁也有秋千，可是你却再也没有对我笑过，那么不对我，只要你笑就够了。那些时日，每天来到这里，暗处痴痴的看着你萧萧的背影，你总是这样，呆呆的坐着，似乎什么都不想，那样的你让我只有痛苦，更深的痛苦。

　　一阵冷风吹过，烛焰闪了闪，秋千上的身影雾般消失。云扬急忙举高灯笼，可还是一片空无，连秋千都是静止的，曾未动过。

　　现在连看你的背影都是奢望了吗。一次次的看着你离开，在四皇子府逃离的背影，在皇宫里一次次的转身离开，在万人瞩目中踏上和亲的路，留给我穿着凤冠霞帔的大红背影，失忆时毫无留恋的离去，悬崖边决绝的背影。到现在，连背影都没了，没了。

　　我盯着云扬的背影，他在想什么，半晌一动不动，只盯着那个秋千，那么深的绝望，我不忍的别过眼。赶紧走吧，我在心里默念着。

　　周围静的连呼吸都没有，突然一阵秫秫声响起，似乎在向我靠近，不解的寻着，猛然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着，不是蠕动，是很快的动着，已经到我脚下了，我吓的傻在那儿。

　　“啊”我拼命大叫，一下子跳起来飞快的逃离。

　　“啊”我冲进云扬怀里：“老，老，老鼠”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个恶心的东西。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

　　“没事了”他轻声道。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眼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一下子愣在那里，万籁俱寂，天地俱空，时间静止，空气凝滞，整个身心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无止境的沉溺。

　　他也诧异的盯着我，突然间眼中汹涌而出的莫名情愫将我紧紧包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呆呆的凝视着那眉眼，那无数次出现在梦中却不敢回想的眉眼，脸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这样的看着他，哪怕一秒，也足够了。眼泪在眼中慢慢堆积，让我的视线也渐渐迷糊，只有那双眼睛，在心中清晰依旧。

　　他猛然间醒悟过来，皱着眉头，眼中的不解让我猛地想起现在的状况，怎么办，我大脑彻底短路了。

　　“扑通”跪在地上。“我，哦，不是，奴婢不是故意的，打扰了皇上，奴婢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我跪倒在地上，颤颤的说。积存的眼泪被生生的逼回。

　　我心神不宁的跪在地上，整个脸都快贴到地上了，现在就是有一只老鼠从我眼前跑过去，我也不敢叫着跳起来了。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凝结在我身上：“起身吧”

　　“啊”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

　　“起身吧”他又说了一遍，好像没生气。

　　“哦”我“听话”的点点头，站起身，突然想到，赶紧又跪下去：“奴婢谢皇上不杀之恩”

　　“噗”他笑出声。

　　抬头看向他，似是正握拳忍住笑，眼转向别处，在不明亮的灯下，眼角闪过一丝晶亮。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已回过头来，赶快低下头。

　　他是没认出我吧，和风逸成亲那天我化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而且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想到这心又钝钝的疼。

　　“起身吧”他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

　　“是”我恭敬的答道，站起身，弯着腰站到一旁。

　　“你是”他看向我：“哪个宫的？”

　　“哦”我赶忙回答：“回皇上，奴婢是，是玲珑阁的宫女”

　　玲珑阁我还比较熟悉，他现在问什么我应该都能应付一下。

　　“哦，是吗。”他若有所思道，眼神飘向另一边。

　　我呆在一旁不敢出声，更不敢再看向他，怕隐忍的泪水随时会把我无情的出卖。

　　眼角闪过一丝明黄，他已转身离开，踏在枯叶上的轻微脚步声一声声的踏在我心上，心底压抑不了的失落，痴痴的望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就这样走了吗，我不敢问，哪怕在心中，也不敢问。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我：“跟上”

　　“啊”我脱口而出，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没有责备的意思，声音依旧平静：“拿着灯笼，跟上”

　　“哦”我反应过来，急忙拎着灯笼走向他。

　　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漫无目的的前行，没有对话，没有交流，可是能这样看着他的身影，心中竟也已经觉得满足。月光更加明亮，照在他身上一层淡淡的云黄，高贵中显露的飘渺，连周围的花草似是都在半夜苏醒，悄悄的看着我们。

　　我感觉他几次想转身，可都犹豫的忍住了。只是无声的漫步。

　　“咚，咚，咚”远处传来沉重的钟声，在沉寂的夜晚回响着。原来已经到凌晨了，怎末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久了，差点都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了。看着他停住的背影，正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他应该意识到很晚了吧。该回了。

　　他突然转过身，解下身上的披风帮我披上。

　　“皇上”我惊讶的开口。

　　“天寒了”他细心的帮我把带子系好。

　　此时才感觉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温度了，披风上的熟悉的温暖萦绕冰冷的身子，连心都跟着在针扎似的疼。

　　我抬头看向他，轻声道：“皇上，天晚了，回吧，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他闻声看向我的眼睛，轻轻一笑：“也好，还有奏折没看完呢”

　　他接过我手中的宫灯，向着清明殿的方向走去，犹豫的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无意识的抚摸着身上明黄温暖的披风，最好选择默默跟上。

　　隔着一米的距离，慢慢的跟着他的步伐，他似是考虑到我，走的极慢。嘴角不自禁的笑了，原来抛开一切的感觉是这么好，这么幸福，就这样跟着他吧，什么都不要想，哪怕只有一晚也够回忆了。

　　清明殿内灯火通明，殿门外只有几个侍卫雕塑般笔挺的站着。

　　我看着依旧庄严，肃穆的大殿，恍如隔世，一幕幕闪过眼前，似是昨日的事又似隔着几世，早已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脚下踟蹰着，迈不开步子踏上台阶。他感觉到我没有跟上，转回身看向我，眼眸了悟般闪过一丝心疼，无奈。来到我面前，把手伸向我，却在接触到我手背前生生停住。

　　我们都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没有再近一步。

　　他缓缓的握成拳，慢慢的收回放在背后，痛苦的闭上眼睛，我无措的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仿佛过了一世纪，他才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一丝可以察觉的情绪，眼眸静静的划过我，只说了一句：“跟上”便转身踏上台阶。

　　我心痛的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互握着的手松了又阖，一遍遍的心酸。

　　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远去的背影越来越朦胧，像是隔了永远化不开的大雾，再也追不着。心中的恐惧让我惊醒，看向晶莹的白玉台阶，拎起裙角，慢慢的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