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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身份 费辰次次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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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萧柏允一身暗色睡袍,倚在床头,一本《青少年心理成长手册》摊开在腿上,已经读完大半。
费辰在卧室门口,扬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例行检查。”
——一个电子听诊器。
“啊,费医生。”
萧柏允好笑道,继续垂眸翻阅手中的书,任由小孩儿折腾。
“什么书……”看清封面,费辰一时语塞,“萧柏允,你是我什么人啊?真当监护人呢?”
书读到了“如何平稳度过叛逆期”一章,所有家长的必修课。
正处于青少年叛逆期的“费医生”,手里动作不客气,一下扯散了男人睡袍衣襟,用冷冰冰的听诊器,贴在男人近乎冷白大理石肤色的胸口。
“心率……嗯,稳得很嘛。”
费辰像模像样听了半分钟。
长年维持强悍体能的人,心率比普通人平缓,像一头沉稳、蛰伏的平静野兽。
萧柏允抬手摸摸少年发顶:“别乱摸了,Ansel,你确定医生是这么看病的?”
费辰手握听诊器,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凑近,轻轻亲吻男人鼻梁,唇微微张合,嘟哝:
“你的心跳变快了,萧柏允。”
萧柏允深深呼吸,很克制轻柔地,手臂绕过费辰颈后,拎着叛逆少年的后衣领,丢小猫一样,轻轻松松丢到床另一边,顺手夺走了电子听诊器。
“别弄坏了,容劭说,这是他最好用的一个听诊器。”费辰挣扎着嘻笑道。
“是么?我试试。”
萧柏允单手轻轻扣住费辰的脖颈,另一手隔着薄薄的睡衣,听诊器贴在费辰肋骨之间,垂眸注视费辰。
“说,说你很爱我,Ansel。”
半命令,半祈祷的语气。
费辰呼吸一滞,像被催眠了:“很爱你,萧柏允,我很爱你的。”
萧柏允微笑,指尖敲了下电子听诊器的录音键,不动声色结束录音。
“该去睡觉了,Ansel,早睡有利于青少年心理健康。”
费辰叹息,论手段毒辣,还是“监护人”棋胜一招。
离开卧室前,费辰挥挥手:“下个月起,你就不是监护人了,萧柏允。”
目送少年背影轻快离开,萧柏允的视线从空荡荡的走廊,落回《青少年心理成长手册》,安静地继续翻看。
是,他的Ansel下个月即将成年了。
究竟要以什么身份,才能让一个人地久天长、名正言顺地一直站在另一个人身边,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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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千万、千万小心……他心情不稳定。”
卡韦尔街15号,古建筑庭院中,管家以标准的姿态,打开车门,一边迎接费辰,一边小声提醒。
“谢谢提醒,我知道。”
费辰微笑,下了车。
很奇怪,洛厄尔的家,是伦敦一等一精美绝伦的古建筑,但不论何时,一迈进大门,扑面而来的阴冷压抑,都让人莫名胆寒。
“请我吃午餐吗……呃唔,”费辰穿过长廊,猛然捂住口鼻,皱眉,“洛厄尔,那是什么?”
餐桌布置得无可挑剔,蜡烛火光摇曳。
只是餐盘上,安安静静摆着樱桃鹅肝。
费辰讨厌鹅肝!闻见就反胃。
“不喜欢?”洛厄尔动了动轮椅,靠近他,“我用心准备的,只有对你,才会这么用心,你不喜欢?”
费辰脚步一顿,随后笑笑,半蹲跪拥抱了他,坐在旁边位置:“喜欢,谢谢你。”
洛厄尔这才满意,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侧头欣赏费辰:“下个月你生日,既然不打算跟我一起庆祝,就提前给你准备了。”
费辰手中刀叉切开一块鹅肝,平静放进口中,咽下去,“为这事儿不开心?”
洛厄尔冷哼:“你最了解我。”
费辰强忍恶心,吃完鹅肝。
他知道,这是洛厄尔的习惯,一旦不高兴,就折磨别人,欣赏别人痛苦又乖顺的样子。
或许因为身体残疾,家世又太富贵,洛厄尔常常毫不掩饰一些变态的嗜好。
费辰弯眼一笑:“我想喝中国茶。”
他笑很甜,洛厄尔心情总算好了,让佣人煮一壶大红袍,温度调到适口,才亲手递给费辰。
“辰,我给你准备了十八岁生日礼物。”
洛厄尔就算送礼,也有一股公子哥儿的高傲,其实又满心等待费辰的反应。
“一定是很好的东西。”费辰配合。起身跟随洛厄尔的轮椅,出门坐上一辆车。
路途很长,费辰垂眸,抚摸袖口下的金属手环,萧柏允给的贴身物品,总能让他安心。
“本台记者现场播报:本月初,有目击者称,一辆宝马轿车从威尔士的悬崖坠落,目前,车内人员伤亡情况还不明确,救援队伍已经前往事发地,搜救难度较大……”
车内,电台声不稳,断断续续。
“……失事车辆中,疑似载有詹姆斯议员及其家人……”
洛厄尔轻轻哼起生日快乐歌。费辰望着车窗外,不声不响。
终于,车开到远离城市的开阔地带,费辰下车,静静注视远处巨大的建筑。
——一座古堡。
雪白的绸缎,宽几米、长几百米,从四个方向绕过古堡的尖顶,在顶端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整座古堡,像一个礼物盒,被绸缎包装起来。
也像一座庞大的牢笼。
疯子。
费辰心惊肉跳,作出一副惊喜表情:“洛厄尔,这是……一个礼物?”
洛厄尔显然很满意,歪了歪头:“我说过,我对你非常、非常、非常地用心。”
费辰宠辱不惊地笑了笑,俯身又拥抱他:“很特别的礼物,我永远不会忘了它。”
“好……那就好。”
听到从费辰口中说出的“永远”,洛厄尔喜悦之极,阴冷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偏执的意味。
他们根本没走进古堡,因为对于洛厄尔而言,送出手了,就无所谓了,重要的只是“送”这个动作。
“麻烦让你的司机带我回家吧。”
费辰送洛厄尔到家,提出要求。
车里安静下来,费辰算着路程,中途让司机停下,去跑个腿,替自己买份越南小吃。
车内只剩下费辰,他灵巧地降下前后排之间的隔板,探身,拔下行驶记录仪的存储卡,将几段视频拷贝到一个备用手机上,随后物归原位。
到了家,费辰躺在床上,逐个播放洛厄尔的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到一段悬崖边静止画面一样的视频,他放慢了速度。
对面快速开来一辆轿车,它失控了,直直冲向悬崖,消失了。
车里,洛厄尔冷冷开口:“必死无疑吗?”
“五十层楼的高度,必死无疑了。”保镖的声音回答。
“让我们的救援队,尽快去现场确认,”洛厄尔笑了笑,“我不喜欢起死回生的戏码。”
“洛厄尔……谢谢你的礼物,真是好东西呢。”
费辰冷漠地反复播放几遍对向来车冲出悬崖的片段,锁屏了手机,丢进抽屉里,下楼去吃越南粉。
餐桌对面,电视屏幕滚动播放新闻,烧焦的一团废铁,被打上厚厚的马赛克,屏幕左上角,清晰的正装照片,中间白人男性,典型的上流社会精英形象。
“经DNA检测确认,坠崖车辆内,遇难者是詹姆斯议员及其妻子、六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
费辰往越南粉里加了一点青柠汁,坐在餐台边,安安静静吃着,仿佛听不到电视新闻主持人的播报。
“萧柏允回来了。”
SS-2说。
费辰随手关掉了电视,抬头看向窗外,萧柏允的车恰好停下,男人步履从容走来。
“今天我收到了一份大礼物,”费辰放下勺子,自言自语道,“可我一直很想萧柏允。”
SS-2不理解:“他已经回来了。”
费辰笑笑:“嗯,他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就是我最想他的时候。”
“Asnel,过来。”
穿过门廊,萧柏允一眼就望向费辰的方位,眼含笑意。
“给我带了花?”费辰飞奔而去,用力扑进他怀里。
萧柏允把一枝桃金娘放在他手心:“回家路上,碰到我肩膀的第一根树枝。”
费辰被逗笑:“原来你还记得。”
小时在香港,费辰寸步不离萧柏允,每次要分开出门,总叮嘱:“那你要带第一根碰到肩膀的树枝给我。”
童话故事听多了的小朋友,索要礼物,都朴实无华。
不要南瓜马车,不要恶龙头颅,只要亲吻过爱人肩头的一根枝条。
萧柏允每每答应,每每做到。
费辰次次等待,次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