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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江南春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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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整整一月的颠簸,终于,到了韩城。
沾风在前面赶车。
寒月在车厢中,半撑着身子,看车外的风景。街上非常热闹,人生喧闹,如此的一副好光景。
无意中,却瞥见街角有位身穿黑衣的男子。在她看向他的一霎那,便已消失不见。
秦季的人?她冷笑,他不是已经从她身上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了么。怎的,贪得无厌?
她放下帘子,垂眸假寐,心中的不安却怎么都抑制不住,顺手把一颗药丸抛入口中咽下,才略为放松了些。
前面,沾风似也感应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加快了速度。马儿便“哒哒”地撒欢儿奔跑起来。
马车停在了占府的大门前。
门前早已立了一拨盛装的仆人,管家吴伯也在门前恭敬地候着。
终于到了么?马车“吱呀”一声听下,寒月的心也忍不住随之“咯噔”一跳。
“欢迎二少爷归家。”管家连忙上前,扶沾风下车。
令人疑惑的是,沾风却转过身,轻声喊道:“月舞,到了。”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哎。”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黑发如缎,松松地挽着,举手投足间却散出一种庄重的气质。那气质,竟是阅人无数的管家也未曾见过的沉静,像湖水?倒不如说像海,容了一切东西,看不见深浅。
沾风仔细地扶她下来,眉眼间多了一抹神采:“吴伯,这是我的娘子,月舞。”
那女子看似身体还有些孱弱,微微地靠着她的夫君,礼节上却未曾丝毫怠慢。她微做了个揖,道:“月舞见过吴伯。”
吴伯见眼前的女子虽然有些弱不禁风,但言行举止间颇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倒也原谅了二少爷在外面胡乱找个人成亲。意气过后,父亲般的慈爱便抑不住了:“有礼了。少爷,少夫人,快给老爷请安吧。”
沾风笑,握住寒月的手,进门,直奔前厅。
她的手是冷的、颤的。
他感觉到她手中的寒意,却弄不清楚确切地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以为她只是在紧张,于是轻声安慰:“不要怕,我父亲很爱我,也会很疼你的。”
是吗?只怕未必。寒月暗忖,倒也没在脸上表露些什么,只是越发地低眉顺目。
吴伯在旁看着,颇为欣慰。二少爷,是找到了想要找的人了吧。
谁都没有料到,占悬,他的父亲会雷霆大怒,除了寒月。
见到她的那一刻,占悬从主座上急速下来,打开了沾风牵着她的手,大力扣着她的脉门。
沾风一惊!
她却没动。她甚至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看着被占悬扣住的手。冷静。自持。置身事外。
此时,只要占悬稍一用力,,她便会香消玉殒。
她不在乎。
占悬眯着眼,打量着她。许久,许久,他才沉声问到:“你接近我占家子弟究竟想干什么?”
寒月抬起头,朝他一笑:“不知道占祭师认为我能对占二公子做些什么?”她的脉,他把着,一清二楚。
“您认为我还有伤害他的能力么?”她的眼珠里盛满了淡漠,那般地不在乎生命的狠绝和放弃,任是占悬这个见多识广的人,看了也不觉猝然心惊。
阳光从天井中渗透进来,竟融化不了丝毫她眼中的寒气,里面波光粼粼,像玻璃般地璀璨夺目,让弱不禁风的她有了某种让人不敢逼视的神采。
沾风见父亲始终不肯放开抓住她的手,,情急之下,竟径自跪下:“请父亲放开月舞。吾今生,非月舞不娶。“
语气,一如当年离开的决绝。
若非眼前的这个女子,或许儿子也再不会回来了罢。一种重重的无力感压在了占悬的心上,他松开手,并不看沾风,反而紧盯着寒月:“我放过你,不代表我接受你。”
寒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也没深思:“是。”过关了?
“谢谢父亲。”沾风走进他,心疼地拥她入怀。
占悬在主座上坐着,一瞬间竟像苍老了不少。他摆摆手:“管家,安排少爷和少夫人入住。”
忽然,一把清脆的女声响起,打落了满室的宁静:“占伯父,你怎能让别的女人接近凌风哥哥!”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姑娘,粉红色的裙子,衬着她有种少女的娇羞,煞是好看。
寒月闻言大量了一眼那个女孩,颇有些玩味地想:情敌?偏头看沾风,他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反倒是身旁他站着的大哥占南风,有丝丝不可察的心痛。她心中有了一番猜想,当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恭顺的样子:“见过郑小姐。”这位,便是月前很久以前提到的战死沙场的郑华将军的千金了吧。
那应唤作“郑敏”的女子有些妒恨地看着她。
沾风头疼,这小丫头怎么又来了,当即拉着寒月的手介绍道:“敏儿,这是你二嫂,她叫月舞。”
郑敏显然十分不喜欢这种说法,无奈占南风已经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做声,道:“凌风,先带月舞下去吧。”
沾风答应一声,牵着月舞去了。
走了好长一段路,还能听到庭中的人争吵的声音。
寒月环顾身边陌生的北曜风格民居,恍惚地想着,这就是与他将来要生活的地方了吧,在这里,安分地做个好娘子,好娘亲…...娘亲?她被自己幻想的美好吓得一激灵。
沾风一直向前走,此刻忽然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又紧紧地握了握。
占氏家族的所有婚约示意,均须圣上过目备忘。
这次,圣上竟破天荒地约见占二公子的新夫人于偏厅。
秦季已经在窗边站了好几个小时,一动也不动。
寒月也被迫,在厅中站了好几个小时。报复么?她有些奇怪。脚麻了,她暗暗有种不妙的感觉,伤尚未复原,这样站下去,恐怕……
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秦季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见她倒在地上,吓了一条,连忙把她扶起坐在偏座,自己坐在了主座的位置。
“你是月舞?”他呷了口茶。
“是。”她低着头,垂下眼睑,很恭顺的样子。
但他知道,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应该是那淡漠的宫寒月啊!她应该有一切尽在掌握的霸气!而此刻,他竟抑制不住有些心疼。
“进宫来侍奉眹吧,即日。”他有些怜惜地看着她。
她蓦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她又低下头,微微地笑:“妾身承蒙皇上错爱,只是臣妾已经身为他人妇,实在配不上皇上,请皇上另觅他人。”他想玩什么花样?她奉陪就是。
他不以为然:“若论夫妻之实,你我不是早就有了么?说罢,竟轻轻地笑了,走下几步,托起她的脸,“况且若论先来后到,他怕也只能叫我一声哥哥吧。”
她大怒。手中的血管突了记下,终是暗暗地呼吸了几口气,不露痕迹地地躲开他的手,抬起头,眼珠里流光溢彩:“妾身是占二公子的夫人。”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秦季却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曾经那女子说过:“你就那么想爬上我的床?”那一刻,亦是这般,眼睛里盛满了光彩。只是那时,还多了几分戏谑,与狂放。
还记得自己当时对那人说,如果是,宁愿是你。
许久,他说:“我可以让你一生衣食无忧。”甚至,母仪天下。
寒月暗暗冷笑一声,脸上却还是怯弱的表情:“劳烦圣上费心,奴家在占家生活得很好。”
啧啧,连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演技了呢。
忽然,厅外一阵骚动,沾风大力推门而进。大片的阳光忽然射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他站在阳光里,眼神里没了一贯的温润,多了几分杀气,让人心生敬畏。
他扫视了一下,看到秦季居高临下地在椅子前张开双臂把她笼罩在阴影中时,稍眯了一下眼睛,径自走过去,浑身散发的气势让秦季也不由得退后一步。
寒月看着他,一向淡漠的眼睛里竟有了丝丝暖意:“夫君。”
他这才微微地笑了,脸上的寒冰顷刻而解,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无比柔软而妥帖:“出来好半天了,累了吧。”
秦季忽的觉得眼前两人的距离好远,好远。他们之间的任何事情,都像是多余。
然而,寒月却无法自己从椅子里站起来。沾风眉一皱,,伸手把她横抱起,抬脚便走:“谢陛下恩宠,请允许臣把内子送回家中。”
秦季扔沉浸在一片惊讶中。她竟连,自己站起来的能力也没有了么?再次看向两人,之见沾风背挺得笔直,正低头想怀中的人低语着些什么,侧影温柔。而怀中的人则微闭双眼,,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地笑着,煞是和谐。
快要走出们的一瞬间,沾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沉声道:“内子身子一直虚弱,需要敬仰,后恐难以在入宫面圣了。烦请陛下见谅。”
说外,大步流星地离开。
唯剩他,一身紫衣,伫立在大厅中。
没有人阻拦沾风,也没有人敢、天下均知道传说中的占二公子天赋异禀,通灵力奇高,是王国的真正祭师,其父亲和兄长也只能望其项背。如此的人,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下面的臣子,又岂敢动他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