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六等星》中山雨

4、第 4 章

　　不过一个月，刚上高中的新鲜感便荡然无存了。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但是每一天又像是前一天的复刻，除了日益加重的黑眼圈和越来越多的哈欠。

　　子瑜对着校历，圈出了校运会的日子，再以此为起点向前，用笔尖点着一个一个地数着，最后学着播音员的语气：“距离第二十三届校园运动会还有23天。”

　　“还要这么久呢！”处夏应了一句，却仍没停下手中的笔，倒数第二题刚想到了些思路，得赶紧记下来。“算了吧，与其期待那遥遥无期的运动会三天假期，不如做完这张试卷，周末就可以轻松点了。”

　　“也对哦。”子瑜放弃了对运动会的幻想，也埋头做阅读理解了。

　　两场雨后，夏日走远了，像从手中溜走的沙，只剩下了一点触觉记忆。

　　校园主干道两旁的银杏树由绿转黄，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皱缩干枯，偶尔风劲大了些，一片叶子便一瞬间脱离了树枝，顺着风，晃晃悠悠，最后跌跌撞撞，找到落脚处，或是落到了草坪，或是并入流水，或是被行人无意中碾压。

　　处夏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篇小说，有一句话是：“叶的离去，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故事的情节记不清了，但是唯独对这句话印象深刻。

　　在校园里，风不仅会带走叶，还会带来花香。教学楼前有两棵很老的桂花树，站在走廊边看，树冠大抵在二楼至三楼的高度。这天语文课，老师步履匆匆，在讲台上站定后，又折返回去，打开了教室门。秋日凉爽的风夹杂着桂花香甜的气味顿时充溢着教室，几乎所有人都深呼吸，陶醉在花香中。

　　“若是在二楼或三楼上课，岂不是要香的晕了过去。”处夏小声说着。子瑜附和，“好香啊，好想吃桂花糕啊。”

　　是第一次觉得一种花这么香而不使人腻味呢。大概桂花是没有汪曾祺笔下的栀子花般的烦恼吧。

　　这节课，老师放弃了原来的上课计划，讲了桂花的文学性。它的别称，和它有关的诗句、篇章。处夏第一次觉得平常刻板的语文老师竟也有一点讨人喜欢。很久以后回想起来，似乎又嗅到了这满堂的香气。

　　也只有这样的季节最适合开运动会了。

　　这天一大早所有人身着班服便在教室集合，春哥简单讲了些注意事项，同学们便三三两两散开，来到运动场，走到指定的班级地点，面对着观众台排列。

　　巨大的观众台在足球场的西边，正中间是领导台。观众台垂直的划分为6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刷涂上了不一样的色彩，两边至中央，分别是黄色、蓝色和粉色。领导台顶端悬着红底白字的条幅“市一中第二十三届校园运动会”，在风的牵引下撞击着墙面。此时，已经有家长零散地在观众台上，足球场上熙熙攘攘，班主任竭力维持秩序。

　　首先是开幕式，每个班级正步从领导台下走过，接受检阅。处夏是高一二班，被安排在第二个方阵，很快便走完了。在下面看着其他班级，有的班穿着日式校服，有的班穿着绘有班级logo的T袖，有的穿着民国校服，甚至有一个班是哈利波特的魔法装。大家期待校运会不仅仅是因为假期，大概也是因为这是唯一在校园里被允许穿“奇装异服”的机会。大家都铆足了劲，口号喊得震天响。校长说“同学们好”，他们便回复响亮十倍的“校长好”，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又都洋溢着最青春的笑容。校长说“同学们辛苦了”，大家便喊“校长辛苦了”，这大概是师生关系最“和谐”的时刻了。平时或严肃或温和的班主任，此刻身着黑色西装，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走在班级的最前边，此时此刻什么升学压力，都烟消云散了。

　　观看方阵时能一眼辨别出毕业班。首先他们的步伐是最松垮凌乱的，因为不能够抽出时间练习。其次，他们没有身着展现个性的服装，基本是肥大的校服或者简单的白T。而手上呢，总是挥舞着黄色的圆柱形的物体，处夏定睛一看，那不是《小题狂练》吗？如果是紫色的，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如果是白色的，便是《王后雄》。对于他们，运动会只是走一个过场，之后便立刻返回教室继续啃书了。

　　开幕式过后按照要求，没有比赛项目的同学们都在待在指定的看台区域。原本按照设想，处夏她们三个约好了到时候直接溜走，到处逛逛。可是处夏要跑800米，计划只能先搁置了。

　　“处夏，你800米练得怎么样了？”晓丽问道。

　　处夏眨巴着眼睛，然后无辜的看着她，“我觉得我可以活着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