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日的煮丸子 ...
-
少康王朝，海云楼。
东方刚露出的几缕微光透过窗棱，照在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炕上。
许清如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八年的屋子，整了整自己挎着的包袱，再摸摸挂在腰上的锅，毫不留恋的抬脚跨出了门槛。
从今天开始，她就再也不是方家养女许清如了。
许清如昨晚上一夜没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往北越去。
这海云楼是少康最一流的酒楼，地处京都，而京都的口味却与北越十分相似，以面食为主，讲究的是个“精”，而南海以海鲜为主，讲究的是个“鲜”，东泗以点心为主，讲究的是个“巧”，西羌是鱼米之乡，讲究的是个“妙”。
之所以决定往北越去，也是因为北越的饮食风格与京都最为相似，上手容易，却是最锻炼厨师素养的。
许清如不怕吃苦，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受了多少顿毒打，受了多少排挤，这个方家养女的身份非但没给她带来半点好处，反而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怕的是学不到手艺，给她去世的爹娘丢了脸面。
初春的早晨冷的有些冻人，檐上的雪一点点的化成水，顺着瓦片的缝隙落到地下。
许清如搓了搓手，准备去北街的早点铺子买碗丸子吃。
铺子的老板姓王，是她去世爹娘的旧友。这么多年来，每当她受不了楼里的排挤打压，就偷偷来王叔这里吃一碗丸子。
瞅了瞅天色还早，许清如脚下也不急，慢悠悠的顺着街边往前走。离丸子铺还有半条街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香味。
俗话说，一碗煮丸子，三分在丸子，七分在汤水。
这清晨起早去上工的人，寒风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把胃都熏凉了。
走到这丸子铺子前面，有钱的来一碗肉丸子，暖暖和和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到胃里，好像连心都给人暖热了。趁这时夹个丸子放到嘴里，紧实的肉丸里迸溅出油润润的汤汁，香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要是钱不够，就来一碗素丸子。老板也不忽悠你，虽是素丸子，却是用肉丸子汤煮的，这汤汁就挤在油炸过的豆腐的空腔里，加了山药泥的素丸子口感绵密，又带着些许鲜甜，烫极了也不愿意吐出来。
许是今天还早，丸子铺前头并没有多少人。王叔先给前头的客人盛了丸子，一抬头，就瞧见许清如往这边走。
瞥眼看到了她挂在腰间的锅，王叔了然的笑了笑。手下不停的盛了八个肉丸子，舀了两勺汤，又从旁边的盒子里盛了些香料辣椒什么的放进去，最后洒上一把小葱花，闻着让人口水都想流下来。
许清如一打帘子，就被这扑鼻的香气冲晕了头脑。本来没觉得怎么饿，这会儿却连肚子都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许清如也不客气，王叔刚把盛好的肉丸子放到桌上，她坐到那转眼就进肚了两颗。
昏黄的灯光照着冒着热气的丸子，不知道是不是铺子里太温暖，许清如感觉自己有点想哭。王叔也没有理她，扭头继续招呼客人。
到快吃完的时候，王叔擦了擦手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真的要走了？”
“嗯，我想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能吃苦，也肯学，以后肯定比我成就大。你爹娘泉下有知，也该笑啦。”
说完，站起身来，说道：“如娘，跟着过来。”
许清如端起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喝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看着王叔开始忙活着收拾桌子，许清如赶紧把碗往水槽里一放，只听见王叔笑着跟外头的人打招呼：“今儿个有点事，就先收了摊子，各位明日再来吧。”
外面顿时一阵唉声叹气。
许清如往外一探头，刚好见着有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不死心的喊道：“老板，你今日还开门不，俺好不容易有了闲钱来吃一顿，这也太不巧了吧。”
王叔笑着回道：“不开了不开了，今日我可有贵客来。”
于是把帘子放了，示意许清如往里屋走。
许清如坐在凳子上，看着王叔从箱子底儿拿出了个包裹，然后开口说道：“这里头有五十两银子，我没啥能送你的，这就当是给你的临别礼物，里头这一套刀是你爹死的时候留给你的，你小的时候我怕你留不住，也就没往外拿，现在你长大了，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许清如没有伸手，她到底还是有些怨她爹的。
可是她看着露出来的刀柄，刚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爹最后那段日子，老是摩挲着这套刀，嘴里还喃喃的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时候她总想着她爹是魔怔了，老是躲着他，谁想到就再也没见着他。
王叔看她不接，叹了口气，说道：“如娘，你也别怨你爹。你娘死的早，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想着等你嫁了人，他也就有脸去见你娘了，可是这病不病的，也不是你爹能想到的，想来也都是天意吧。”
许清如心想，她爹才没有这样好呢，可是到底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刀收了。木头刀柄上刻着祥云的紫色暗纹，已经被摩挲的光滑可鉴。尽管已经十多年没有用过，可取掉皮套时，那刀锋依然亮的能照出人脸，足见是一套上好的刀。
身为厨师，许清如对好刀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甫一拿到手中，许清如就觉得这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似乎与自己有一股来自血脉的羁绊。
“王叔，这套刀我收下了，可是这银子，我不能收。”
“如娘，我知道你素来不愿欠人，可是这是身为叔叔的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收下吧。”
“王叔这……”
“收下吧。”
“好，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若您日后有所托，我定当尽一份心力。”
“哎，你这孩子……”
“那王叔，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日的煮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