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树怎么办》风后过江云

16、第 16 章

　　陶瑶气喘吁吁地追过一个街角，左右都没有看到楚明的踪迹。倒是贺先生和晓凰追来很快，见她驻足左右张望，便问道：“怎么了？你看见何人？”
　　陶瑶失神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停顿片刻才理清思绪，果断作出决定：“等会儿再说那个，我们先去米铺！”
　　贺先生虽然眉头不解地蹙起，但仍是跟着她来到了那间小小门市之外，店铺门口写着“粮”字的白布幌子正在风中摇摆。陶瑶走在最前，一眼看向之前有人倒下的地方，却见那里空空如也，除了门槛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心中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脚步也慢了下来。
　　贺先生又轻轻问了一声：“究竟发生何事？”
　　陶瑶整理着语言：“我看到一个……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银色荷花，把店门口的一个人晃倒了，就是刚才。”她险些便说成“一个熟人”，又及时改了口，自己也没意识到，此时不愿说出楚明与自己关系的原因与之前已经有所不同了。
　　晓凰从贺先生背后探出头来：“银色荷花？害了何德妻子的那个人用的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对！”陶瑶点了点头，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着：“所以我才急忙追上来，没想到还是让他给跑了。”
　　“哎呀那还真是好气呀！”晓凰先前同她学了几句前世流行的俏皮话，但在这种时刻卖弄出来，让陶瑶这个“始作俑者”也有几分哭笑不得。不过周遭紧张的气氛却因这句戏言陡然一松，她笑着看了少女一眼，正要反驳，忽听贺先生沉声道：
　　“小心。”
　　正要回头，肩上却传来一阵温热，陶瑶浑身一僵。
　　贺先生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温暖。然而最初自树化而为人，被他一路抱回木屋时，陶瑶虽觉尴尬，却也未似今日这样，如同被定在原地般连步子都挪不开了。
　　她张了张口，没问出话，贺先生又道：“有血气。”
　　陶瑶心头一凛，注意却自肩上手掌移转开来，果然，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几丝细细的血腥味，来自被一道厚重帘子挡住了的店铺后门。
　　这间米铺前堂摆了四五只陶土大缸，内中分门别类，放着碾磨过的细米和糙粮。柜台反常地设在靠后位置，看屋子宽窄，分明是一间大房造起了隔断，前半间做买卖，后半间住人的格局。那扇门后，大约就是店家坐卧起居的地方了。
　　“糟了！难道那个人出事了？”陶瑶压低声音，心里一阵焦急。
　　贺先生点了一下头，神色看上去依旧沉着，轻声道：“你留在这，我进去看看。”
　　“不行！”陶瑶想也没想就张口否决，贺先生用奇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顿了顿道：“那就一起去吧，到我身后来。”
　　陶瑶没再反对，乖乖退到后面，拉住了晓凰的手。

　　贺先生挑开帘子的一刹那，陶瑶已经做好了一把大砍刀当头立劈下来的心理准备。然而这种动作片场面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片的经典镜头。
　　她猜的没错，这间屋确实是店家的起居室。逼仄室内摆下一张双人木床、一个梳妆台和两个箱笼便已限制了顺畅的走动，就在这样一个窄小的隔间里，新鲜的血腥气正袅袅浮动上升着，仿佛要在这屋内聚成一团血云。
　　陶瑶的第一反应是牢牢捂住晓凰的眼睛。
　　然而诡异的“嘶嘶”声还是传入了晓凰耳畔，她皱起眉毛有些不满：“喂，你干嘛不让人家看，那是什么……”少女说到一半，蓦地察觉捂住自己双眼的手掌正在轻轻颤抖，就收了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气球正在被人断断续续地放气，又像是蛇类受了伤，一边无力地吐着信子一边哀鸣，其中偶尔还夹杂着几阵“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热水潭温吞地往外吐着气泡。
　　晓凰只能凭借耳边的动静猜想屋中场景，陶瑶却全都看见了。
　　双人床边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看不出穿了什么衣裳，因为浑身都已被血染红了。脖颈被割断，与头颅只还连接着半截，伤口冒着血，人却还没完全断气，只能从割开的喉管里喷出带着血沫的喘气声。女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对面，两道混合着极度的迷茫、痛苦、仇恨和绝望的目光穿过血污，就这样照进了陶瑶心里，让她虽然极力维持镇定，仍是止不住阵阵颤抖。
　　床对面横空吊着一个婴儿襁褓，那里面本来应该有她的孩子。
　　然而此时，那个本应该在襁褓里安睡的孩子却已经像个瓷娃娃一样摔在了地上。
　　视线扫过地上一片溅开的白浆时，陶瑶终于忍不住别开了眼，狠狠抽了几口气才遏制住冲出店门，到外面大吐特吐的欲望。

　　行凶者手中握着一把家用菜刀，刀身整个陷在女人血肉模糊的腹间。或许是察觉有人，他极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住了贺先生和他斜后方的陶瑶，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陶瑶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一步。
　　男人却握着还在滴血的菜刀，朝他们走来。陶瑶勉强维持着的镇定顿时溃不成军，若不是还要护住晓凰，必然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跑了。
　　“别怕。”身前传来贺先生平稳的声音，陶瑶惶然抬头朝他看去，他没有转身，但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又说道：“他要找的不是我们。”
　　这道温和寡淡，毫无起伏的声线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陶瑶心中莫名安定下来，虽然声音仍在发抖。
　　“那……他这是，要做什么？”
　　溅了满身血的男人拖着脚步，一双眼散发着诡异的呆滞而明亮的光彩。他走了几步，又侧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去，口中僵硬地念着“还差一个，还不够……还不够，还缺……”
　　还缺谁呢？陶瑶心中疑问，正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身后门帘猛地被人挑开。
　　刹那死寂，然后是声划开了满屋血气的尖叫。
　　男人慢慢扭过头来，声音平板如一具死去多日的尸体。
　　“最后一个，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