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玲珑》方媛

129、恍然如梦 如

　　如果有个地方能让我忘记你，拼劲全力也要到达；如果有个梦让我不再伤痛，宁愿永远不要醒来；如果有个曾经只为感怀，希望那是我们的回忆。可是，我用尽全力还没找到那个地方；可是，在梦中还是无边的苦痛；可是，你还没成为我的过去。

　　醒来时就看到床前趴着的雷凌，静静的凝视他，没有一丝感觉，我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情感，只有行尸走肉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当然也没有伤痛和憎恨。

　　我悄悄的下床，没惊动他。走出帐篷时天色刚亮，和我走出森林时一样。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一切都是寂静的，了无声息。

　　拢拢身上披着的外衣，突然想到那个悬崖看看，上次太疲乏了，总觉得有什么是我当时忽略了的。想着就朝悬崖走去。

　　还是一样的景色，悬崖下依然是没有散开的浓浓的雾气，偶尔的晨风吹过，披散的长发随风而动，甚至遮住视线。我顺着崖边慢慢走着，那种莫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马上就能感知到什么，可又像隔着那弥漫的雾气，只有朦朦胧胧的影影幢幢，看不明，想不透。似是少了初升的阳光，没有驱走雾气，到底少了什么？我努力想着，总感觉是一件很熟悉的东西，是什么，却想不起。

　　我用力想着，却没有留意脚下，一不留神踏空：“啊”

　　身子猛地向下倾斜，万张深渊，还没来得及思索之前却已被人捞起，落入一个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怀抱。让人安心的气息，让人留恋的怀抱，我趴在他的胸前，整个身子僵硬了，连同我的所有思维，万物似是都凝息，时间似是都停止。

　　“没事吧”略带沙哑的男声，明明就在耳边却觉得是千里之外传来，待到我耳际时早已不存在了，听到的只是我的想象，来自心底的想象。

　　下意思的抬手想环住这个怀抱，本能的想告诉他没事，全身心的想就此沉沦，万劫不复。

　　“玲儿”他轻声唤道。

　　我紧紧的盯着前方，不敢动，连思维都不敢动，怕这又是一场梦，这样的怀抱，这样的话语，这样的疼惜，这样的不舍，这样的温存早已只会在梦中出现，它是我的毒药和解药，让我渐渐死亡，可没有的话就会立刻死去。我没得选择，所有我从不会去回想那些梦，甚至在梦中我也清醒的知道那是梦，只是梦。那现在呢，是梦吗？

　　“云，扬”我听到自己剧烈颤抖的声音，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轻轻的两个字却如雷鸣般在耳边，在心中不断的叫嚣着。用了全力，压倒一切。

　　“是我”我感到自己被紧紧的拥在他的怀里，紧紧的，再也不会分开。

　　我鼓起勇气抬起双手，颤颤的去触碰他，感受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淡淡的檀香：“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他坚定的说，用力的想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来接你回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泪水迷糊了双眼，我像一片云朵一样轻盈，在天穹里安宁的流动，心中充满着巨大的甜蜜，那是汹涌的洪水澎湃的霎那间冲进干枯已久的池塘，带着震动心灵的冲击，带着不能抵挡的威力，带着绝望中迸发的希望。给心最后的拯救。

　　“可以吗？”泪水夺眶而出，我仓皇无措的恐惧着：“我可以吗？”

　　他松开我，让我正视着他，那个熟悉却陌生的面容，还是一样的严峻，还是一样的睿智，还是一样的深沉，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幽深，深不见底，包住一切。他瘦了，瘦了好多，显得有些憔悴了。

　　我不舍的摸着他消瘦的脸颊：“你瘦了，瘦了好多”

　　他的眼眶也湿润了，紧紧的盯着我，那双黑眸像要把我吸进去：“对不起，玲儿”

　　我哭着摇头，扑倒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够了，足够了，就算现在醒来我也无憾了，我会记着这个梦，永远记着，记着最后的我们是幸福的，记着最后的我们是相爱的，记着最后的他是这么爱着我的。够了。

　　我想笑，身体的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想幸福的微笑，我想就此死去，就在他的怀中死去，在这个梦里死去。不期待明天，只渴求死亡。

　　“啪啪”几声脆响传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这么动人的一幕真让人不禁潸然落泪呢”声音里满是讽刺和愤怒。

　　我诧异的抬头，越过他的肩头看见雷凌眼中的恨意和熊熊燃烧的怒火，他嘴角却在微笑，一偏头：“风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震惊的顺着雷凌的视线看去就对上那一双有着蓝天的眼眸，他也没变，却也变了，还是一样的俊美，一样脱俗，一样潇洒，却也有一股抹不去的漠然和寂寥，微风吹起他的白袍，他瘦的更多，我眼眶再次不受控制的湿润。我看到他眼中的愧疚和伤痛，他避过我的视线，没有开口。青石和我的“爹”站在他的身后，都低着头。
　　我呆呆的看着风逸，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身子却被猛地拽入另一个怀抱，抬头就看到雷凌紧绷的下巴和怒射的视线，赶紧看向云扬，他站在原地，紧紧的盯着我，却没有动。

　　“没想到陛下和我国的，太后”雷凌低头扫过我一眼，挑衅的看向云扬：“这么的，兄妹情深”

　　我不可置信的听到雷凌的话，整个身子猛地一颤。雷凌用力的抓着我的胳膊，疼的快断了，仿佛把他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我身上。我终于醒了，这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那刚刚的温存，甜蜜，多么讽刺！

　　我偏过头不去看云扬的反应，忍着眼中的泪水，心却在快速的下沉，快速的冰冻。他们无声的对峙着，就算是行尸走肉也能感到空气中一触即发的全线崩溃。时间是静止了吗，不然怎么过的这么慢，慢到仿佛已经过完漫长的一生，慢到心脏都已经停止跳到了，慢到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呵呵”爹沉着的笑着打破僵局：“陛下这次微服出行，本想乘机游游这传说已久的烟雨谷，没想到在这会有幸遇到同样，微服出行的凌皇，这真是机缘巧合啊，微臣相信，烟雨谷也定将因两皇的驾临而扬名天下，名垂青史”

　　“呵呵”雷凌笑道，笑得我都跟着颤抖：“丞相所言甚是，朕也很庆幸能有幸在此得见云皇”

　　半晌云扬才缓缓开口：“彼此”

　　“得此机缘偶遇云皇本应把酒倡言，只是太后偶然风寒，朕不得不即刻启程回国，相见不能详谈，真是一大憾事，只是朕相信，朕与陛下一定还有机会，不是吗？”雷凌似是轻松的说道，在我胳膊的力道却不断加大，再一用力我的胳膊就要断了，我咬紧牙关不出声。不管对面的凝视。

　　“来人，扶太后回去”雷凌冷冷的吩咐。立即有侍婢上前扶住我朝营地走去。

　　除了手臂上的疼痛我不敢有任何的感觉，不敢回头看那些视线，我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些什么。心中的巨大的恐惧讲我紧紧勒住。一动就粉身碎骨。

　　我在移动，却没有差别，前后都是万丈深渊，注定的结局，无处可逃，又为什么要逃呢，为了遭受多的背叛，更多的心碎，更多的绝望吗。既然没有解脱，那我只能要最后的解脱。

　　我猛地挣开侍婢的搀扶，飞快的跑向另一侧的悬崖。

　　“太后”侍婢惊慌失措的叫道。

　　“玲儿”随之而来的惊呼。

　　近在咫尺的悬崖，近在咫尺的解脱，我终于唾手可得。我站在悬崖的最边上，半只脚已经踏空，只要一小步，只要再一小步。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解脱了，多好。

　　“玲儿，不要，快回来”身后响起惊恐的声音。

　　我缓缓的回头，一一掠过那些紧张的面孔和恐惧的眼神，最后停在那双黑眸上，我刚刚为什么不死去，为什么还是要让我面对这一幕，为什么还要让我承受痛彻心扉。刚刚我已经忘记他所有的背叛，所有的舍弃，所有的隐瞒，所有的算计，忘记他是一国之君，忘记我的失忆，忘记我们所有的是非对错，停留在我去上乘找他的路上，停留在我想象他见到我时的惊喜，停留在我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的憧憬，停留在我们最美的时光，再也不分开，那样多好。

　　“你为什么要来？”绝望化作最寒冷的声音。

　　他紧紧的盯着我，眼中是那么的害怕，小心：“玲儿，你回来，听话”

　　“你为什么要来？”目光涣散的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来？

　　“玲儿，你不要做傻事”雷凌焦急的想上前。

　　“站住”我朝后退一小步，喝住他。听到石子落下悬崖的声响，完美的坠落。

　　“好，我退后，你不要紧张”他紧盯着我慢慢的朝后退。

　　“玲儿，听话，不要做傻事，我带你回去”云扬站在那儿不敢动，柔声劝着我。

　　我看着他们，绝望的笑道：“呵呵，回去？回到哪里？你不会带我走，我还没找到宝藏呢“我看向雷凌：“你也不会放我走，就算我替你找到宝藏”

　　“玲儿”他们痛心的叫着，可是我早已感觉不到痛了。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们的勾心斗角只为了宝藏”我冲着雷凌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娶我，既然让我失忆又为什么逼我想起所有”

　　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我却渐渐冷静下来：“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要，因为你不能等了，因为你发现失忆的我根本找不到宝藏，因为你以为得到宝藏后你还能留住我”

　　自从失忆后我就在努力找能让我找回记忆的办法，“也许，受到一次巨大的刺激能帮王妃恢复记忆”一个大夫这样告诉我。看到雷凌的背叛和失去孩子，对那时的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刺激了，我也终于“如愿”的记起一切。

　　“玲儿，不是你想得那样”雷凌急忙解释：“我”

　　“够了”我愤怒的打断他：“没有意义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那个孩子”我摸向自己的小腹：“本就不该出生，本就是个可笑的错误”

　　“玲儿”他大叫，双眼通红的瞪着我。

　　“你爱过我吗？”看着云扬，刚才贪恋的容颜，怀抱，那双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眸，那个耗尽我所有爱情的人，可是你到底给了我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你至少是爱我的”我握紧拳头，满脸的泪水：“所以我原谅你的背叛，理解你的野心。我早已不敢要求那么多了，我只求你还是爱我的”那是黑夜中给我慰藉的萤火虫，是我追逐的最后的希望。可是你还是舍不得给，或是你早已给不了了。

　　“和权利，利益比起来，我总是不重要的，总是被你最先舍弃的。我一直安慰自己，只要你还是爱我的，那我就有理由成全你，也成全我”单手握拳紧紧地扣住胸口，木然的看着他眼中的心痛，那还是因为我吗，他还会为我痛吗？“可你得到皇位了，你也不要我，让我嫁给另一个男人，有了孩子，你更不要我了。我们的感情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不，早就没有了，没有了”

　　“玲儿，我错了，我带你回去”他轻轻的开口，生怕惊吓到我。

　　“回不去了，玲儿再也没有找过我，我拿到水云石了，可回不去了“摸着怀中冰冷的水云石，身子却更加冰冷，失魂落魄的说道：“回不去了”茫茫宇宙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终于被无情的抛弃了，终于无家可归了，难道我的存在就这么不能被容忍，难道我就注定找不到一丝温暖。

　　“青青，起床了吗？”空中传来母亲的亲昵。

　　我急忙回头，茫茫的云雾缭绕，没有妈妈，妈妈在哪啊。

　　“青青，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是爸爸的声音，爸爸妈妈在叫我起床呢。

　　“哎”我哽咽着：“起了”

　　“玲儿，不要做傻事，你回来，我一定不放你离开了”云扬在后面惊慌的叫道。

　　天空出现一道七彩绚丽的彩虹，在云雾上飘摇着，美丽异常，一段在我脚下，一段在看不到尽头的天边，我知道，那里是我的家，我的家人，我要的温暖，唯一不会抛弃我的地方。没有任何犹豫的踏上那道彩虹，我要回家。

　　身子随之向下坠落，我听到了风的呼啸，云的歌唱，家的呼唤。

　　“不”上方传来撕心裂肺的恐慌。

　　我却只想微笑，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身子在急速的下落，时间却异常缓慢的流动，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缓缓的从我眼前划过，静静的看，静静的听，在看一段传奇，在听一个故事，爱恨情仇，凄美无力，只有遗忘。

　　瞥见一抹白云，突然手被人用力的抓住，猛地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腾空翻身，我被置于上方，被紧紧地抱在那个人的怀中。

　　我震惊的看着那张俊美的脸，清澈明亮的眼眸似是含有整个蓝天：“你”

　　他微微笑着，笑容恍惚但满足，拥的我更紧了：“这样就好”

　　“风逸”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我知道，我忘不了了，再也不能选择遗忘了。把头深深的埋在他颈间，他身上宁静的气息却阻止不了我的颤抖。在失去意识前我紧紧的抱住他，心底却有无穷无尽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