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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篇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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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中的颤栗:"庵,去找他吧。去找京。"
一如那许多年以前,在电话里我向今日站在我眼前的男人哭泣:"八神,求求你,求求你去找他,求求你救救他。"
京失踪的消息在从桑坦莫尼卡海滩回来的那个晚上造访我的住处。就那么几个日夜,前几天还在我眼前笑着笑着的人就突然没了踪影。静姨的声音中有着努力克制的焦虑:"如果京到了雪那儿,就让他往家里打个电话。那孩子兴致一起来,就会不知道跑到哪个道场去修炼,真是拿他没办法。"妇人平缓着语调,甚至以轻松的姿态安慰我。可往日就是离家,京也会白纸黑字的写下留言,从未有过让人担心的先例。何况,自从封印大蛇之后,他有多久没练过武了。
无计可施的我只能在电话的这一头对着八神抽噎。
八神插手,京被救了回来,从一个叫NESTs地方。平安后的他温和的对我说:"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太好了,我将曾经的男朋友的记忆锁进匣子里,藏入头脑的角落。
学习,打工,打工,学习。留学的生活折磨我的神经,也没有力气去管在日本的人。
平静,如许平静的生活,被有一天气势汹汹的冲入我的公寓的红发男人打破。
"京呢!他在哪儿?你把他藏哪儿去了?"为什么连八神你都要问我京在哪儿?你们不是日月交相辉映吗?
高傲得轻视一切的八神无力跌坐沙发上:"他在哪儿?究竟在哪里?草稚家的人说他来美国了。我知道我不该说那样伤害他的话。可是为什么就这样掉头就走?为什么会这么任性,京。"我哑然失笑,任性?这两个人应该是水平旗鼓相当才对。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坐听他的絮语。
八神走了,红丸来了。如富士山顶的湖水的清幽蓝色的双眸注视着我:"你早就知道了?"点滴涟漪不起。
红丸说京在那个基地被抽去了太多的力量,已经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迸发火焰。他说京辞去了族长之位,托付给了本家的苍司。他说京和八神在一起,生活得很困难。家族赋予的,舆论强加的,杀伤力再强大也抵不过八神造成的伤害。两个自尊原就比天高的王者,岂有祥和地存于一山之理。京放低姿态,最终被刺的猝不及防,转身逃走。他说京离家之后,八神闯入草稚城,疯狂的几乎将那古宅拆作一座废墟,他身上都还留着那起打斗惠赐的伤口。
临走的时候,红丸说他会留在美国,不回日本了。
"京的笑容很温暖,每个人都知道。日光背面的沉重又有几个人读得清楚?奉他为族长并并不仅仅因为他够强。没有了尊崇的家主,我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草稚城。会住在加利福尼亚,有空来玩玩。"
再见红丸是在我的婚礼上了。倒是八神年年都会看到。他年年固定在三个日子出现。我的生日,他认为京可能会来找我;京的生日,他想为京庆祝,一个人做不来;他的生日,想与京一起而不能,只得找与京有着共同回忆的我。
后来我的男友,现在的丈夫对我说:"那时候,真以为八神是你在日本的男朋友,追求无望。"我微笑着,为他语气中的妒意满心欢喜。
夫君是日裔第四代,英语、法语、德语甚至西班牙语讲的挺溜,但就是拿自己祖先的语言没辙。一听到我与庵讲日语,就猛翻白眼,或者抱着几岁的儿子呜咽:"你妈妈和八神叔叔欺负我。"那耍宝的模样与记忆中被我用书包狠揍不敢还手的黑发少年几分相似。
红丸与八神同坐在新娘的亲朋席里,浑身不自在,大大折损了帅哥的水准。捧着花束与夫君挽手在神前发誓的我几乎是要爆笑当场,主持的牧师先生一边维护自己的神圣肃穆形象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检查是否穿着有什么差池。多亏亲吻来得及时,才将失态化作旖旎。
千挑万选,精心盘算,将自己嫁作他人妇。事后反省,唯独算漏了一点,我那丈夫竟然是格斗迷。懊恼程度堪与八神当年得知要和京同住的追悔莫及相比。当然,这是庵说的。
婚后,他照样一年三次光临寒舍。我家夫君对偶像热情招待,恭敬的模样几乎相当当年总缠在京身边的矢吹真吾。真吾也已经退出格斗界,现在打拼到一跨国集团的中层主管的职位。红丸说他很有天分,但坚持要和师傅共进退,倔强得五头蛮牛都拉不回,虽然可惜,也就由他去了。
庵说着话,这些年他确实敛去了很多戾气,昔日熟悉的三段笑生生截断作散逸唇边的无声叹息。
儿子毫不客气的盘踞在他的双膝上。八神宠着他,似乎视为京的化身。溺爱的程度让我这个母亲每次都不得不运用严厉的管教矫正陋习,是故庵的到来竟成了他的节日。不是我这个母亲偏心,儿子确实很可爱。庵说,在很小的时候曾住在草稚城,那时候的京也就如这个稚儿,跃动的阳光幻化的精灵。
大家都很好,只有京,杳无音讯。
格斗大赛新人淘汰旧人,丝毫不留情。那个时段活跃于竞技场上的那些人都退了,格斗天王京的名字只有在经典场景回放的时候才会被人们呼喊。
握着京的过往的人只有我们,庵与雪。
这一次,庵在最后说:"我不会再来了。回忆太不可靠了。"烟头掐灭在灰缸里。
"那么,去找他吧。去找京。"我很早以前就想这么说了,但是只有现在的庵,或许才能平和的包容那轮太阳。
"你认为我没有找他吗?"红色的眼眸投过的视线沉痛得让我窥见冰层下的情感澎湃,"我一直在不停下脚步的寻找,可他总像是躲着我,线索没生没息的就切断,总是差那么一步……我有多渴望他的贴近,有多想念他的温暖……回忆给不了我玩这个捉迷藏的力气,真的累了。"
回到日本的八神遂了早想拉拢他的演艺公司的心愿,踏入职业歌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