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角儿一身白色对襟小短装,领我去管事房。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奴婢,男仆,簇拥的花轿,骏马英少,最多的还是三五成群的丫鬟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时的清晨,雪已停了。她们欢欢喜喜,踩在已经打扫干净的路上,打招呼的玩笑的,一群一群斗趣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早晨。
本来想去管事房的路上,溜脚抹油,没想到不知怎么的,我一路左顾右盼的,就是给忘记了。
心想,做做婢女,说不定很不错呢~
管事房在距离那人寝宫很远的一个偏角,这里地势有点低,因而积雪特别厚。简陋的房子数排,房前只种着几棵光秃秃的花树,看上去特别单调。
我咬了咬牙,总不能再回去。
这对于练武的我,算不了什么。
角儿找到管事房管事的,说这是水二爷介绍来的奴婢,叫冰名儿,日后好好调教下。
那个管事的老头满发苍白,他皱巴巴的脸挤出笑,大声说,好好好……我便留下来,坐在一个小厮拿的暖凳上,歇息一下。
这里天寒地冻,一个炭炉燃着最后一点炭火,奄奄一息地残喘着。小飞蛇探出头,打量了下四周,很不满意地哧哧几声,又窝回去。那老头看见,眼睛竟闪出难得的光芒,这个小蛇,是世上稀少的智蛇一族吧?
雪天逢知己啊,我嗯嗯点头,没想到老人家竟断断续续讲起一个智蛇的故事。
我坐在炭炉边,举起头认真地听起来。
一百多年前,也是老爹爹的爹爹那辈,狩猎为生。他们走往四国各地,狩猎一些珍品野兽,希望卖个好价钱。
一日,他们进入白蟒山中……老头说到。我一下子瞪大眼睛,白蟒山?!更加认真地听起来。
经过几天几夜的奔波露宿,他们打到了很多小兽,野猪、山鸡、幼鹿,甚至还有难得的雪狐……这日他们已经走到了白蟒山的最深处,他们想,如果再往前走,粮食和火源就不够了,而且他们中受伤的一个人也承受不了奔波了。
他们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听见呜的一声,一只幼狼的稚嫩叫声。他们扒开缝隙,看见一只雪白的小狼在独自闲荡。幼狼在哪里都可以卖到极好的价钱的啊,他们忍不住贪心四起,围起圈子开始捕杀。
小狼警觉性很高,但是还是很快地被包围了。
他们开始放箭,幼狼跑来跳去,最终不幸啊,还是被射到了……老人家摇了摇头,接着说,他们赶忙跑去抓他,但是,这时不知道哪里钻出一条小白蛇,头上镶了两朵金花,盘在小狼身上……老人停下来,故作神秘地问,你猜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一脸紧张地摇头,怎么了?
老人嘿嘿一笑,皱纹堆叠的脸上高深莫测。
他喝了口水,方道,那条小白蛇会说话。
会说话??!
老人家点点头,他们听到小白蛇纯如男声地说,你们放过他吧,他是未来的狼王……那几个人都不相信,他们低下头细看那条幼狼,果然额头上有隐约的“王”字,他们吓得赶紧跑了!
因为一条将成为狼王的幼狼,是没人敢碰的……
我的心方落下来,原来关于智蛇有这样的故事额。我揪出小飞蛇看了又看,他小小翘翘的下巴,紧闭的眼睛和额上的两朵金花,似乎都是小瞌睡虫天天的模样啊……没什么特别!
但是,我忽然惊觉,小飞蛇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似乎是同小墨一样的。难道他是小墨留下来的小蛇?……
我定了定,把小蛇扔进怀里,站起来。
被一头扔进去的小蛇,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细细的喷嚏……
老人家把我安排给管事房最有资历的胡嬷嬷,同另外十个女孩子一起学习礼仪规矩。这一晃,四五天过去了,这日子倒是有滋有味起来。
首先,我们几个同龄的女孩子比较有话题,聊些凤城的八卦新闻,个个夸夸其谈。当然我了解的都是最枯燥的1+1有2的事实,她们说起的都是背后背后的背后的故事以及不为外人所知的各类细节和复杂关系……
这日,做女红。
胡嬷嬷刚走,我们几个便凑到一堆,聊起凤城三大宫来。说起南宫度,那是一个个眼冒桃花,七魂乱颤啊。那个嗓门特粗的蓝花说,谁要嫁了南宫度那是一夜做死都销魂啊~另外几个特清纯的小妹妹一把丢了针线,捂上脸,你羞不羞啊你!
接着一个鬼头鬼脑的脑袋探出来,姐姐们,你们知道吗?她咽咽唾沫,一副很难以启齿的模样。我们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引,啊,小八卦小八卦,快说啊!
小八卦神秘一笑,据最小小道消息,南宫度有断袖之癖~
啊啊,小春红忽然哭起来,南宫度可是她的心上人啊。我们忙安慰她,都说是小道消息了,不可靠的。听到这,小春红哭得更伤心了,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透出来了,那敢情肯定有这般的事……
众人无奈,我搔首,拉拉小春红的袖子,小春红啊,我见过南宫度那,看他样子不像哦……
小春红立刻停止哭,瞪着迷茫的双眼,真的?
嗯。
你怎么见过他?大家的矛头开始指向我。我干咳几声,拿起绣花针,支吾道,上次他去我家找我邻居玩,我看到他了。
哦,他和你邻居玩什么?一圈神经兮兮地问。
一男一女,能玩什么啊……众人无声,扫视一圈,小春红的眼圈又开始红了……
………………………………
某一天午后,浆洗。
继续三宫的话题。
小春红忽然努着嘴说,大家知道麽,绿月公子怎么死的?
我听得心里一颤,众人满脸期待中……
小春红得意道,据说啊,他是被人毒死的!蓝花切一声,什么跟什么啊,蓝花两道蓝光射出,接着说,其实,绿月公子是被人□□死的……几个功力不够的,开始捏鼻子,堵鼻血。
哦?衣服随水流漂去,几颗脑袋越挤越紧。
蓝花越发诡异道,绿月公子那般貌美风流的人,你说哪个女人见了不心跳啊……×年×月×日午夜×点整,绿月公子正跟凤城名妓艳洛,就是那个一笑车轮爆两笑武功失了三笑人晕倒的艳洛,两人正进行那个……蓝花笔划了两下,众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正在这时,蓝花手势一扬,一个白发女魔出现了。
然后呢?然后呢?
蓝花呵呵冷笑,白发女魔放弃了百年的武功内力,要跟绿月公子□□,因为她爱上了他……蓝花双臂交叉,一副动容的样子,可是绿月公子说,他想先跟艳洛完事了再说,白发女魔不同意,就直接奸了他,然后杀死了无辜的艳洛,而绿月公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怎么办呢??!蓝花发问,众人摇头,只能自尽,受辱自尽啊……
对于结尾,众人开始提出质疑。
。。。。。。。。。。。。。。。。。。
关于质疑的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的,浆洗完,三三两两的一块,又开始私底下争论。
关于凤城第三宫,那是每天必备的事情。
这日,学了一天的礼仪。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有点累了。
嬷嬷安排我住的是管事房一排的一个靠边小偏厢,屋内简陋得很,隔壁的几间也是这样,那个嚼舌的小八卦就住在隔壁。我点起一根蜡烛,收拾了下床铺便想躺下。
忽然,角落里一个身影一动,一身邪魅的紫发便从暗处走出来。衣带上绣着一枝梅花,肩宽腰细,婀娜地飘到床前,满是妩媚的笑。
我歪歪坐在床沿,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喜,你怎么来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点点走过来。他闲适地坐在旁边,荡了荡双脚,怎么,不想看到老搭挡啊?
眼珠转动,扫视了一圈我的屋子,眉头皱紧,这么简陋冰冷的房子,水二爷也让你住?他一脸的不解。
我叹了口气,谁叫我命苦呢。一枝梅轻笑出声,语气怪怪的说,是啊,命是很苦……
我瞠视了他一下,问道,你呢?
一枝梅扭过头,盯着我说,你说呢?那眼神竟然染着浓浓的哀伤。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短路了,那家伙竟然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脸,温柔得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渐渐埋下头,靠近……我的唇。
我一动不动地睁大眼睛,停止了意识,直到他的唇轻轻地微热地触碰上我的,我还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放大的脸,暗影淡抹的线条。
他温柔得迷醉在纸意柔情的薄暮里。悠长、舒缓,没有声音和言语。
我慢慢闭上眼睛,他的嘴角勾了勾,开始变得热烈。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狠狠的有血沫溅在嘴里,腥甜而浓烈,夹杂着轮回的快感!
我一把推开他,因为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是的,我不喜欢这种陌生感。
。。。。。。。。。。。。。。。。。
你我是搭挡,不是吗?我问他。脑袋里竟然闪过水无间那双狭长的凤眼。
一枝梅起身,渐浓的夜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色。
莫儿,真是太单纯了……他说。语调听不到一丝波澜。
我莫名奇妙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意思?他轻轻一笑,身影婆娑,你记着就好,我走了。
他身影一动,便消失在了暗黑的夜里。
我发了一阵呆,梳了梳头发,便卷被睡去。
这几日,我们一群叽叽喳喳的丫头人手一本小册子,册上详细地记载了水二爷和他八房妻妾的饮食嗜好和生活习惯附带一些人物插图。我们左翻右翻看了个遍,觉得还是耳闻目睹来得过瘾,便想偷偷溜出去,到红楼里眺望下。
话说这红楼,是水府唱曲吟诵佳人红裳最荟萃的地方,但只凤城鼎鼎大名的乐师舞娘都常驻这里表演,哪个地方出了有名的小曲小调,或者灵异怪谈,杂技新秀都会被请来这里增添些热闹。那些闲来无事的夫人小姐,官宦世族的千金也常来这里,打发春光。
我们还没出门,便被胡嬷嬷叫住了。她骂道,你们这些小蹄子是越发大胆了,也不怕污了夫人们的眼,被挑了筋去!
众人灰头土脸,形容寒碜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便颓丧地回去了。
再无人提起,因为在下人堆里流传的,不少丫鬟婢女被挑筋废了的,那些夫人中有阎王般凶恶狠辣的,把那些得罪她们的人扫地出门。我听了细细掂量了下,如果真的被扫地出府,又落不下残疾,倒是件愉快的事耶。
这日头一转,一天过去平淡地过去。我和小八卦蓝花她们告了别,便往自己屋里走去。
隔壁,又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这几日功课做得差不多了,想着嬷嬷们应该放我们出来做事了吧……如果她们培养出个好种子,以后面子上也容光。
今日有个容嬷嬷可是被我气肿了脸,竟然当着众丫头的面撕破脸地骂我小蹄子!
我一闪身,飞到院墙上,坐下,看她指手画脚,一脸啃了狗屎咽不下去的样子……我就颇觉得有兴致。虽然水府的规矩不收会武功的丫鬟,但是我是水二爷推荐的,偶尔使使小轻功还是很不错滴。
蓝花在下面大叫,小名那,看不出你出落得这么出息啊~
我眨眨眼,得意地晃荡着身板。
小春红一脸桃花开放,向我摇晃着双手。有些个女孩子,有些许的不屑。
我才不管,以前这么调皮时,梅先生会一把揪住我,一言不发地让我倒吊十二个时辰。我都咬着牙不打哼哼。
那嬷嬷骂得累了,也不骂了,开始训练起丫头来。有几个长得水灵的,她最是笑得春花开放温柔细语。
我一脸扭曲地看着她,因为角儿不定时的出现,让我照水二爷的意思,掩护好自己。我脸上的红印胎记就是一处。
那是我临走时,他画上去的。
远看是一块丑陋的胎记,近看是一朵有花瓣条纹的花骨,只有小八卦说,要是没有这块胎记,小名说不定是绝世的美女~众人哗然。
我不要做美女,我做个平凡的人就好!我心底念叨。
不记得隔了多少日,或许就是一枝梅走后的两三天,也或许是我想起梅先生的时候,我回到屋,突然感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安静得如风,儒雅若菊,一袭白色的长袍安静地垂下来。只有那两道月色的目光散发着熟悉的光影……
梅先生!我扑过去,站在他面前,像个鲁莽的孩子。
他摸摸我的头,淡雅地笑起来。
我仰起头,一脸的欣喜,梅先生,你怎么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明辉宝气的夜明珠,说,这个带来给你。这里太冷了,他蹙了下眉说。
我摇了摇头,银发一圈儿地飞舞,这里还好,梅先生自己用吧,莫名已经长大了。梅如意看着这个掩不住稚气的脸,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你再大,也是师傅的徒儿。
我吐吐舌,按照嬷嬷们教的,施了一礼,唱喏师傅教训的是……
又笑了笑,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梅先生了,不知道我这样不告而别,他是否生气过。不过看他今日的神情,应该是不怪罪我的。
我问,梅先生近日可好啊?看他更加清瘦的身影,心里突地难过起来。这里的玩伴再多,都抵不上梅先生一个清瘦的身影更牵动心绪。
当我沉静下来,细细看梅先生时,我才发现,我就像个离开家的孩子,为了一时的新鲜忘记了回家。而他正站在这里,似乎说玩累了就回来吧。
这个五年相伴的梅先生,曾摇笔教我练字的梅先生,曾惩罚起来不眨眼的梅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中带点涩涩的酸意,想不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敲打得我眼睛溅泪。
他衣袖轻薄,抬起手,帮我拭去泪光。
梅先生月色的眼光,是那么的柔和。
这时,隔壁的小八卦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跑到我门口拍打起来,喊我。
梅先生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是没说,轻衣一闪便消失了。
他想说什么呢?我站在门前,看着一脸嬉笑的小八卦。她脑袋晃了晃,说,你在干什么,我现在好无聊啊……
哐当一声合上门,抛出一句,我很忙,想睡觉!
心情很古怪地走回去,脑袋回旋着梅先生欲语还休的样子。
。。。。。。。。。
我穿上夜行衣,易了容,趁着月黑风高,一路飞去梅园,看看梅先生有什么话想说……
入夜的水岚府真安静,即使有一窗的灯没有熄灭,也消失在了无边的暗夜里。出了水岚府,便是它后面诺大神秘的轩辕庄,梨园,木槿园,青庄……
梅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