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飞歌，未央遗恨》落花遗荒

2、出生 汉武

　　汉武帝时期建元五年，中秋之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日暮映照着此时此刻的昭阳殿，红光漫天，华灯初上。

　　宫人们纷纷步履匆忙地进进出出，一个个满头大汗。

　　当众人都聚集在承明殿内的宴席时，身为大汉天子的刘彻正在昭阳殿外来回踱步，等待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随着昭阳殿内卫美人――卫子夫，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刘彻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越发忐忑不安……

　　就在此时，平阳公主身姿款款，面带微笑走了进来，“陛下不必如此着急，卫美人和陛下福泽恩厚，孩子和卫美人定能平安无事。”

　　平阳看着刘彻这焦急万分的神情，就能知道刘彻此时此刻即将初为人父的心情，到底是多么的错综复杂。

　　平阳握住刘彻直冒冷汗的双手，细心安慰道：“陛下，平阳进来昭阳殿之前看见昭阳殿上方红光漫天，必是上天庇佑，祥瑞之兆！所以说，陛下一定要放心。子夫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刘彻的嘴角强行扯出一抹微笑，眼里却仍旧是迫切的担心。

　　“可这都快要一天一夜了，朕和子夫的孩子却还是未能出世，朕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测”宫人们仍然不停地进进出出，这样的举动更让刘彻心急如焚，想要进去看看，哪怕只是瞧瞧卫子夫一眼也好。

　　“妇人生产，乃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子夫她平日里为人和善，必得上天庇佑，福泽绵长。”平阳公主坚定而又温柔的笑容，让刘彻也只能这样想了。

　　未央宫内――

　　当今刘彻的皇后陈阿娇同样是心绪不宁，来回地在殿内走着。同样都是为了卫子夫生产一事，不过背道而驰的是：刘彻只求卫子夫与孩子都平平安安，陈阿娇却完全不一样了。

　　陈阿娇此时正祈求上天庇佑，口中念念有词：“上天保佑，但愿卫子夫一尸两命，一尸两命。就算要生，也一定要生个公主，千万不能是皇子……”

　　陈阿娇身为刘彻的结发妻子，嫁与刘彻多年，却一直无子。陈阿娇原本以为是刘彻他根本不能生育，可自从卫子夫有孕之后，陈阿娇就彻底明白了：不能生育的人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刘彻，而是她陈阿娇自己！

　　然而此时陈阿娇的亲生母亲刘嫖――馆陶大长公主。正气定神闲地坐在紫檀木案几上喝茶。馆陶劝说陈阿娇道：“娇儿啊，你不必如此忧心。那个贱人卫子夫就算真的生下了长皇子，那又能怎样始终不过是个庶子而已，这自古“立嫡不立长”，宫里始终还是有嫡庶之分的！只有将来你这正宫皇后生的嫡子，那才是大汉名正言顺的太子！”

　　“母亲，话虽如此，可陛下宠爱卫子夫那贱人，已经冷落我很久了。我这个皇后，早就已经是名存实亡了！”陈阿娇无奈道。说完此话，陈阿娇的额头上已经是满布汗珠了。馆陶拿出手帕为陈阿娇擦汗。

　　宫门处――

　　卫青从不善于表达，即使担心昭阳殿内的卫子夫，手里的剑也是招招到位，英姿飒爽。没有听到传来寓意平安的钟声，他仍然心绪难平。

　　昭阳殿――

　　突然，昭阳殿内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划破天际，也安了昭阳殿内外众人紧张不安的心。

　　平阳舒心地笑了一声，“陛下，终于生了！”刘彻望向内殿，心中百感交集，那种心情，他真的无法言喻。侍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卫美人为陛下平安生了个小公主。”刘彻难得的爽朗地大笑了一声：“好，好！母女平安就最好！昭阳殿的人照顾卫美人有功，统统有赏！”宫人们齐声道：“谢陛下赏赐，陛下千秋万岁！”殿内外的宫人纷纷跪下谢恩。

　　平阳长舒一口气，“走，陛下。我们进去看看小公主！”

　　母亲――卫子夫，早已经累得睡着，乳母抱着我向父皇请安。就这样我见到了我的阿翁。乳母：“奴婢拜见陛下。”刘彻满怀期待地问道：“这…这就是朕的小公主，朕的女儿”阿翁地目光直盯盯地看着我，那种目光有好奇，有期待，有欣喜，也有惊讶，那种目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姑姑――平阳公主，看了我一眼，转头向父皇：“陛下，您快看小公主好漂亮！您快抱抱她吧！”

　　刘彻内心诸多激动难掩的心情此刻难以用言语来表达，此时刘彻对眼前的这个小生命很好奇，软软小小的身子，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一样。让刘彻不敢伸手去抱她，就怕伤了我。

　　乳母颔首微笑，将我抱给刘彻。刘彻兴奋的伸手去抱我，非常的小心，非常的温柔，对我呵护倍至。

　　看到小公主的那一刻，刘彻顿时感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父亲了，未来的日子，要倾尽所有去疼爱这个女儿。刘彻小心翼翼的抱着我，高兴地对姑姑说：“阿姊，你来看看朕的小公主，多可爱。”

　　平阳公主凑在刘彻身边看着刚刚出世的我：“小公主很漂亮，像极了陛下和卫美人。”

　　刘彻抱着我时，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停过，简直是爱不释手：“内侍，敲钟诏告天下，与民同乐。”

　　昭阳殿里洋溢的都是高兴的气氛，可谓是欢天喜地了。奈何几家欢喜几家愁，未央宫里的情景可就大不一样了。

　　未央宫里，烛火通明。陈阿娇和窦太主听到钟声，便知道是卫子夫生了。

　　宫人进来向陈娇禀报：“皇后陛下，昭阳殿卫美人生了公主，母女平安。”

　　陈阿娇可算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不是皇子就好。”

　　窦太主挥手示意宫人退下，松了一口气笑道：“娇儿，这下你可以放心下，生的是女儿，造不成任何威胁。”

　　一脸怒气的陈娇陈娇坐在案几前，卫子夫已经生了一个公主，自己治了这么久，仍旧是毫无起色，新生的小公主，对陈阿娇来说，怎会不是一种威胁。

　　“卫子夫能生下公主，将来就能生下皇子。而我，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生皇子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陈阿娇伤怀道。

　　窦太主安慰陈娇道：“她卫美人生再多的皇子，也不过是庶子，只你的这个正宫皇后所生的皇子，那才是太子。”

　　陈阿娇长叹，牵出一丝笑容与窦太主相视一笑。

　　卫青听到从未央宫传来的阵阵钟声，才放下手中的剑，定下心来，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中秋之夜，承明殿里载歌载舞，丝乐齐鸣。三公九卿早已各自落坐，只等着几个主要的人物到场。

　　“太皇太后长乐无极，皇太后长乐无极，陛下千秋万岁，皇后长乐无极。”三公九卿向席上的窦太皇太后，王太后，刘彻及陈阿娇行礼。

　　“众卿免礼”刘彻的声音颇有威严。

　　三公九卿纷纷落坐后，平阳公主向刘彻问道：“陛下，卫美人才诞下公主，陛下可有给小公主取名？”

　　“不若由皇祖母给小公主这个曾孙女赐名，如何？”刘彻转而向窦太皇太后说道。刘彻心里清楚，卫子夫生下公主，太皇太后做为曾祖母自然会高兴，可更多的是为陈阿娇不平。关于小公主的事，就更是要给太皇太后一些面子。

　　窦太皇太后双目失明，点点头道：“那彻儿以为，妍字，可好？”

　　“今日乃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日。小公主得太皇太后赐名为妍，甚好。小公主将来必定如皇祖母一般福泽绵长。”刘彻高兴的说。

　　“妍，取其美丽大方之意，真是好名字。”平阳公主赞道。

　　刘彻提起刘妍就异常的喜悦：“朕再封小公主为长公主，赐食邑东牟，封号卫长公主。”

　　身为刘彻的亲阿姊平阳公主，当然明白刘彻这个封号的寓意：“卫长？陛下的意思是，小公主是陛下与卫美人的第一个女儿，所以是卫长公主。”

　　刘妍才出生就受封长公主，要知道，在大汉，长公主可是身份的象征。多少帝女熬了一辈子，也只是个公主，自开国以来，受封长公主的公主，也只有馆陶大长公主一人。馆陶大长公主还是先帝登基后，以帝姊而封长公主，像刘妍这样以帝女封长公主的，还是第一人。

　　“朕正是此意，还是阿姊知朕心意。卫长之长，既是长公主之长，也是长女之长。”刘彻高兴的说。

　　在平阳公主看来，刘彻对刘妍可不是一般的疼爱。要知道，平阳公主自己，哪怕是与刘彻关系再好，到现在也还是个公主。刘妍一个才出生的孩子，地位就比自己还要高一等。

　　“彻儿，卫长公主还是帝女，以帝女封长公主还从未有过，恐怕有违祖制。”王太后提醒道。

　　刘彻自以为意道：“皇祖母也知道，我等这个女儿有多不容易。我的女儿，自是要与其他公主不同。我的长女，我要让她有别于其他公主。”

　　“彻儿，既然卫美人为陛下生下公主，就不该再称卫美人了吧！”窦太皇太后身为长辈，发话道。

　　刘彻看向窦太皇太后，惊讶的问道：“皇祖母，子夫封号美人，不称美人，那要称什么？”

　　窦太皇太后慈祥温和的笑了，此刻的喜悦之情占据了喜得曾孙的窦太皇太后整个心，曾经千般疼爱的陈娇，在这一刻，窦太皇太后也不曾顾及陈阿娇此时此刻的心里感受。

　　“彻儿，你皇祖母的意思，就是卫美人才为皇室诞下第一个公主，功不可没。也该是时候，封为夫人了。”皇太后高兴的说道。

　　刘彻释然一笑，欣喜过望：“原来祖母是这个意思，那孙儿就替卫美人谢过皇祖母了。”

　　“内待，下旨封卫美人为夫人，赏千金，珍玩数件。小公主赐名为妍，封为长公主，封号卫长。”刘彻高兴的让内待去拟圣旨。

　　陈阿娇能感受得到窦太皇太后和刘彻的高兴，曾经疼自己入骨的窦太皇太后，现在也让一个刚刚出世的刘妍夺去了窦太皇太后的宠爱。

　　“皇祖母，卫美人此次只不过生了公主，又不是皇子，封赏卫长公主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不用连卫子夫也一起封为夫人吧！”陈阿娇的话，酸酸的，掩盖不住那浓浓的醋意。

　　“娇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说卫长公主也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虽不是皇子，也可说是陛下有后了。卫长公主乃卫美人所生，封为夫人也不算是过分。”窦太皇太后中肯的说。

　　陈阿娇心里更是不舒服了，本来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心里就已经很难过了。现在不过是生了女儿，居然要将卫子夫封为夫人，如此一来，自己这个正宫皇后的颜面何在？

　　陈阿娇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发作，便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微笑，走至殿堂中央，向刘彻开口道：“陛下，妾略有不适，先行告退。”

　　“皇后既是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休息吧！”刘彻点了点头道。

　　窦太皇太后阻止道：“皇后，坐到祖母身边来，陪陪祖母。”

　　陈娇眼见着躲是躲不过了，也只好乖乖的去窦太皇太后身边坐着，脸色却早已是铁青。陈阿娇无心看什么歌舞，在窦太皇太后身边如坐针毡，哪回窦太皇太后不是依着自己的性子，可这一回，陈娇却是身不由己。

　　好不容易等中秋晚宴结束，殿里的人纷纷离去，人越来越少。陈阿娇在窦太皇太后耳边说：“皇祖母，今日也不早了，皇祖母早些休息，妾身告退。”

　　窦太皇太后拉着陈阿娇的手阻止：“不急，皇祖母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好好坐着。”

　　陈阿娇只能坐下来听窦太皇太后说话：“娇儿，如今卫夫人的孩子都生下了，你也得快些为陛下生下皇子，方能稳固你的皇后之位。皇祖母现在还在，可以为你遮挡风雨，将来皇祖母不在了，你若是没有儿子，都没有依靠。”

　　陈阿娇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是刘彻入后宫，十有八九都是去了昭阳殿，自己一个人，还怎么生皇子：“皇祖母，妾身又如何不知道要早日生下皇子，可陛下都不去未央宫，只怕妾身也是有心无力。”

　　窦太皇太后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了陈娇抽泣的声音：“娇儿哭了？”

　　陈阿娇委屈的说：“皇祖母方才主动要陛下封卫美人为夫人，是不是卫夫人生了小公主，皇祖母也不疼阿娇了？”

　　“怎么会呢？娇儿，无论何时，皇祖母做什么都是为了娇儿好，怎么会不疼你了呢？”窦太皇太后心里也跟着陈阿娇难受。

　　陈阿娇依偎在窦太皇太后怀里，委屈的泪水翻涌而下：“皇祖母，不是我容不下卫夫人，只是每每看到陛下对卫子夫疼爱有加，而对我就冷若冰霜，我心里实在是难受。”

　　“皇祖母也是你这个时候过来的，你的心，皇祖母都懂。只是君王哪个不是坐拥后宫美女如云，只要你守住了皇后了位置，那就是一切。听皇祖母的话，没错，赶紧生个儿子，将皇后之位坐稳了。”窦太皇太后的话，陈娇听在耳里，又何尝不是如针一般的扎在心上。

　　陈阿娇离开后，窦太皇太后向身边的宫人问道：“馆陶大长公主如今在何处？”

　　“大长公主在配殿歇息。”身旁的宫人答道。

　　窦太皇太后吩咐了身边的宫人：“我去配殿看看。”

　　馆陶正坐在案几前闭目养神，窦太皇太后关心的问道：“嫖儿，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馆陶大长公主扶着窦太皇太后坐下，挥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退下：“母后，今天是不是太抬举卫子夫了，说到底，那卫子夫也不过是生了公主而已。”

　　“彻儿也不小了，身为皇帝，始终是子嗣为大。卫子夫能生公主，就能生皇子。我虽心疼阿娇，可也不能不为大汉江山后嗣绵延打算。”窦太皇太后终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不像馆陶那般只知道盲目的帮陈娇。

　　馆陶大长公主感叹道：“母后的话说得真好听，那我的娇儿可怎么办？”

　　“你放心，嫡庶有别，卫美人的皇子再多，也不如我们娇儿一个皇子。彻儿喜欢卫美人，我便给卫美人封赏，彻儿心情舒畅了，自然会多去未央宫。我的心里，自然是处处为娇儿着想，你们母女才是我最看重的。”窦太皇太后握了馆陶大长公主的手说。

　　馆陶大长公主平和的说：“我会去劝娇儿，让她放宽心。”

　　卫子夫还在休息，昭阳殿里的烛火较暗。卫子夫醒来的时候，看到刘彻正抱着我在逗弄。看着刘彻抱着我那温和的样子，卫子夫不禁露出温柔似水的笑容轻声唤道：“陛下。”

　　刘彻听到卫子夫的声音，回头看向躺在床榻上的卫子夫，抱着我高兴的走到卫子夫身边说：“子夫，你醒了。折腾了一天一夜，你辛苦了。快来看看我们的女儿，多可爱，日后一定与你一样美。”

　　卫子夫伸头去看刘彻怀里已经甜甜睡着的我，欣喜的笑中带有一丝惆怅：“妾身生了女儿，陛下可曾失望过？期盼了十个月，等待了十个月，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