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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五章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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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云哆嗦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画泽走了几步,小声道:“师尊……”
他神情中有些不知所措,惊恐与迷茫让他两条腿站不稳,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又“扑通”一声跪在了画泽面前。
云桥和江留清晚一步到,看此情景,云桥有些惊,江留清沉默,蹙眉看着王晓云。
场上一片寂静,云桥忍不住了,问道:“究竟怎么了?”
王晓云看了看云桥,没回答。
画泽与他对视良久,面上看不出感情,更衬出一种冷俊的感象,王晓云心中越发慌乱。
又过了半响,画泽突然上前一步。
王晓云本能地想退后,却还是直住了身子。
他缓缓抬头,仿佛用尽了勇气,可在画泽冰冷的目光下,他还是发现,自己依旧是如此畏惧。
师生间自然的敬畏,平常在这对师徒身上是极少表现的,但该有的还是会有。
可能。他还是无法直面面对师尊吧。
画泽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掏出手帕,弯了弯腰,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血渍。
观望台见场上发生异动,即刻下令停止比武,然后一群人便一窝蜂地为了上来。
天机阁阁主都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有些怒,不过大概是想着事情没弄清楚不要轻举妄动,洛九卿也没说什么,倒是有个不知哪门哪派的,一上来就喊:“打死人了!说不准动真,就直接打死了,小小年纪的,真是青鸾宗宗主教出来的!”
这话一听就是起哄的,但还是好多人在议论,引起一阵骚动,有个裕纭的上来想对王晓云动手,被画泽一眼瞪了回去。
那人还想说什么,但见画泽直了身,转头走过来了几步,忙退了回去。
“那真的是那个王晓云啊,果然传的都是假的。”
“小小年纪,可惜啊,摊上这么个师父,教成这样儿。”
“啐,他自己估计也心术不正,真给他们家丢脸。”
“……”
画泽抬眼往人群中望了一眼,嘈杂的议论声先是停了一阵子,许多人又开始小声叨叨起来,在耳朵边上转悠,像蚊子一样,烦人。
“闭嘴。”
真的都闭嘴了。
他声音不大,但吐词清晰,说话的同时放了不少威压出来,终于让这群蚊子安静了些。
画泽又转过身去,将手帕塞给王晓云,什么也没说,与洛九卿交代了几句后,便疏散了人群,走了。
真的走了。
没有回头。
王晓云默默跪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突然俯下身去,手撑在地上,手帕被死死捏着,想来再松开时也皱了。手帕简洁而精致的绣花上,被血迹斑驳得有些难看。
那是他亲手给师尊织的。
……
“无论是有意无意,误伤还是他伤,”云桥把盘着的腿放了下来,正色看着画泽,“小云都要被逐出青城,你想好了?”
画泽点点头:“嗯。”
“你还真舍得。”云桥向后一倒,双手枕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看房梁。
他突然一个鱼打挺坐了起来,继续逼着问画泽:“真真真真的不去求情啊?”
画泽:“不去。”
“怎么就不去呢,肯定不是小云干的。”云桥朝椅背躺了下去,“我去问了掌门师姐,她说当时山谷上空突然起雾,都没看清,等看清了,就那样子了。”
话音刚落,他像神经病一样再度直了身子起来,振振有词道:“肯定有蹊跷!”
画泽道:“这还要你说?”
云桥不解道:“那你怎么不去跟掌门师姐求情?清者自清啊。”
画泽将捂手的热茶捧起来喝了一口,白腾腾的热气不停往外冒:“你傻吗。掌门师姐信了,天机阁主未必会信;天机阁主信了,其他人未必会信。那群人脑子里有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名声又不好,干什么都是罪。”
“……行吧。”云桥道,“我只是觉得,你和小云关系挺不错的。还以为你……”
画泽:“?”
云桥:“没什么。”还以为你哭着喊着也要把自己宝贝徒儿留下。
“毕竟是条人命。”画泽道,“琅琊王氏那边定会重视,但总不会把责任全推到阿云身上。”
须臾,他又叹了口气,道:“总之,应该没青城什么事了。”
……
次日秋末,天色清明,枯叶飘落,马蹄踏碎枯枝败叶,发出细微的声音。
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就算赶出去也要好生对待,马车什么的自然早都备好了,一切都好了,就等人走了。
王晓云在马车旁捏着手帕发了半天呆,最后把东西收了起来。这手帕他昨晚就洗过了,无论怎么洗,洗了好久也还是有些痕迹,洗不掉了,但用皂角反复搓了好多遍后味道还是洗掉了,他连夜便又在痕迹处绣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儿,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他看着脚下的树叶发呆,弯了些腰,想捡起一片来,却见远处有人走来,便站直了。
王晓云满怀着希望超那边看去,却发觉来人并非那身熟悉的青衣,而是云桥。
他行礼,道:“师叔。”
云桥看他的眼神突然带了些怜悯,还有些复杂的感觉。
王晓云反应过来,改口道:“……云宗主。”
云桥叹了口气。
王晓云没注意他的神情,往人身后探了探头,什么也没看见,有些失落,想开口问来着,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云桥自然知道王晓云想问什么,不过画泽这当头没来,真是出乎他意料的。
“天色不早了,为保证你半个月内能到达琅琊,现在就出发吧。”他从身上摸出一只小钱袋,递给王晓云,“这是你师尊给你的盘缠,省着些。”
其实是我的钱,但你那个天杀的师尊竟然没来,还得我帮他保持尊严。
王晓云顿了顿,点点头,接过然后道谢。
他上车了,帘子拉下来了,准备走了,还是忍不住,挑起车帘,往外扫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莫名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自觉地升了上来,侵占了他的思绪,往日心中对画泽的感情摸不到分毫。
渐渐的,这种情绪化作了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淌下,被擦干,再流下,再次被擦干,直到干涸。
路上,王晓云调整了一下心态,红着眼睛,看了看窗外陌生的景色,抬头,哂笑一下,将手中的手帕再次收起。
十四日后。
至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