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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目光 只要你一直 ...

  •   BSGH大厦19层,董事长兼CEO常驻办公室。从落地窗俯瞰而去,灰蓝天空下的伦敦城,似乎仍维持着百年前的面貌。

      露娜是五名秘书之一,负责萧柏允在欧洲总部的行程和文件传达。她把今日要单独会谈的高层人员名单发送给老板。暂时空闲,起身去倒杯咖啡。

      电梯开,萧柏允独自一人出来,西裤覆盖的一双长腿步伐从容。途经秘书台,露娜:“先生上午好。”
      萧柏允对露娜微笑了下:“名单添个人,班布里奇。”

      露娜端着咖啡毕恭毕敬应下。她对这位年轻的集团继任者,一直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接管欧洲总部的两个月,萧柏允已经送5名高管进了监狱,替换掉了一半集团高层。
      就连秘书处也未得幸免。露娜是唯一一个抗住考验,留下来的。

      她对新老板初始印象,是风度优雅,待人礼貌又疏离——她至今从未见过这名年轻的老板发过一次火,他永远平静而从容。哪怕面对严重渎职犯罪的财务官,也是微笑着把人扔进监狱,一个脏字不说。

      焦虑、忧郁这些情绪,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他的状态呈现一条平稳恒定的直线,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露娜目送老板进门,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才逐渐消失。

      费辰早课结束,迈出学院古老的红砖楼,面对伦敦深秋的阴雨天,开始怀念蒙彼利埃的艳阳。

      司机为他关上车门。沿途遇上红灯,音乐厅外LED屏上,正播放一段宣传片。主角是个天才小提琴家,乔舒亚。有一头褐色卷发,蓝眼睛,这副出挑的外貌让他备受时尚界青睐,名气不止于古典音乐界。

      “你对古典乐的启蒙印象是什么?”主持人问。
      屏幕上的乔舒亚谦逊回答:“启蒙……源于一个朋友。初见他那夜,宴会厅人影寥寥,乐师弹奏一首肖邦圆舞曲,他就漫不经心站在走廊上,很美。那个瞬间带给我巨大冲击,或者说,震撼。”

      费辰托腮笑了下。跟自己初见萧柏允的时候不谋而合。

      司机停在BSGH大厦前,上楼需要身份识别,费辰同前台说:“有预约,19层。”

      前台帮忙开了权限,费辰乘电梯上去。一出门,被行色匆匆的HR拦住,HR催促:“预约过了?去会客室排队。”

      “哈?”
      费辰心想好严格。从善如流进了会客室,见五六个年轻人神色严肃紧绷,各坐一处。他只好也选个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无聊等待。
      见萧柏允一面居然这么复杂?费辰考虑下次不来了。

      HR推开门,隔几分钟喊一个人。终于轮到费辰,起身抚平衣摆褶皱,走进宽阔的办公室,看见萧柏允,直言:“要见你,比见女王更难一些。”

      萧柏允抬眸冷淡一瞥,见是他,目光变为温和。而后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倚在真皮椅上,一手支着下巴看他。

      HR脸都绿了,拦住费辰:“你太不礼貌了,面试怎么能……”

      “面试?”费辰莫名其妙。

      “???”HR也开始怀疑人生。

      萧柏允不紧不慢开口:“好了,误会。他不是员工,是我的人。”

      无辜被抓进面试队伍的费辰:“…………”

      HR两眼一黑,心如死灰为老板关上门。费辰笑得直不起腰:“萧柏允,你真不是在故意捉弄我?”

      萧柏允也笑,朝他递出手,“多谢你送上门的惊喜。以为又是无聊的人,却见到了你。”

      费辰扑上来拥抱他:“在会客厅等了你好久!整整五遍肖斯塔科维奇圆舞曲的时间。”

      他习惯用默背乐曲的方式计时。因为他节奏感精准,这样计时,既不枯燥又保证准确。

      “怎么补偿你的宝贵时光?”萧柏允一双长腿随意支在地上,搂住怀中撒娇的小孩儿。

      费辰笑着靠他肩头:“抱我三分钟,不许松手。”

      “啧,真好哄。”

      费辰指尖拨弄他的西装扣,注视他性感的喉结,衬衣领扣一丝不苟系至顶端,有种禁忌感。“国王陛下,你越来越忙了,回家的时间直线下降。”

      萧柏允:“想见面随时来。”

      费辰:“多没规矩。”

      “你不用讲规矩。”萧柏允松开他,垂眸端详,“瘦了。稍后让人送点心上来,中午约了粤餐厅,你爱吃的。”

      萧柏允上午接连面谈了九名高管,整层楼气氛压抑。费辰在秘书台,跟露娜他们聊了会儿天,邀大家吃点心,只有这一小片位置被他点亮,显得轻松。

      十一点半,最后一名财务副总面色苍白、如临大赦走出来。

      费辰同情地目送他,进去问:“萧柏允,原来你是一个暴君啊?坐在王位上是什么感觉?”

      萧柏允靠在扶手椅上,唇角勾起:“王冠仅仅是一顶不防雨的帽子。”[1]

      费辰笑了,半蹲下,伏在他膝头,仰脸望他:“你是腓特烈大帝?那么我呢?”

      “无忧宫里的一只候鸟。”

      费辰被逗得趴在他膝上,拨弄他衬衣腕上的蓝宝石袖扣:“候鸟会迁徙、会回来。暴君只能在宫殿里等,等待我们下一个春天再见。”

      “至少你还会回来,对吗?”萧柏允问。

      “会的,陛下。我们每个春天都会再见面的。”费辰笑道。

      中午离开大厦,费辰回头又看了眼一层大厅——超高挑空的建筑空间,空旷开阔,高级的白与银为主色调,大理石地板清晰映见人影。
      极简,冰冷,象征未来。

      路上来来往往,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各式沙龙香调飘荡在空气中。

      费辰与萧柏允步行前往餐厅,对他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BSGH大厦里面什么样。小时候有一次,我打听你行程,悄悄在街对面咖啡厅等,想远远看你一眼,但不巧,那天你没出现。后来也经常路过,但不想进去看了。”

      萧柏允为他撑伞,挡在人行道外侧,潮湿水汽弥漫在微风中,“Ansel,分开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费辰心跳漏掉一拍,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迈过一个浅水坑,笑笑:“你真是……”

      真是什么呢?他也讲不明白。让人心动,让人无法责怪。

      午后,费辰作为一个“闲人”,又陪萧柏允在总部逗留一小时。

      “来了来了……”秘书室一片人仰马翻,窃窃私语响起。
      费辰正巧经过,好奇看去,谁来了?原来是容劭。

      “女士们下午好。哎,小宝贝儿也在?”容劭笑意倜傥,难得一身白衬墨灰西裤 ,严肃打扮被他穿出了风流公子的韵味。

      费辰笑了,与他拥抱:“今天好帅。”

      容劭满意地收下赞美,揽着他,扭头瞧见HR部门老总的背影,打趣:“魏忠贤今天怎么垂头丧气的?被陛下敲打过了?”

      费辰险些一口茶水喷出去,“什么魏忠贤?”

      容劭坏笑:“HR老总嘛,自身定位要准确,不就是东厂魏忠贤?”

      费辰哭笑不得。容劭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人背影:“哎呦,那位也不得了,你记住他!他是法务部的,不知道我们优秀的交易律师今天又给我捅了什么篓子?可真期待啊。”

      费辰快被他阴阳怪气的毒舌给逗得笑岔气了,“难怪他们跑那么快,怕了你了。”

      该回学校了,费辰去跟萧柏允道了别,转身走两步,又扭头:“没礼貌,怎么不跟我说再见?”

      萧柏允站在门口,漫不经心笑着,认真看他几秒钟:“因为不想跟你分开。”

      费辰拿他彻底没办法,折回去拥抱他:“你别这样。我们晚上回家见啊。”

      -

      意想不到是,萧柏允一天比一天更忙碌,忙到了即使回家仍保持工作状态。

      费辰捧着谱子,在阳台上读,偶尔往屋内扫一眼。
      落地玻璃门没关,他发现萧柏允审阅了投资框架协议,接着开始一场耗神的视讯会议。

      听上去跟集团高层人事调整有关,萧柏允多数时间在听,很少开口。
      他轮廓锋利的面孔,没什么表情,十指交叉抵在唇边。
      费辰觉得他实际上不想理会对面那群蠢货,这种沉默已经是相当程度的克制和风度。

      视讯会议结束,费辰给他送了杯热红茶。萧柏允并没显露出疲惫,但也明显比方才神情愉悦许多。

      手机响,费辰见陌生号,开了免提。是电话诈骗,对方问:“您需要贷款吗?”
      萧柏允抬眸,费辰对他眨眨眼:“你有多少?”
      骗子问:“你要多少?”
      费辰模仿萧柏允刚才开会时的淡然语气,惟妙惟肖:“啊,就8个亿吧。”
      “………”骗子“啪”地挂了。

      萧柏允被逗笑,揉了揉太阳穴:“鬼灵精怪。”

      费辰也笑,俯身凑近,伸手抚平他眉心:“嘿,你好像有烦恼。”
      “没关系,”萧柏允握住他指尖,抵在唇边亲吻了一下,“看见你就都好了。”

      短暂喘口气,又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开始,萧柏允单手理了理领带,靠在扶手椅上,沉默注视屏幕。
      费辰轻手轻脚出去,为他关上书房门。

      直到夜里九点,萧柏允才下来吃晚餐。
      厨师煮了茶树菇海鲜粥。他其实胃里已经完全空了,专心吃两口,却又忽然吃不下去了,无奈拿支烟起身。

      费辰有点担心他,想跟着,被他揉揉脑袋拦在客厅里:“乖,我抽烟,别出来。”

      萧柏允站在外边廊下,垂眸点了支烟,唇边吐出一口雾气,骨节分明的指间一抹猩红明灭。
      相隔一层落地玻璃门,费辰趴在玻璃上,眼巴巴望着他。

      萧柏允回头一瞧,瞧得好笑。一手插兜倚在门边,咬着烟,腾出一只手,按在了玻璃上。
      费辰也伸手,与他隔着玻璃,掌心相贴。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都笑。
      有什么好笑呢?多幼稚,多无聊,多莫名其妙啊。
      可平凡疲惫生活中的这个小小时刻,又好幸福。

      萧柏允抽完一支烟,捻灭烟蒂,进来洗了手。他通常抽淡烟,1mg焦油量的大卫杜夫或登喜路,身上几乎不残留什么烟味,只有淡淡烟草香气,融进了独属于他的那种气息。

      费辰手臂从背后环住他腰,脸颊贴住他背脊,身体温度透过衬衫衣料彼此浸染,“我想过,再念一个金融工程学位。这样也能帮到你和孟和。”

      “没问题,只要你喜欢。”萧柏允擦净手,掌心按住费辰搭他腰间的手,“但不喜欢的话,没必要读。你的人生用来做喜欢的事情就够了。”

      费辰踮起脚,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望向镜子里彼此依偎的他们:“万一,我一辈子活在童话世界里,以后咱们失去共同语言,怎么办?”

      萧柏允只是笑,侧过头亲吻他额发:“Ansel,你永远不必担心这个。”

      翌日,集团高层再次进行新一轮调整。内部反腐行动由容劭主导执行,拔除了一批职务犯罪、侵吞资产的高管。
      其中最猖獗一名财务官,利用集团在海外发行高息债券,自己购买,让集团为他支付高昂到离谱的利息,狂揽数十亿欧元。
      也有投资部门老总,在海外并购垃圾资产,将巨额资金转公为私。

      数额触目惊心,但萧柏允自始至终没动过怒,矛盾重重的会议上,他淡然得像俯瞰热闹的上帝。

      他所坐的位置,萧时臣曾经坐过,叔父萧时疆也曾经坐过。
      而他清理的,都是萧时疆任命的人。

      当然会出现叔侄不和、家族权力斗争的传言,但他不在意。

      他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只感到无聊。假如有人当场拔枪决斗,血溅三尺,他倒能提起一点兴趣。
      没办法,一个情绪缺失的人,冷静是他的优点,也造成他长久的无趣。

      会议开到一半,财务部和监察部几乎吵起来了。容劭靠在椅子上,兴致勃勃给两边拱火。

      长桌尽头的董事长位置,萧柏允姿态依然优雅,暂时懒得开口。
      手机一震,费辰发来一条消息。

      萧柏允眼底染上一丝柔和笑意,划开。
      是一张动物救助公益组织的新闻截图。
      费辰说:据我校公益团体报道,今日,本市一只流浪猫接受眼部手术,重获了一双健康眼睛,它叫娜娜。娜娜现在很开心。萧柏允,希望你也开心。

      好像一束炽烈阳光,照进沉闷腐朽的泥沼中。

      萧柏允唇边笑意加深,他爱不释手,反复端详每个文字,然后给费辰回复信息:几点排演结束?去接你。

      接下来各部门高管和董事,都发现大老板维持着十分和颜悦色的神情,简直和蔼得有些诡异。整场会议就在这奇怪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费辰收拾完剧场舞台上散落的道具,与同学们拜拜,拎上单肩包小跑出去。

      剧院走廊上倚着一个男人,高挑俊逸,西装利落妥贴,美得像一副油画。

      “萧柏允!”费辰飞奔向他,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你在等我啊?”

      “没等你,”萧柏允淡淡笑道,“只是五秒钟就看一次消息而已。”

      费辰笑得弯起眼,“今天有没有很辛苦?”

      萧柏允低头,手掌捧着他卷发柔软的后脑勺,注视他漂亮的脸蛋和蓝眼睛:“辛苦啊,工作好难,他们都欺负我,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又撒娇。费辰笑得不行,仰脸说:“谁敢欺负你啊?国王,你没把他们收拾哭就不错了。”

      夕阳斜长的余晖洒进剧院的长廊,萧柏允牵他手,一起穿过斑斓绚烂的晚霞光芒,走过古老悠久的歌剧院壁画,像一对平平凡凡下班回家的人。

      好难得,今晚到家还没天黑,可以一起坐在餐桌边吃顿晚餐。

      费辰给他讲了这些天积攒的笑话,萧柏允听得很认真,笑得也认真,看他的目光柔和清澈,像看一件稀世罕有独一无二的宝藏。

      晚上睡前,萧柏允听见窗户“咔嗒”被什么东西砸了一声。
      过几秒,又一下。
      萧柏允走到窗边俯瞰,果然,是淘气小孩。

      费辰在楼下,手里不知从哪摘的红色小野果,一颗一颗往上丢,砸萧柏允的卧室窗子。

      窗帘空出的灯光里出现一个高挑男人身影,萧柏允垂眸看他,无奈又好笑,推开窗户,俯身趴在露台边:“做什么?”

      怎么弄得像背着父母偷偷约会的中学生一样?

      何况现在中学生都手机联络了,这简直复古得像一部老电影。

      “古老的约会方式啊,”费辰站在月光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齿,“我祖母跟我祖父,就是这样在牛津约会的。”

      “上来吧。”萧柏允笑着唤他。

      费辰小跑上楼,进他卧室,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捧紫色睡莲。坐在靠榻上,剥掉睡莲花外面的一层绿壳,
      “萧柏允,送你的,这花很衬你。”

      “今天的花招这么多?”萧柏允揉揉他脑袋。

      费辰把睡莲递给他:“想让你开心啊,萧柏允,生活有时候很无趣、很疲惫、很平凡,却又无法脱身。但我想给你力所能及的一切快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快乐。”

      萧柏允单膝半蹲下,臂弯搭着那一捧睡莲,握住费辰的手,抬眸望了他很久:“平凡无趣疲惫,也都没有关系。你给我的快乐,比你所知道的要多很多,多到无法形容。”

      费辰笑起来,倾身搂住他:“真的吗?那么我也会感到幸福。”

      萧柏允的行程有时很不规律,出门很早,乘飞机去瑞典或其他地方。
      每次凌晨天还未亮起床,他洗了澡一出卧室,就见睡眼惺忪的费辰守在门外,一路陪他到衣帽间外,等他换完衣服,为他挑一支腕表和领带。

      “回卧室去,再接着睡一会儿。”萧柏允对他说。
      “我要送你出门。”
      明明困倦得都站不稳了,费辰却勉强睁着眼,坚持送他下楼,认认真真与他拥抱道别。

      家中常常空无一人。

      费辰放学回来,空荡荡的,他偶尔独自在钢琴边随手弹一首肖邦圆舞曲。SS-2忠诚地陪伴在身边。
      夕阳照在这对小主人和仿生人身上,像一幕温柔的末日电影。

      工作永远没止境,萧柏允到家时间变得很晚很晚。费辰就坐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晒着月亮,等他回家。

      男人从车里下来,就见漂亮小孩坐在满地月光里,笑吟吟说:“萧柏允,欢迎回家。”

      最近,容劭养了一只伯恩山犬,偶尔寄养在他们这。
      家里没人,费辰无聊得满屋子游荡,偶尔跑到大狗窝里,跟伯恩山犬一起挤着睡,还把狗狗的大耳朵扯过来,当眼罩遮光。

      容劭拎着车钥匙,一进门喊声宝贝,找不见人。SS-2为他指路,看见狗窝里的小孩和大狗,他哭笑不得:“乖乖,怎么变成了小狗?”

      有一回费辰又等在沙发上睡了,迷迷糊糊回复容劭消息,告诉他萧柏允还没回家。

      看见消息,容劭就心疼了。驱车前来,大手一挥,指挥SS-2把费辰连人带毯子抱进自己车上,将费辰带回去。

      等萧柏允回来后,发现费辰已经被“偷渡”到容劭家睡着了。

      “偷小孩”的事件发生了三四次。萧柏允深夜登门拜访容劭家,没什么表情地问:“人呢?”

      容劭幸灾乐祸:“你不要,我就拐过来了啊,不行吗?”

      萧柏允径自上楼,进客卧,把沉睡的费辰用毯子卷起来抱回车上,告诉容劭:“我没有不要他,以后别去我家偷小孩。”

      容劭笑得乐不可支。

      第二天照样偷。

      凌晨十二点半,萧柏允终于结束一天工作,又上门来要人。

      被公务缠身了一整天,他面上不露疲惫,甚至衬衣西装都没起皱,体面而完美。但心里总归是空的。

      大概知道萧柏允会来接他,费辰今天直接在客厅沙发睡了。

      萧柏允身上还带着夜风的清冷,低头唤他。费辰喃喃说:“萧柏允,我们回家吗……”

      萧柏允看着熟睡在别人家沙发上的费辰,静默片刻,对容劭说:“我想我还是从萧时臣身上,继承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容劭:“继承了什么?”

      萧柏允神情很快放松下来,如常笑了下,俯身打横抱起费辰:“走了。”

      容劭却看得出他想说什么,大概是继承了非正常程度的占有欲。
      因为它已经写在萧柏允望向费辰的眼神里了,尽管短暂一刹,但容劭看得出来。

      萧柏允带费辰回了家,抱去床上。坐床边,借月光端详了一会儿。

      萧柏允低头抚摸他眉眼。费辰迷迷糊糊说:“我也爱你。”

      萧柏允手一顿,笑了笑,“知道我是谁吗?”

      “萧柏允,我不会认错你的,”费辰用脸颊蹭了蹭他掌心,睁开眼睛,“给我念一会儿诗吧,就像从前那样。”

      他们没开灯,只有落地窗照入的一片薄冷月光。

      男人靠坐床头,费辰依偎着他,寂静夜里,只有低沉柔和的嗓音,一如多年前的岁月。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2]

      “萧柏允,你这段时间很累吧,”费辰往他身上靠了靠,由于刚睡醒,身体柔软而温热,“外面的世界,敌人多过朋友,阴谋和陷阱遍地都有,却找不到什么真心。”

      萧柏允没有回答,只是垂手抚摸他的脸,在淡蓝月光下注视他天使一样的面孔。

      费辰说:“我有点喜欢这个时刻,我们就像两个同样疲惫的普通人,回了家,靠着对方。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拥有。”

      萧柏允笑了笑:“这样很好。”

      “要不要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费辰揉了揉他的手指关节,“不开心的话,讲给我。我回收烦心事,兑换开心给你。”

      “已经没什么不开心的了,”萧柏允说,“只要你一直像这样看着我,就够了。”

      生活琐碎、艰难、沉重,平凡而疲惫,却又无法脱身。

      但每一天,不管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多么糟糕,多么跌宕起伏,只要看到费辰,就会变得平静温柔,就会想要变成一个正常善良的人。

      那是一种源源不绝的,安全而温暖的爱意。

      它源自于一个人望向另一个人的目光。只要他愿意一直像这样看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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