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阿成 我像需要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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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成，你妈妈又来看你了？”
齐资成一回到狱中，与他同监狱的小陈就凑了过来，露出羡慕的神色：“阿成，你妈妈真好，总是能来看你。”
齐资成拍了拍他的头，回答道：“不是我妈妈，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小陈吐了吐舌头，眼中的倾羡之意没有丝毫减少：“朋友？那不是很难进来吗？你们一定是感情很深刻的朋友他才愿意一次次地办这种麻烦的手续进来看你。阿成，我就说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这样才会进来了朋友们也不嫌弃你，继续相信你。像我，自从我进了狱就没人来看我。大概大家都已经把我忘了吧。”他说着说着，自嘲地笑了两声。
齐资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别难过了，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出去，到时候也一定能认识很好的朋友的。而且今天来看我的那个人......算了不说了。昨天我教你的单词记住了吗？我现在来给你报听写吧，写不出就今天你来刷碗。”
“阿成！我，我没有难过。单词...单词我还没记全，晚上，晚上再报吧。”小陈瞬间没了落寞，讲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满脸的慌张，还情不自禁地往后面退了几步。
齐资成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背几个单词有那么可怕吗，但还是随他去了。
齐资成是因为去年表现好才可以分配到室友的。之前因为奸/杀的罪名，他作为重刑犯，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间——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孤独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监狱，更何况是监狱里的孤独，无期徒刑的没有希望的孤独。在暗无天日的两年里，他最庆幸的事竟是每天可以看半个小时新闻。他以前不懂，觉得判了死刑的人就彻底没了希望，判了无期至少还是活着，可是直到真正感受什么叫做“无期徒刑”，他才知道为什么无期可以成为仅逊于死亡的惩罚——因为当完全剥夺自由与沟通的时候，这个人离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当他刚刚入狱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一腔被冤枉的孤愤与恋人死去不尽的悲伤，可是当时间一天天溜走，他每日在他不足6平方米的牢狱中醒来，劳作，睡下，他一天天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与无可言说时，他甚至会觉得，当初是不是直接判死刑更来的果断，神经也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下一天天地迟钝麻木。
可他忍不住做梦，他忍不住看到应琪
他带着与那日如出一辙宿醉后的晕眩，靠着不短不长的回忆艰难度日，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扯一点点甜出来，混着绝望的血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只是一点希望，他仿佛上了瘾。
他想，我要出去，我要撑下去，才能给应琪报仇。
他脑海里的应琪笑的很甜。他们就要结婚了。他跪在她面前时，应琪哭红了眼，笑着说：我愿意。
好在因为表现好，在应琪走的第三年，他终于可以拥有一个狱友。他不是没有惶恐过，毕竟这是重刑犯的监狱，遇上的基本上是十恶不赦的人。但是沟通的欲望冲淡了这种恐惧，向来感情不怎么起太大波澜的他几乎是雀跃地收好了行李，搬进8平方米的“双人间”。
好在老天没有一再捉弄他，当他看见早已等待在内的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时，不禁松了口气。
小陈不是被冤枉的，一个监狱里有一个被冤枉的就是一件倒霉透顶的事了，如果有两个，还分在一间房——我也想不出他们上辈子到底犯了多大的罪孽。小陈在一个雨夜用刀刺死了正在对他母亲拳脚以对的父亲，一刀致命。他愣愣地扔下了手中的刀，看见母亲睁大的瞳孔里自己清晰可见的倒影。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母亲之前被打的也是伤痕累累，她艰难地站起：“快，把你爸给处理了，扔到外面去。警察不会发现的，本来就是这个人渣该死，本来就是这个人渣该死。”当他看着自己母亲想要捡起刀来时，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别动。他近乎冷静地指挥母亲，叫她去报警，叫她报完警后闭嘴，躲到一边去。
妈妈或许是真的吓惨了，听到指令就一五一十地做了起来。于是当警察赶到现场时，母子二人就坐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两个人连同地上的死人都满头满身的血，看见他们一群人荷枪实弹地冲进来也只是呆滞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那个憔悴的妇人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哭：“这个人他要杀了我儿子，我再也受不了了，就一刀把他捅死了。警是我报的，你们把我抓走，判死刑吧，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过于查清——那把就丢弃在旁边的刀上，小陈的指纹，并且只有小陈的指纹，清晰可见。
那一天是小陈十八岁的生日。他刚刚成年，就用一把冲动的刀刃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呢？看着自己的母亲如猪狗一般被责打，作为儿子，能怎么做呢？
他浑浑噩噩地进了牢，每天都在对妈妈的不停呼喊中哭着醒过来。他一直在等母亲来看他，可是最后他只等来了一封信。
信是舅舅写的，说带着母亲回了老家。他说有这么一个儿子和丈夫实在不光彩，以后很难再嫁出去。他说母亲以后还是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自己反正在牢里也有国家养着，就别再联系母亲了。
作为儿子，他为了自己的母亲将生命献还与生下他的人，他的母亲为了未来，把他给抛弃了。
可他总能想到母亲报警后那声嘶力竭的哭诉。他想至少在那个时候，妈妈是真心爱他，想要救他的。
那他可以忘了之后的一切，只当母亲出远门了，一时回不来。等到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他带着礼物，揉着他的脑袋心疼地说一声：“怎么瘦了。”
所以小陈知道将有一个奸/杀未婚妻的室友时，的确是很怯生生，可是自己没过多久就发现，阿成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坏人。
他温柔又细心，懂得东西很多。他会把狭小的空间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在劳作时会背诵自己不知道的诗句——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田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①
他还教自己英语……
虽然他们相差也就十多岁，但是小陈总是想如果他是自己的父亲该多好。一天，小陈忍不住问了齐资成，难道真的杀了他的未婚妻吗？如果是，到底是为什么？
齐资成坚定的摇摇头，却有些失神。“I need her like I need the air to breathe.”他知道小陈听不懂，于是喃喃地吐出口。
我像需要空气一样地需要她。她死了，为她报仇就成了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可是我被困在这里，背着杀害她的污名。法医和警察或许是瞎了眼睛，所以看不见我眼睛里的爱意。
齐资成看着蹲到一个角落里去背单词的小陈，忍不住说了一句：“谢谢你，一直还能信我是个好人。否则在牢里待久了，我也觉得自己是的确有问题的。”
小陈连忙回道：“别谢，要谢也是我谢谢你。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相信你的。到时候你出去了，还能回来看望我吗？”
看着小陈希冀的眼神，他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却瞬间变得一脸黯然。
为什么小陈一个十足的外人都可以在听他解释后选择相信他，而徐应迟明明是应琪的弟弟却始终怀抱着抗拒和警惕。他想起刚才徐应迟那句冰冷的“我只相信证据”，怔了怔。
可是阿迟，既然这么不信我，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地过来呢？
你到底想发现什么？还是，你已经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阿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