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六等星》中山雨

6、第 6 章

　　小城春季和秋季都格外短暂，似乎只是漫长的夏天或冬天来临前的预告，随着一阵风来，一场雨去。

　　冷，这是处夏对冬天唯一的感受。特别是每天下晚自习后回到宿舍，尽管门窗都已经密闭，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缝隙，凉飕飕的风冷不丁的钻到脖子里，舔着脚踝，再弥漫至全身。原本在书桌旁的自习已转移阵地，裹在被子里，就着微弱的灯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有时需要被对床的舍友喊醒，迷迷糊糊中收拾书本，继续未完成的梦。

　　有时候处夏也会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过打了个盹儿。对床李蔚传来“嗤嗤”的笑，听得出在竭力控制着不让爆发出来。处夏匍匐着身子，隔着床栏，探头望去，李蔚正捧着手机。处夏不由得好奇，稍稍将头探了探，

　　“你干嘛呢~”尽量将声音压低，害怕吵到上床已经睡着的两个舍友。

　　尽管如此，李蔚还是像受到惊吓一般，下意识翻过手机，再扭过头来，“不告诉你~”。像小孩子守着自己的洋娃娃，藏到身后，对哄骗她的大人宣布自己的所属权。

　　处夏好奇心重，却也不是爱四处打探的人，便当做没看到，继续钻到被子里睡着了。耳朵里隐隐传来克制的笑。

　　早上5:40，宿舍广播准时播放“为什么总是找不到不谢的玫瑰花~为什么遇见的王子都不够王子啊”。毫无预兆，让人陡然清醒，直至再没有人在床上耐得住，洗漱完陆陆续续离开宿舍。
　　处夏是宿舍起床最早的。这个最早不过是处夏在听到“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便无奈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半闭着眼穿衣，而舍友们可以听到“我深爱的他深爱我的他怎么会爱上别个他”，或者可以听到“我站在公路的出口等待天黑以后无边的寂寞”。

　　并不是因为处夏更勤奋一点，而是春哥莫名的把教室钥匙交给了她。处夏也很迷惑她有什么特质让春哥如此信任自己。她对李蔚说过这个想法，李蔚分析道：“首先开门的任务是要交给住宿生的，其次我们班男生不靠谱，最后你看起来就很可靠。”

　　对于前面两点处夏表示赞同，但是第三点总觉得不是在夸自己。

　　李蔚却很认真：“真的，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让人安心和信任，愿意亲近，这是一种魅力。反正，恭喜你啦，\'掌门人\'！”

　　即使知道李蔚并没有开玩笑，处夏却总觉得一丝怪怪的。都说美丽的女人不能相信，大概是我长相太普通了，做不了红颜祸水，即使祸水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处夏照照镜子，小小的个子，微微胖的身材，假小子一般的短发顶在圆圆的脑袋上，有时候起床太急有几根毛怎么也梳不顺，黑框眼镜下是黑眼圈，的确是“让人信任”的长相。处夏对着镜子龇了龇牙，嗯，至少牙齿还是很整齐的。

　　那就接过“掌门人”的职位吧。

　　冬日早晨，若是时间还算充分，处夏最喜欢去食堂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在窗口边刷完卡，便排队等待。从窗口向里看，有一个大炉子，上面架起了大锅，白色烟雾缭绕，当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的翻滚，便放进细细长长的面条，两根超大的木筷瞬时针方向将面条搅散，吵闹的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待烧开后，还需要放入些冷水待再次烧开后才算完成。煮面师傅只用两根筷子就能夹出面条，安置在摆好装过汤的碗里，恰好一碗，还能够看到面条排列的螺旋形轮廓。这时候外面的阿姨会舀一勺雪菜盖在面上，处夏就可以端走了。没有餐盘，双手捧着碗沿，小心翼翼，心里已十分满足了。

　　吃完面，从内到外都热乎乎的，慢慢走去教室。正欲开门，发现旁边凑上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处夏不由得“呀”的一声，跳到旁边。

　　细看，是班上的一个男生，只觉得脸熟，但是脑海中思索了以下总是想不出名字。她本想吼一句“大早上吓人干嘛！”，又生生的憋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很清澈的声音，“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呵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刚没注意看到你。”每天处夏都是第一个到教室开门，从未令同学在门口等过，她暗暗思索：难不成今天面吃太久了所以迟了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钥匙给你。”对方用三根手指夹着钥匙递了过来。

　　处夏这才发现刚刚一跳竟不小心把钥匙扔到了地上。也是用大拇指和示指接了过来，只觉得被男生握住的一端还是暖和的。

　　“我今天是家里人有事，所以过来早了些。”男生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

　　“我就说嘛，我时间一向把握得很好，不太会来晚的！”处夏脱口而出，对他咧嘴笑了一下，又突然这样的自己有点傻乎乎的。也不多说话，开门，径直进了教室。

　　早读课后，桌上黑压压趴了一片，借着短暂的课间补觉。处夏扭过头四处张望，这时候才发现了坐在第一排的好处——可以隐秘而又将班上的同学一览无遗。从对角线向两边发散看着，没有、不是、没有，不在吗？处夏有点失望地回过头来，胳膊撑在桌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向门外看去。

　　一抬头，男生刚好从门外走进来，猛地两人对上了视线，处夏有种做贼心虚的慌乱，忙低下头，装作在思索习题的样子。眼睛却悄悄地向外瞥，待确定他走过了之后，视线赶紧跟了上去。

　　他走到后面一排，念叨着“芝麻开门”，最外边原来趴在桌上的同学，头也不抬，身子往前挪了挪，两手托住板凳的边缘前移，男生靠着挪出来的空间挤了进去。

　　原来就是我们这一大组的，处夏心想，算了算，就是她这一列的第三个人，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子瑜也在睡觉，处夏拎着她的马尾辫左右晃荡。她撑着桌子抬起头，深深打了个哈欠，睁开惺忪的睡眼，用低沉的语音缓缓道：“赵处夏~你竟然敢不让我睡觉~”

　　“我这一列第三个人叫什么来着？”

　　“嗯？”子瑜莫名其妙，还是看了看，“我想想，韩，韩和，对了！韩之和！就是韩之和。你问他干嘛？芳心悸动？”子瑜挑了挑眉毛，露出熟悉的坏笑。

　　“什么鬼？我就是好奇，看他脸熟又想不出名字。”处夏一口否认，和她讲了早上的事情。处夏的确没有其他的想法，单纯觉得这个男生挺可爱的，也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处夏是个木头，人家看帅哥是怀揣着少女心，她却是怀着观赏艺术品的心情，远远地观望发出赞叹。言情小说、电视剧倒也看了不少，但是总想不明白那些情情爱爱，真的有一见钟情，真的有一个人会为了自己甚至牺牲生命吗？对于早恋，不需要师长的三申五令，她就觉得这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更不知道什么是芳心悸动。对于爱情，处夏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

　　这个同班了许久，今天才对得上名字的男生，处夏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他的身影：不算高的个头，和自己一样也是圆圆的脑袋，留着寸头，白白净净。应该是一个可可爱爱、温温柔柔的小朋友了。明明是差不多大，处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用“小朋友”来形容他。

　　“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可爱啊？”处夏推了推子瑜。

　　刚倒下的子瑜发出“嗯嗯”的声音，不知是不是表示赞同。

　　猛地，子瑜从桌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