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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非仙侠无神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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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缓缓到腐草谷的时候,知遐迩已经在谷外恭候多时,缓缓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元璟遣人告知她的到来。
遐迩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纤弱娇柔,自带药香:“郡主请随我入谷吧。”说起话来悦耳有礼。
两人并排走着,阿颜跟在身后,一路朝谷中深幽处前行。
途中经过一处红丝铜铃缠绕的奇异分界,知遐迩特意带着缓缓绕道而行,这一举动引来缓缓十分的不解:“方才绕过的地方是何处?瞧着甚是特别些。”
“不知郡主可曾听过‘腐草为萤’的故事?”知遐迩说道。
“当然!民间常说萤火虫是腐草生出来的东西,不雅不净,又因其寿命极短,素有不善不喜的说法,不过似乎少女和孩童们甚是喜欢那会发光的新奇,便常有商贩偷偷售卖。”迟缓缓说到这顿了顿:“不过,它与方才那地界有何关联?”
“萤火虫生在夏日,但腐草谷却四季常有,因而有些商贩就会偷偷入谷寻了他们去卖,为了保护它们能在腐草谷内安然生存,我只好想了法子的弄些整人的东西,不会致命但也够他们难受的。”知遐迩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露出不常见的笑意,俏皮的仿佛另一个人。
“那是什么东西啊?”迟缓缓被这关子卖的,着实好奇了一番,只可惜怎么追问,遐迩都不愿意说,两人缠闹着行至谷中居所,和正巧出门来的阮白陌迎面撞上。
迟缓缓原本还在缠着遐迩一问究竟的思绪里,眼下竟如卡了嗓子,拉着遐迩的手也停滞了。
阮白陌大概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迟缓缓,颜上先是错愕,而后又恢复如常,眼底还是带着几分嫌弃。
他向遐迩点头示意,轻声说了句:“告辞。”
从迟缓缓身边走过时,宽大的衣袖划过,微风的作用下,不经意的打在了迟缓缓的脸上,清香扑鼻,迟缓缓很是不争气的又晃了神。
遐迩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叫住了阮白陌:“差点忘了,父亲特意嘱咐,让你到谷中采些香加皮带回去,对你的心悸之症能有所缓解,但用时不可过量。”
阮白陌应声说好,然后朝谷中以南的方向去了。
“遐迩姐姐,你说阮白陌有心悸之症?”迟缓缓问道。
“是啊,很久了,一直是父亲在替他诊治。”
“知叔父不是早已隐居山林不问外界事物了吗?”迟缓缓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除了我父王以外。”
“你难道不知道白陌的父亲与我爹,还有吴安王均是旧识故交,因为他的父亲去世早,我
爹和吴安王一直对他格外照顾,我听爹爹提起过,城中那间‘末轩’就是吴安王资助他开起来的,不过,你竟从未耳闻?”
“什么?!”
迟缓缓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遐迩瞧着缓缓的模样,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倒是缓缓,突然不知打哪来的气急:“他一个一贫如洗无依无靠的三白乐师,就这样?就这样还敢侮辱我父王?!天底下有这么忘恩负义的家伙吗?没有!没有!”
典型的自问自答。
一旁的遐迩有些哭笑不得,谁承想这么一个人一句话就惹得迟缓缓情绪翻腾成这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样子,你们之间有故事?”
“何止是故事那么简单?难道遐迩姐姐没听说近来湖城茶余饭后的最热门谈资便是‘吴安王府的元琳郡主痴恋一风流乐师’?”说这话的时候,迟缓缓忍不住自嘲的抖了抖嘴角。
遐迩恍悟,饶是有些可惜的说:“所以,你被拒绝了。”
“那自然是,不然本郡主会这么生气?!”
“白陌有心上人,并非你口中所说‘风流’,而是多年情有独钟。”
“他?”迟缓缓一脸‘你别开玩笑了’的神情,又突然反应过来,皱着眉,试探般的询问道:“姐姐说他有心上人?谁啊?该不会是那个柔姬吧?”
“你想知道?”
“姐姐不会又要卖关子吧?”
遐迩笑了:“据我所知,白陌有心上人不假,你可知,他最珍爱的物件便是一把阮咸和一绢帕子,起初我以为那都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可有次,我无意瞧见他望着那绢帕发呆,那神情像是思念又似是懊悔,便有些好奇的想要看清那绢帕的绣样,却被白陌慌张的躲开了,若是他母亲的遗物,他应是不会如此。只是…我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藏在白陌心底的最深处。”
“姐姐与他相识的早,竟都不知,怕是根本就没这样的人存在吧,他那样的人怎会将心思放在一人身上?”缓缓想起几日前还被他无情的当中拒绝羞辱,心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遐迩看着缓缓,抬头低眸之间,笑容隐隐挂在嘴角:“如若情深,或许有一天他总会感受到。”
缓缓拖着下巴,回头望向遐迩,苦笑着:“也许等不到呢?”
良久,拍了拍自己的脸,仿佛在告诫自己清醒一点似的,再说话时,已恢复了常色:“其实今日来,是为我父王的病情。”
遐迩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做了请的姿势,邀缓缓入屋内。
两人在窗前的竹木椅上坐下,遐迩为缓缓斟茶,热气微微晕开:“吴安王的病我也是最近才知晓,从前都是爹在管着,近来他隐居山中不肯出关,我便因此担起了重责。”
缓缓手中握着茶杯,静静听知遐迩说着。
“吴安王的病素来已久,并非一日而起。”
“你说什么?!”
迟缓缓听到这话,心头顿时一惊。
“早在你我出生之前,近二十年间从未断过。”
遐迩字句肯定的说道。
缓缓激动的站起来,茶水撒了一地:“这不可能!吴安谁人不知我父王骁勇善战体格健硕,打从我记事以来除了偶感风寒之类的小病,其余时候从未!”
这话顿了顿,又接着说:“太医陈开可以作证!他儿子陈陈长亦可以!”
遐迩唇齿微动,看着迟缓缓激动着,却难掩慌乱的神情,终还是说了:“陈长并未知此事,他的职责是照顾好你,而他的父亲以及我爹都只是遵照吴安王的意愿,秘而不宣,这其中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吴安虽为边境自立,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向清湖帝国俯首称臣,严格上来说,吴安自立为王,却也只是帝国的一个附属,和浅梁国一样,是这清湖大地上,最特别却也最危险的存在。
因为兵强马壮,骁勇善战,又因为和边境异国来往甚密,亦敌亦友。
帝国敬之,畏之,是以守护边境有功,却又成为心腹之患。
迟缓缓只知表面,却未曾深想,多是天真的以为,吴安的地位,帝国岂能轻易撼动。
这是他对父亲吴安王最执着的坚定。
就像元玑说的,父王是他们的天,是整个吴安的信仰。
“那…那父王他,究竟患的是什么病?”迟缓缓无力的问道。
“应是当年边境之战时留下的旧伤,刺伤王爷的兵器有毒,伤及肺腑,便没能彻底痊愈,靠着我爹和陈叔父开的药维持到现在,只是近来每况愈下,似是药物到了极致,作用便不能与先前而语。”
“你的意思是…”迟缓缓的手抠着桌角,微微颤抖。
“吴安王自知难有回转,所以…”
“我不相信!”遐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迟缓缓打断了:“你一定会有办法的!遐迩姐姐,知叔父是神医啊,你也被称为小医仙,你们一定有办法让我父王痊愈的,不是吗?”迟缓缓的眼神在闪烁着,心头的酸楚涌了上来。
“郡主,生死乃…”遐迩的手刚落在缓缓的肩上,就被缓缓打开。
“我不想听那些大道理,我只要我父王活着!”眼神坚定的,让遐迩不知该如何应答。
复而又听到她说:“那些民间的故事书上听到这般桥段的时候,总是说只要潜心求问,就一定会有天外有天的补救之法不是吗?遐迩姐姐,你只要说的出,不管是哪座山的灵芝妙药,哪条河深不见底的明珠,只要能让我父王安好,我一定都能弄来!”
“郡主…”
“……”迟缓缓的声音越来越小,握住知遐迩的手颤抖着,头越埋越低,连带着全身都在发抖。
“郡主…”遐迩想要抚上她的肩,却还是停在了空中,没有落下。
迟缓缓身上藏着的倔强,让遐迩不忍触及。
“他们什么都瞒着我…”迟缓缓呢喃着。
门外,去而复返的阮白陌,手握着刚采来的香加皮,透过薄雾般的窗纱,瞧见半跪在地上隐隐抽泣着的迟缓缓,心头一阵没由来的隐痛。
正在此时,药童小跑着朝这边而来,瞧见阮白陌站在门外:“先生还未离开吗?可是还有其他事?”
遐迩闻声走出来,看到两人,均是一脸疑惑。
药童想起来意:“遐迩姐姐,红丝铜铃被人误闯,那男子正在原地打滚呢,我瞧着他不似一般的街头商贩,衣衫规整,倒是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姐姐要不要过去瞧瞧?”
遐迩回头望向屋里,有些犹豫,阮白陌先一步说道:“我去吧。”
“如此…”遐迩立刻会意,点头表示感谢。
却在抬头之间,看到迟缓缓已经擦了泪,满眼通红的走了出来:“遐迩姐姐,今日多有叨扰,既然心中疑惑已解,我便先行离开了。”
“郡主…也罢,我送你出谷。”遐迩说道。
四人一道方向,行至红丝铜铃分界时,书童正欲将男子从红丝中拖出来,却不成想,那男子竟在翻滚挣扎中,奋力抓住了从旁经过的迟缓缓。
缓缓的脚踝抬而不起,被死死的拖住,阮白陌下意识的上前,却听到缓缓冲那男子喊了一声:“怎么会是你?!”
顺眼望过去,阮白陌也脱口而出一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