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飞歌，未央遗恨》落花遗荒

1、楔子 应

　　应该在所以女孩如花似梦般的美好年纪，都希望过自己的生命里发生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事实上我也曾如此希望过，哪怕我贵为大汉嫡长公主，封地富庶，父皇盛宠，又能如何？我也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孩，也希望自己的青春光彩绚丽！事实上，我也曾有过这种爱情……

　　仿佛那人还在我身边，仿佛他温润如玉般的笑颜还在我眼前绽放；仿佛他灵活矫健的身姿还在我脑海中重放；仿佛他漱玉凤鸣似的声音还在我耳中回响……

　　我想再伸手抓住他俊朗的容颜，我想再仔细看看他敏捷的身姿，我想再专注听听他低沉的声音……回过头来，终成虚幻。

　　其实我早就已经认清事实了，只不过是一直不愿意去承认那事实――不愿意去承认他已经去世的事实，似乎只要我这么一直幻想下去，他就会来完成那一年我对他的承诺：“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似乎他也会回来，完成那一年他对我的承诺：“若你待我凯旋归来，我定不负相思之意。”

　　年少之时的诺言多么美好呀！可是一转眼间，匆匆数年已过。我已长发及腰，然而所嫁非他。他已凯旋归来，然而埋骨茂陵。

　　“姑姑，姑姑，快醒醒，快醒醒……”我恍恍惚惚之间听到一清澈而焦急的童声，我知道是嬗儿――霍嬗。他留下来的唯一子嗣，我多想回应着嬗儿的声音，可却实在虚脱无力。

　　我还想起了宗儿――曹宗。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曹襄唯一的儿子。只不过很可惜，我已经无法看着嬗儿和宗儿成家立业生子了……

　　“妍儿，妍儿……”旁边的呼唤声此起彼伏，我已分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了，我似乎也记不大清那些人的容貌了，唯一记得的是那少年的容颜。我拼尽全力，紧紧握着手中的那一枚刻着“琴瑟在御”的半截玉佩，口中不断呼喊着：“表兄…表兄救救妍儿…去病表兄，别…别走，妍儿会…会等着你的……”

　　我突然一时之间清醒了过来，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我用力扯了扯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对着一旁默默看着我的黑衫男子说道：“霍…霍光，倘若你还…还记得这另外…另外一枚玉佩在哪里，你…你就要拼死也要护住我卫家和太子。”说罢，用力将手中的半截玉佩举起他看。

　　霍光心里一惊，他当然知道那另外一枚玉佩在哪里――另外那枚刻着“莫不静好”的玉佩在茂陵，在他的兄长那座状如祁连山的墓冢里。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也比不过他？”这是霍光心底对刘妍想说的话，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或许就如那日刘妍所说的话“你跟我们卫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关系，唯一的相连便是你的异母兄长――霍去病，仅此而已。”

　　霍光对兄长的尊崇是毋庸置疑的，而他心底的疑问，则是没有人可以回答的，因为知道答案的人，都快要不在世上了。霍光独自在一旁默默退下了。

　　我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其实我是不甘心的――我才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我不甘心我的生命就这样如风般消失。可我却是又欣喜的――二十四岁，他走时也正好是二十四岁，那样风华正茂的年纪。

　　我回顾了身旁的人，有父皇――小时候，我认为最疼爱我的父皇、有母后――我曾一度认为懦弱的母后、有据儿――我和他，都曾想好好保护的据儿、还有嬗儿和宗儿这两个小家伙、婷儿――诸邑公主和妘儿――阳石公主。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还想起了曹襄――我的第一任丈夫，虽然是政治联姻，栾大――我的第二任丈夫，虽然是表兄替身。我回想起了自己的这一生，前半生辉煌，后半生坎坷，到头来终究只是黄土里的一抹白骨。不知多年以后，我留下一个青青的墓冢，在谁的记忆里?

　　“来世，但愿你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