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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等待 在漫长接近 ...
随熙攘人潮走出火车站,阿肯已经提前跟司机等在路边。接下来,转程往蒙彼利埃的路线都安排妥当。
“这城市怎么样?”萧柏允脱下西装外套,询问费辰。
“超舒服!”
费辰倚向车窗,惬意晒太阳,整个人懒洋洋像只猫,几乎开始提前感到不舍了。
从伦敦带来的一身阴雨水汽,被法国南部的太阳驱散一空。
蒙彼利埃位于南法,“阳光之城”的桂冠名不虚传。老城区蜿蜒的石头路,被人们往来的步履打磨光滑。
“究竟什么宴会?值得你专门赶来。”费辰半路开始好奇。
“带你公开露一面,”萧柏允说,“你只当玩一趟,其余不用理会。”
费辰隐约察觉他的用意:“唔,就像中世纪贵族小姐,第一次进入社交圈的舞会吗?但愿我别搞砸。”
“搞砸也无妨,”萧柏允宽纵地敲一下他额头,“我替你收拾场面。放心玩。”
阿肯从副驾位回头,汇报:“名单确认过了,阿克顿和奥汀军工的董事,今晚都来。”
萧柏允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仍专注落在费辰侧脸上,伸手为他拨开一缕额发。
阿肯看见笑了笑,没再打扰老板。
这座城市不大,轿车径直穿过城区,驰入一座近郊的公馆。
费辰透过车玻璃眺望,说是公馆,实则占地广阔,绿茵草坪延伸入密林间,估算不出范围尽头。
车停在主建筑后方,停车场陆陆续续驶入加长林肯、库里南和跑车。他们所乘坐的萨博班,是最低调的一辆,但前后一共随行有五台车,反而阵仗很大。
“Levon,幸会!”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快步过来,以东道主的姿态,与萧柏允热情握手,“能请到你,太好了!阿克顿和艾金都想来打招呼,被我拦住了——你先安静休息,我让他们都别打扰。”
Levon是萧柏允的外文名字。
“有劳。”萧柏允左手略一回握,淡然笑道。
双方态度对比之下,萧柏允辈分小,却似乎占据地位上风。
中年人言谈举止处处周到,目光稍一挪动,投向萧柏允身边的费辰:“听说Levon带了人来,竟然是位小绅士?”
“你好,幸会。”费辰笑笑。萧柏允一手揽了费辰,十分呵护的姿态,“带他来散散心。年纪小,你多关照。”
中年人一双锐利的眼,自然看出了费辰的分量:“小朋友想去哪逛,就告诉管家,一定安排你玩尽兴。蒙彼利埃城区也很美,喜欢哪家餐厅,不必预约,一并也告诉管家。”
“太贴心了。”费辰很领情。他对社交场上的虚与委蛇,不是不懂,但更喜欢用真诚一点的方式回应。
远处劳斯莱斯和几台跑车停稳,几个年轻人下了车,朝他们看去。
“那个男人是超模吗?我心动了!”一个姑娘指向萧柏允。
“Levon,黑海控股的继承人,”年轻男孩戳了一下她脑门,“别做梦了,你爸爸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句‘先生’。”
旁边穿露背裙的女孩问:“他旁边少年是谁?似乎像那个小提琴家?”
“乔舒亚吗?Levon确实带他出来过,”年轻男孩观察了两秒,“但这次不是乔舒亚。从没见过这小孩。不过,真挺漂亮的。”
姑娘奇怪:“Levon?他真是什么厉害人物吗?那车蛮低调的。”
露背裙女孩翻了个白眼:“拜托,多学学常识,别成天混派对了。看见他们随行的那五辆萨博班了吗?车子全部防弹改装——北约标准VR10级,从炸弹上开过去都毫发无损。你觉得,出行需要这个阵势的人,能是简单人物?”
萧柏允似乎察觉了远处的窥探视线,寒暄间隙,不经意瞥来一眼。
随即又侧过头,仔细倾听费辰跟他说话,没再看来。
露背裙女孩深吸一口气:“完了!被他看这一眼,我也沦陷了,心跳好快。”
年轻男孩失笑:“……好吧,这男人确实很迷人。
一路旅途劳顿,费辰走进套房,扑在柔软大床上弹了弹,舒口气,“你就住我隔壁房间,对吗?萧柏允,我们不要分开。”
“当然,不会分开。”萧柏允攥了攥他伸出的手,踱步到窗边接电话。
他们被公馆主人安排在顶层客房,最大一间套房。宴会在今晚,休息后,稍作准备就该出席了。
阿肯把行李送入他们房间。费辰换了一身晚礼服,萨维尔街私定,款式做工考究,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发型师进门,给他稍微抓了抓头发:“很完美了,上帝的宠儿,不需要多余雕琢。”
费辰顽皮的劲儿又来了,不跟萧柏允一起入场,想要独自先去宴会大厅。
“可以吗?”费辰问。
萧柏允看穿了他的鬼精灵:“去吧,尽情恶作剧。”
费辰笑着跑下了旋转扶梯。
巴洛克式建筑的繁复雕塑、精美壁画,在吊灯下格外华美。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三两围聚,手里端酒杯。
费辰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像只自在的小鸟。
“Levon今晚也来?”
“据说稍后就到。”
经过沙发边,费辰听见了萧柏允的名字,下意识放慢脚步。
沙发上,一群长辈在闲谈。提及萧柏允,却像提及一个讳莫如深、令人畏惧的禁忌,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黑海集团在欧洲的总部,听说已经由Levon接管了。”一个端着白兰地的男人说。
“后生可畏啊,才二十岁出头,”另一人说,“当年他父亲出事……”
“是他开的枪,法庭上亲口承认了。”
“弑父?十几岁就手腕狠辣。据说他家族遗传的脾性,就以心狠著称。”
费辰听了,并不意外。
人类是很无聊的生物。
他清楚世人在背后非议一个人的时候,都爱挑刺激的讲。而萧柏允的人生太复杂,注定要承受这些议论。
有人岔开话题:“黑海军工最近在调整策略,高层一半人被换了。”
“Levon做事风格就这样,雷霆手段。”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男人,终于开口:“诸位,他二十岁那年,我就同他打过交道。给大家提个醒——小心这个年轻人,如非必要,别得罪他。”
众人一默,便不再议论萧柏允。
费辰坦坦荡荡听墙角,听得有些想笑。
旁人嘴里描述的萧柏允,简直像一个无情感、高高在上、手段狠戾的神。
他不明白。
明明最温柔、最美好的萧柏允,这样一个人,怎么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神魔?
突然,一阵潮水般的窃窃私语涌来,人群又静了静。
费辰收回思绪,抬眸张望。
方才议论的几个人,各个都抬头抻直了脖子,整理衣领、取手帕擦脸颊,正襟危坐,像要接受女王接见一般郑重严肃起来。
费辰好奇地顺他们目光回头,想看看究竟什么大人物,弄的诸人这么紧张?
一看去,竟是萧柏允,不紧不慢与晚宴主人走了进来。
萧柏允身上晚礼服,与费辰的款式微妙相配,是同系列私定。
黑色戗驳领西装,勾勒出男人修长身姿,他肩臂线条锋利,腰细腿长,犹如一名气场强势的男超模。
他穿过大厅途中,不断有人恭恭敬敬与他问候。衣香鬓影的人群,如海水自动分开,下意识为他让路。
费辰托腮,坐在一把丝绒扶手椅上,欣赏萧柏允的侧影。
他想起这样一句形容——美是阶级,肉|身是兵器,他穿越城市中一层一层视线时,知道自己成了统治者。[1]
“那男人很有魅力,对吧?”一个穿露背礼裙的女孩,端杯金酒,随口对费辰说。
费辰点头,大胆评价:“他啊,是国王。”
女孩听了先诧异,尔后笑了笑:“国王……确实——他意味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权欲。”
“令人俯首称臣,令人嫉妒渴求。”费辰接道。
“出自《赫西亚》,”女孩会心一笑,“我很喜欢的一部歌剧。”
随着萧柏允走近,几名中年人陆续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前主动问好。
费辰暗自抿了下唇,一直不知,萧柏允外都是这么强的气场。
他悄悄看热闹,而萧柏允早已发现了他,与众人略一客套,就径直走向费辰。眼角眉梢的尊贵气势,顿时化作温柔。
“Ansel,又琢磨什么恶作剧?”萧柏允朝他递出一手,黑眸蕴着笑意望向他。
费辰一瞬沉溺在他眼神中,呼吸乱了。
伸手搭上男人掌心,从扶手椅起身,小声耳语:“嗨,Levon,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萧柏允注视他俏皮的蓝眼睛,微笑道:“在我身边就够了。什么都不用考虑。”
人们都在看他们。
比壁画上的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更相配的一对。
旁边方才闲谈的女孩,此时惊讶得忘了开口。费辰回头冲她眨眨眼,相视一笑。
接下来,正如萧柏允所说,费辰什么都不用管。他端着香槟杯,跟在一边微笑、点头、开几句玩笑就行。
哪怕开错玩笑、得罪了谁,也无妨,反正他们不敢发火。
“原来是G.S.的小少爷?”有人打量费辰,问,“跟Levon的关系这么要好,两家集团打算加深战略合作吗?”
费辰但笑不语。萧柏允抛出一个答复:“会考虑。只是他还小,不必操心这些问题。”
费家的G.S.集团与萧柏允家族的黑海控股,一直往来密切。双方产业布局甚至一定程度上是互补的,重工制造、军工、金融领域的强强联合,被业内高度关注。
今晚,萧柏允带他露面,是一种表态。
一轮“亮相”过后,费辰被在场众人一致赞美了遍。
他发现今晚来的,都是军工集团董事,以及一些议员,年纪普遍较长。晚宴上出现的年轻人,多数是二代们。
萧柏允是年轻人之中,地位最高的。又是同阶层中,最年轻的。
很多人忌惮他、畏惧他,爱他也恨他,绞尽脑汁接近他。
他其实高不可攀,如高岭雪,山巅月。
而他骄傲的头颅,也只对费辰低垂,去轻柔亲吻这个小孩的额头。
直至此刻,费辰才隐约明白,自己得到了什么。
萧柏允的爱意,是一种特权。
费辰是唯一享有它的人。
今天下午迎接他们的那位中年人,正是宴会主人,他端杯香槟,拿小银勺敲击杯壁,“叮叮”清脆响声,人们纷纷安静下来望向他。
“老朋友们,晚宴即将开始,祝大家拥有一个美好夜晚!”
衣冠楚楚的人们鱼贯而入晚宴厅,依次落座。侍应生端上餐品,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席间宾主尽欢。
晚宴过后,是舞会和小范围酒会,年轻人们自然而然聚集在自己圈子。
费辰没跟萧柏允一起上楼,独自在花园透透气。然而八卦这个东西,无孔不入,走到哪都往耳朵里钻。
“Levon从前的女伴什么样?”有姑娘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热辣的?冷艳的?”
另一女孩打趣:“怎么,你想搭讪?”
法国姑娘毫不扭捏:“何止搭讪?我想跟他上|床——多正常啊,这么性感的男人,别说你不想。”
女孩们一阵笑,纷纷说“当然想”、“他看起来就很持久”、“他胸肌一定很硬”、“睡一晚会快乐得要死吧”。
有人说:“他从前带的女伴,都不重样,不算认真吧。倒是有过一个小提琴家,是个男孩,看不出什么关系。”
费辰从花园小径折返了,没再听下去。
他想,萧柏允身边的女人应该都很美,但他也想象不出是什么场景。
他也会为她们应付那些打探的目光吗?
与她们共住一间套房?
也会亲吻她们的额头?
胸口有点闷。
费辰怔怔仰望一轮月亮,他怀疑,自己未必有多特殊。他只是个小孩,早晚会失去那些特权。
人不都是这样长大的吗?
费辰揉了揉脸颊,毫无征兆的,突然很想、很想见萧柏允。
他转身,绕过大理石雕塑,穿过长长的华丽走廊,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与侍应生擦肩而过险些撞上,他干脆跑了起来,他跑上覆盖地毯的旋转扶梯,一直跑到二楼尽头的沙龙大厅,推开厚重高大的雕花木门——
沙龙厅内,烟雾缭绕,男人们吸雪茄、饮酒聊天,与宴会上不同,这才是深度交流信息的场合。许多重大事件和消息,都是在这种时刻商议决定的。
费辰穿过烟雾缭绕的房间,地毯厚重柔软,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希斯彻油画,胡桃木书架从天花板延伸至地板,铺了整面墙。
真皮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费辰从三五围聚的陌生面孔之间经过,终于找到了萧柏允的身影。
他放松地靠在一把真皮扶手椅里,西装裤覆裹的一双长腿,随意交叠,露出一尘不染的锃亮黑皮鞋。
萧柏允左手指间夹了支雪茄,沉邃黑眸与苍白五官,掩映在袅袅烟雾中。
犹如梦中的海市蜃楼,让人想要离近,却看不真切。
费辰心脏深处翻涌出一阵潮水般的思念。
几步之遥,却无端很想他。
仿佛有说不清的默契感应。萧柏允掀起眸子,朝费辰望来,准确捕捉到少年的身影。
萧柏允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冲他做了个手势,要他来自己身边。
胸膛中猛烈潮水,一刹归于安宁。费辰迈开腿,一步一步靠近,坐在他身旁一直空着的那个位置。周围男人们看了看他。
萧柏允自然而然伸臂揽过他,偏过头低声询问:“怎么了,外边不好玩?”
“萧柏允,我想看看你,然后就来了。”费辰用蓝眼睛望着他,这双眼睛真的会说话,它们在说想念、说不安、说要见你。
萧柏允笑笑,搁下雪茄,揉揉他脑袋:“这儿抽烟的人多,稍后我陪你下楼逛逛,好不好?”
费辰点点头。
“Ansel,”他说,“刚才我也在想你,很想你。”
费辰怔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
萧柏允柔声:“所以别不开心。”
“你怎么发现的?”费辰不可思议,“我把不开心挂在脸上了吗?”
萧柏允就笑:“你藏得很好啊,脸蛋比任何人都漂亮。可你看见我,却不靠近,那一定就是不开心了。对不对?”
费辰心口有一座蜂蜜火山喷发了,甜得他发晕。笑着不肯再开口说话。
什么啊,他想,我真好哄。
旁边人们的聊天,还在继续,一位银白头发的老先生问:“对了,路易怎么没来?”
周围人静默了一瞬,气氛略诡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问题。
萧柏允听见,笑了笑:“他在德国。”
老先生:“去度假了吗?在柏林?”
萧柏允意味深长:“不,他恐怕不能再度假了,他在十五号墓地。”
旁人纷纷噤声,空气有种凝固的冷意。
老先生愣了半天,挤出笑脸:“哈哈,那也好,省得他总是费尽力气跟你较劲。莫亚能源的并购案,他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
萧柏允微笑,端起威士忌酒杯:“他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费辰哭笑不得——这地狱冷笑话很符合萧柏允的风格,但别人恐怕听见都吓傻了。
果然,老先生一脑门冷汗,硬着头皮与他碰杯,也憋出一句圆场的冷笑话:“……干杯,为了路易,为他的良好睡眠。”
众人笑着附和:“为他的良好睡眠。”
“各位,二手烟不适合小朋友抽,我先陪他回去了。”
萧柏允放下酒杯,就起身带费辰离开。
月色如水,他们漫步在花园中。紫色郁金香盛放,一串串小灯入夜后点亮,像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舞会。
“我想在花园里种南瓜,英国适合种南瓜吗?”费辰蹲下观察郁金香,突发奇想。
萧柏允长身玉立,站他身旁,想了想:“日照不太稳定,可能没法生长得很好。”
费辰语气遗憾:“要是从我们的花园里长出一颗巨大、巨大的南瓜,该多漂亮,像爱丽丝仙境一样。”
“我们可以问问园艺师,”萧柏允说,“选个合适的品种。”
周围不远处,衣冠楚楚的名流、富豪、显贵们,都在谈论投资项目和国际局势。
唯独萧柏允与他,在认真探讨花园里种南瓜的可行性,格格不入,却让费辰觉得这一刻很浪漫。
花园小灯轻轻闪烁,爵士乐幽幽回荡。
费辰笑着伸手:“Levon,我的国王陛下,跳支舞,愿意赏光吗?”
“荣幸之至。”萧柏允递出手搭在他掌心,随即又反手握住,带他在绿茵草坪上,一团柔和的灯火下慢慢起舞。
费辰跳女步,靠在他肩头,身体随爵士乐节奏轻轻挪步,转圈。
“今天是不是听到很多传闻?”萧柏允轻搂住他腰,低头问。
费辰不说谎,视线落在他颈侧,轻声说:“他们都议论你,喜欢你,又都怕你。”
萧柏允只是笑笑,旁若无人般自然地陪他跳着舞:“他们只不过喜欢我的钱,又怕我手里那点权力而已,跟我本人倒没什么关系。”
“不啊,”费辰反驳,“喜欢你的人很多,他们甚至想……”
费辰瞬间闭嘴,把“跟你上|床”这种词咽回去。
又想了想,费辰问:“那么多爱你的人之中,你爱谁吗?”
“好奇的小朋友,先解释一下‘爱’是什么?”萧柏允说,“我才好回答。”
“……我不知道。”费辰对这个哲学性问题难以解答。
他天生会爱人,可他是凭借本能,不是依赖答案。
萧柏允:“那么我也不知道。”
费辰停下了舞步,挽他手臂,抬头问:“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吗?《加勒比海盗》。”
萧柏允笑了笑。
小时候他们一起看了很多电影,夏天香港潮湿闷热,他们却特意跑去商场电影院,买一整天的票,从早到晚在冷气充足的影厅内度过。
偶尔遇到有趣的片子上映,不论文艺片、商业片,费辰都要连看很多遍才愿意回家。导致他们背会了一堆台词对白。
“Who am I to you?”费辰问。*
萧柏允仍记得电影给他们的答案:“Treasure. ”*[2]
费辰心满意足地笑,转身往花园外走。
萧柏允却定定站在原地,一把攥住他手,将人拽住,挽留道:“Ansel,我们再跳一支舞,好么?”
费辰猛然被拽住,心脏砰砰狂跳,用力深呼吸一口,才无奈回头看他:“好啊,陛下。”
“你今天情绪不对劲,”萧柏允手臂环过他纤细腰身,低声问,“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不开心?”
萧柏允的共情能力缺失严重,他不在意能否体谅别人的喜怒哀乐,但他在意费辰。
他可以敏锐发现费辰低落、恼怒,但很难判断原因。
他需要准确的答案,否则会有脱离掌控的感觉。
费辰想了想,手臂勾住他颈项,随第二支爵士乐挪动步子,仰头看了看月亮:“因为我发现,世界上只有一轮月亮,可我们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它们太多,太普通,可能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它们当然普通,”萧柏允扣紧他腰身,垂眸注视他湛蓝的眼睛,“特别的部分是你,Ansel,它们是为你种的,也为你而存在。”
糟糕,费辰舞步忽然乱了节奏,踉跄一下被萧柏允整个抱在怀里。萧柏允笑他:“故意要踩我吗?”
“才没有……”费辰耳尖发烫,迅速眨了下眼,手掌抵在他胸口推开他,“萧柏允,你又逗我呢,跟逗小狗一样。”
萧柏允攥住他按在胸口那只手,不让他躲开,微笑道:“Ansel,要相信我,那些玫瑰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它们就开过也枯萎过了。”
费辰不是完全明白,怔了怔,停下动作,好奇地望着他。
他无端想起另一部老电影,他们只看过一遍,但费辰依然深刻记住了它。
《惊情四百年》。
德古拉是一名吸血鬼,在漫长接近永恒的一生中,他对爱人说,我穿越时间的瀚海找寻你。四百年沧海桑田,你依旧是我心底挚爱。[3]
如同那些盛放过又枯萎过的玫瑰,德古拉迈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不停地、不停地追寻另一个人。
费辰懵懂地给了萧柏允一个拥抱:“那你呢,也等了我很久吗?”
萧柏允温柔地笑笑:“嗯,很久。”
那是费辰所不知晓的漫长时间。
在他死亡的沉眠和来生的轮回中,有个男人沉默地守着一园达拉斯玫瑰,直到万物重生的时刻,他们再次相遇。
玫瑰还未长大,但他会继续一边爱他,一边等待,等待这一生中再次说爱他的时刻。
【引用】
【1】《海边的房间》黄丽群
【2】*《加勒比海盗》
【3】《惊情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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