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真可爱》公子小白猫

2、初见

　　郝仁爱，二十五岁，美国留学海归，哲学博士，主要研究逻辑学和古希腊哲学，目前在正常大学攻读古典文学博士，主要研究先秦两汉文学。同时，于正常大学哲学系任教，主讲西方哲学。
　　郝仁爱看到眼前人有一瞬间的失神。记忆中的黑色长卷发，艳丽的正红色唇膏，高挑又纤秾合度的身材。恍惚间望上去，真的很像，然而终究也只是相似而已。眼前人的容貌也是美丽的，但却是一种很官方的，大气且端正的美；那个人却带着一种性感妖媚的美，五官或是妆容并不需要多么精致，一颦一笑便已经刻在人的心上。
　　这边甄可望住开门的郝仁爱，心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自己今天算是交代了。随意挽起的亚麻色花苞头，脸侧垂着几缕碎发，两道上挑流星眉，一双清澈桃花眼。干净的脸上看不出过分装饰的痕迹，豆沙色唇瓣显得格外温婉淡雅。白色丝绸衬衫外搭修身黑西装，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清冷淡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中。甄可此时心猿意马，几乎忘了今天来此的目的。
　　郝仁爱勾起嘴角，伸出右手，“甄小姐，我是郝仁爱。”甄可心中暗骂自己色迷心窍，赶紧和人家握手问好。余光扫到郝仁爱的手，真是十指纤纤，滢白如玉。
　　郝仁爱把甄可请进了办公室，甄可略带歉意地说：“耽误您工作了。本来应该马上开始采访，但我搭档小男孩今天是第一次外出，有点儿手忙脚乱的，还请您原谅。咱们马上就能开始。”郝仁爱温和地笑笑，只答道：“您客气了。不着急。”
　　此二人就这样对面而坐，气氛眼看就要变得尴尬起来。甄可看出郝仁爱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要想打破僵局得靠自己了。仅仅是刚见面，她就已经对郝仁爱充满兴趣，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不过甄可也知道自己天生是个踏实不下来的主儿，对人对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因此，她的恋爱往往于暧昧阶段便停滞不前。甄可心里清楚，这怪不着别人，全是因为自己作。她的一切行动都受感情支配，爱的时候可以不顾现实赴汤蹈火，不爱了就会立刻在各方面断得干干净净。朋友说她这种行为是渣，她却美其名曰为“自由”。
　　“郝老师研究哲学，真是了不起啊。”甄可话刚一出口，就在心里吐槽自己：这是标准的“管丈母娘叫大嫂子，没话搭话”。偏偏郝仁爱不按套路客套一番，而是一脸慈悲为怀地微笑着问她：“为什么？”
　　“哲学不是一般人能学的。这两个字往这儿一摆，就让人觉得很深奥。”
　　郝仁爱笑出了声，“其实哲学就是生活的学问，要是进了象牙塔就不好了。”
　　“如此说来，我如果有机会能多和郝老师聊聊，大概也有戏能成半个哲学家了。”
　　“嗯，我倒是很乐意和甄小姐讨论哲学。”
　　郝仁爱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甄可看着郝仁爱有些淘气的表情，心里更添了几分小鹿乱撞，原来学哲学的人也会一言不合就开车。
　　甄可正打算开口问郝仁爱要联系方式，小吴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敲了敲半掩的门，探了个头进来。“姐，我回来了。”
　　甄可在心里愤然捶了小吴一拳，语气不善地说：“说跑就跑了，怎么回事儿啊。耽误人家郝老师这么久，赶紧开始吧。”
　　小吴哪儿知道甄可生气的真正原因，只是一个劲儿和郝仁爱道歉，接着利落地把机器架好。
　　甄可不再看小吴，对郝仁爱说：“郝老师，咱们这个采访很短，三分钟左右就可以了。和之前跟您在电话里沟通的一样，主要是请您谈谈哲学在其他领域的应用，以及对社会整体的推动。”
　　“好的，没问题。”郝仁爱轻轻点点头，这么平凡的动作在甄可眼里却有一种意外的萌。
　　“那咱们就开始了。小吴。”甄可眼神望向小吴，示意他开机器。或许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小吴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这小子，难道也喜欢我们郝老师？”甄可八卦地脑补着。
　　拍摄时，郝仁爱在镜头面前淡定从容地侃侃而谈，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友善又疏远的笑容。甄可对郝仁爱的爱慕又多了几分，还平添了一重欣赏：看外貌，郝仁爱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可能小几岁；但是言谈举止却出人意料的成熟。而且让甄可欣慰的是，郝仁爱的镜头感非常好。以前出去采访，她遇到过很多面对镜头就说不出话的人，这是她最怕的也最烦的情况。毕竟，她是个记者，不是心理医生；何况，心病是最难治愈的。
　　郝仁爱讲得内容告一段落，甄可估摸着素材够用了，于是对她说道：“郝老师，您说的太好了。这样我们这个采访就结束了，多谢您。”
　　“哪里，甄小姐太客气了。”
　　“这段采访会在后天的午间新闻播出，欢迎您收看，最好给我们提些意见。”甄可说完官方的客套话，正打算假公济私加郝仁爱的微信，结果郝仁爱的手机突然响了。
　　“闹钟。”郝仁爱略显歉意，继续说，“甄小姐，我五分钟后要上课了，恐怕得先走了，真不好意思。”
　　“啊，没事儿没事儿，已经打扰您这么久了，我们也走了，赶着回台里交差呢。小吴，快收拾东西。”甄可心里一声叹息，什么是有缘无份？
　　“没事儿，您和摄像小哥别着急。希望有机会还能和您二位见面，到时候再聊。”
　　如此这般，甄可与郝仁爱便匆匆分别，各做各的事儿去了。郝仁爱自然是好好的教书，甄可却在回台里的路上生了一路闷气。小吴坐在后座，抱着机器默默颤抖。他虽然情商低，但还是能感觉到甄可此时气场不对。虽然车里暖风开得很强，可还是融化不了甄可这座随时要爆发的冰山。
　　“姐……”小吴颤颤巍巍。
　　“……嗯……”
　　“我好像……把帽子落在郝老师那儿了……”小吴觉得此刻和甄可说这件事，必定要被骂一通，心中已经做好了觉悟。
　　甄可闻言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小吴，小吴正对上甄可意味不明的眼光，吓得一哆嗦。
　　“怎么这么不仔细？落在人家那儿多不合适。只能我再跑一趟了。”甄可嘴角勾起一丝坏笑，“真会添麻烦。”
　　甄可把小吴扔在电视台门口，自己又开车回了学校。
　　正在教学楼里走着，甄可迎面碰上了刚下课的郝仁爱，心中暗喜：果然是有缘。
　　“甄小姐？”
　　“郝老师，真巧了，我正要找您呢。我搭档傻乎乎地把帽子落在您办公室了。一顶帽子虽然不算什么，只是太失礼了。”
　　郝仁爱温和地笑笑，道：“这么冷的天，帽子也是很重要的。您跟我来吧。”
　　甄可跟在郝仁爱身后，心里暗暗赞同：帽子自然很重要。小吴这助攻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啊，果然在这儿呢。”郝仁爱把帽子递给甄可，似乎无意继续和她寒暄。
　　然而甄可一旦开始撩妹，脸面什么的就全都不顾了。
　　“郝老师，正好到饭点儿了，不如一起吃个午饭吧。”
　　“没问题啊。这顿我请您，算是尽地主之谊。”郝仁爱笑得无比真诚。
　　“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推辞。那下次一定由我来。”不管有没有下次，先约上再说。
　　郝仁爱心里觉得可笑，面儿上继续维持着和善的微笑，到办公桌前坐下，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苹果一个香蕉，和一盒生西芹带蛋黄酱。
　　“甄小姐，这本来是我的午饭。您来了真是巧，咱们一起吃吧。”
　　甄可看看那一盒芹菜，表情凝固在脸上，心中暗想：早听说女博士奇怪，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万事不能强求，甄可深知这个道理，便只得在旁边的沙发就坐。“郝老师真健康！其实我一般不吃午饭的，您吃着，我和您聊聊天，精神食粮就够了。”甄可肚子喊饿，心里叫苦。
　　郝仁爱心里挺好奇，自己都表现得情商这么低了，对方居然还要和自己耗着；果然媒体工作者心里素质都不错。
　　“唔……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郝仁爱笑笑，一点不客气的开动了。
　　两个人都不讲话，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郝仁爱专心致志地吃着。甄可就安静地盯着郝仁爱的一举一动。眼神相对的时候，郝仁爱便坦然的看着对方，甄可却急忙移开目光。这样来回几次，郝仁爱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蛮可爱的，说不定是个能让自己安顿下来的好对象。这个念头吓了郝仁爱一跳，自己的心不早就是一潭死水了么？但是甄可实在和那个人太像了。郝仁爱心里清楚，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那个人，能让死水起波澜。想到此处，郝仁爱烦躁又绝望起来。
　　郝仁爱想得出神。最终，一切不过化作郝仁爱嘴角一丝自嘲的、轻蔑的笑意。
　　“是什么事儿能让郝老师这么无奈？”
　　“感情。被感情牵绊的人是做不成事儿的，我就是如此。让您见笑了。”
　　郝仁爱坦率地让甄可不知所措，也有些失落。转念她又给自己喂了口毒鸡汤：这个时代，谁还能没点儿故事啥的？
　　“我的想法和郝老师正相反呢。人啊，就是依靠感情才能变得强大。会被牵绊，说明郝老师是性情中人。性情中人都洒脱。郝老师只是一时解不开心结，但最后还能好好儿的。”
　　甄可这话有几分安慰郝仁爱的意思，道理全是信口胡邹的。洒脱惯了的她从没体验过被感情牵绊是什么滋味儿。但下意识中，她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不能与郝仁爱惺惺相惜，便只能在发自肺腑的同情她、心疼她。
　　郝仁爱很感激甄可的善意，心里对她添了几分好感。
　　甄可看郝仁爱面色稍霁，自己心情也跟着舒服了一些。虽然西子捧心都是美的，可她还是看不得美人儿难过。
　　眼见郝仁爱快要吃好了，又频频看表，甄可估计这冰山大忙人又要去工作了。自己一直耗下去既没道理，恐怕也会惹人厌烦，于是便拿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郝仁爱意会，也起身道：“甄小姐要去忙了？我送送您吧。”
　　甄可嘴上说着不必，心里却十分委屈。自己才不忙呢，只是怕你嫌弃而已。
　　郝仁爱陪甄可到了楼梯口，似乎看出甄可还有话要说，便也不着急，露出老父亲般慈爱地目光注视着甄可，等着她说。
　　甄可原本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但是被郝仁爱这么一盯，倒又些不知所措了。重新做了心理建设才慢悠悠开口道：“郝老师，今天和您聊聊，我受益匪浅。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不算上采访，两个人基本上就是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中午，何来“聊聊”，又何来“受益匪浅”？甄可作为一个著名主持人总是喜欢睁眼说瞎话，难怪现在的媒体都缺乏公信力。
　　“甄小姐说笑了。认识您是我的荣幸。”郝仁爱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和便签，给甄可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