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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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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我要和她分手。”
薛桐灌了口酒,拉着张别人欠了她二五八万的脸,旁边酒保见怪不怪地给她递了个打火机。
细长的女士香烟有种浅淡的薄荷味,薛桐深深地吸了口,吐出烟圈。
酒保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果不其然,薛桐摆出一副沧桑的模样,深沉道:“女人真是麻烦的物种。阮甜娇更是个中翘首,没人比她还娇气,还能作。”
开始了开始了。
嘴上吐槽又嫌弃其实是花式的秀恩爱又开始了。酒保擦着杯子,面无表情地想。
薛桐纤长的手指将刘海向后捋过,又扯了扯衣领,“她居然嫌弃我过得糙,还说我这样不可爱。”
“哼,胡扯,老娘哪里不可爱,老娘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散发着可爱的气息。”
酒保一言不发,往鸡尾酒里扔了两块冰块,对于薛桐的话左耳听右耳冒。
这位姐姐把他当树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他还应和着说了阮甜娇不好,结果这位姐姐牛眼一瞪,扯着他的领子就吼:“你放屁!我家娇娇哪里不好?!你再胡说信不信老娘高跟鞋踩你大脚趾头!”
吓得酒保怂如鸡崽儿,后来再也不多嘴了。
啥树洞啊,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就是一垃圾桶。
薛桐的话全是放屁。
显然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嘴上仍是说个不停:“每天吃个早餐都恨不得一百零八道工序,煎个蛋都要老娘给她玩出花来,睡觉就更别提了,我要不给她个晚安吻,能连着三天生气不理我。”
“每天必须一句我爱你,不说就耍小性子,腻死个人了真是,又不是刚恋爱,整那一套干啥玩意儿啊。”
“搁哪儿磕着块淤青,碰一碰眼泪就掉了,还赖我不给她看好了,我差一点就把她栓自己裤腰带上了好吗?”
“这辈子就没见过阮甜娇这么娇气的女人。”
“我当初看上她真是瞎了眼了。”
薛桐一拍桌子总结道。
合着天天宝贝长哈尼短,把人捧上天还嫌不够的不是你?酒保撇撇嘴,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在她面前,配合着问。
“那你怎么办?分手吗?”
“分!不分老娘是她孙子!”
薛桐气焰比天高,接过酒猛灌了一口。
手机铃声响起时,这位喷火龙瞬间变成了小火鸡:“喂,宝贝?我在外面呢,没喝酒,真的,不骗你……好吧,就喝了一点点……好好,不开车,我找代驾,别担心啊娇娇,我马上就回去了,你想吃什么?什么,要我做啊?好好好,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到。”
酒保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冲她做了个口型:谁啊?
薛桐回他:我奶奶。
呕,好一对狗女女。
酒保仿佛都能看到她屁股后面左摇右晃的尾巴。
挂上电话,薛桐状似苦恼道:“真是太娇气了,离了我可怎么办。”
见酒保一脸冷漠地盯着她,薛桐耸耸肩拿起包,咧嘴笑道:“没办法,我家宝贝儿太黏人了……哦对,像你这种单身狗是不懂的。”
老子四十米的大刀呢?酒保咬牙切齿地想,一刀捅死这傻逼女人算了,一天天的,嘴上说着分手,黏得比502还狠,咋没黏死呢。
呸。
B)
薛桐到家时,阮甜娇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娇娇小小的一个人,长发披在背后,暖黄的光印在脸上,看得她心都化了。
薛桐轻手轻脚地换下高跟鞋,还没走到阮甜娇身边她就醒了,眼神迷茫,声音带着睡意:“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啊。”
“是我不对,宝贝儿怎么不回去睡。”薛桐半蹲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阮甜娇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我在等你呢。”她动了动脚趾,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于是抬起头可怜兮兮道:“腿麻了,走不了,要抱。”
“你可真娇气。”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薛桐伸手将她抱起来朝着卧室走去,“宵夜还吃吗?”
“不吃了,明天早上再说。”阮甜娇的脸埋在她脖颈处,声音模模糊糊。
薛桐知道她又困了,放轻动作将她放到床上,“你睡吧,我去洗澡,时间太晚了我今晚去书房睡。”
“不行。”阮甜娇闻言,挣扎着睁开眼,“要和你一起睡。”
“好,那我快一些。”
她摸摸阮甜娇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亲,“宝贝儿,晚安。”
阮甜娇迷迷糊糊地对她笑了笑。
薛桐差点捂心倒地,她家娇娇每个动作都戳她心窝子,连呼吸都是针对她调制的催|情|药。
C)
很多年前,阮甜娇并不是个娇气包,相反,她自卑又怯懦。
名字的三个字只占了个软,被人欺负了也只会抹着眼泪唯唯诺诺地道歉。
薛桐又梦到了她和阮甜娇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很烂俗的剧情,大概是那种言情剧中英雄救美的感觉。
可是英雄错估了自己的战斗力,被揍得鼻青眼肿,美人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风中战栗的小黄鸡,颇为凄惨。
薛桐仗着自己学过两年跆拳道,看着巷子里小流氓调戏妹子,一腔热血比二锅头还冲,直接上了头,抄了根棍子就冲过去。
小流氓被她的气势唬得一愣,然后四个人同时上了场,薛桐这边一脚那边一棍,还有闲情问咋跟电视剧不一样,不是一个个来,小流氓冷笑:你他妈傻逼剧情看多了,能群殴为什么要单挑。
薛桐居然还赞同道:受教了。
小流氓:哪里来的傻子,精神病院大门没关紧吗?
所幸阮甜娇不是傻子,哆哆嗦嗦报了警,在薛英雄差点英雄末路英年早逝时,警车来了。
薛桐垂头丧气被警察叔叔训了一顿,去处理伤口时龇牙咧嘴还不忘耍个贱:“您可轻点吧,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您这手法是把我当成待宰的猪了啊……”
护士闻言手下不稳,薛桐嚎得更像杀猪了。
阮甜娇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薛桐大概是有点人来疯,见她笑了嘴上更不安稳了。
“这位妹妹可算是笑了,我一被揍的人都没哭,你可差点水漫金山给我淹了。”
话一出口,阮甜娇好不容易止住泪的眼眶又红了,“对不起,都怪我……”
薛桐见状只觉牙酸,她打小被当成男孩子养,性格使然,见不惯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可阮甜娇长得确实又戳她心窝子,她又忍不住嘴上耍贱:“对不起有什么用啊,救命之恩不应该以身相许吗?”
她想着,万一这妹妹经不起撩,她就撒腿跑,当没这回事,反正以后也不见面。
可是阮甜娇脚步停住了。
当时的场景回想起来仍是恍若昨日,诊所牌子上的红色灯光印在阮甜娇脸上,她抓住薛桐的袖子,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眼中光影明灭,偏偏嘴唇上挑成一个乖巧的弧度。
声音也轻轻柔柔。
“好啊。”
噗通、噗通、噗通。
薛桐感觉自己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直勾勾盯着阮甜娇,心道:这妹妹怎么那么勾人呢。
她好像是,一见钟情了。
D)
阮甜娇扶着她进了公寓,薛桐反手甩上门,再一转身,顶着青一块红一块的脸来了个壁咚,“妹妹,进了我这狼窝你可别想逃出去了。”
她颇为轻佻地抬起阮甜娇的下巴就想亲过去,阮甜娇吓了个哆嗦,侧过脸避开了。
“您别这样。”
薛桐挑眉:“这样是哪样?你现在又跟我玩哪样呢,装什么傻,不是说好的以身相许?”
阮甜娇急得又红了眼眶,吸吸鼻子道:“以身相许,不……不是我替您做事吗?”
合着是她自作多情误会了?薛桐说不上好笑还是好气,“不是我说,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我可以给您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阮甜娇声音越说越小,在薛桐的目光里收了声。
玩什么古代丫鬟那一套啊,洗衣做饭?她不会请保姆吗?薛桐翻了个白眼,想摆出她标志性讥讽的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立马龇牙咧嘴,连忙捂住半边脸。
阮甜娇想扶她,被摆摆手拒绝了,薛桐说:“你也知道我什么意思,你没那意思就别靠我太近,少来招惹我。”
面前的人身材娇小,有着双大大的杏眼,眼角和鼻尖都透着可怜兮兮的红,十分惹人怜爱,现在更是满脸自责和不知所措。薛桐移开目光,心道:多好的妹妹啊,怎么就不是弯的呢。
看阮甜娇抿着嘴,似乎又要哭出来,薛桐却没了一开始要哄她的心思,她不是什么烂好人,既然没什么可能也别去招惹了。
“得了,别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了。今天就当我是见义勇为,不需要以身相许,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她这话说的毫不客气,阮甜娇先是红了脸,然后表情慢慢淡了,眼睛也垂下去,看起来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颇为可怜。
“您,您要不给我点时间?我……”
“别了,我可不是逼良为娼的老鸨子,再说,要是你以后再被救了也玩以身相许这一套吗?得了,妹妹,以后小心点,姐姐我今天见义勇为,你就当我说的话是放屁。赶紧回家去吧。”薛桐说完也不理她,自己慢腾腾往客厅挪,她还在哀叹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的一见钟情就这么夭折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您。”阮甜娇不管她能不能看见,鞠了个躬才打开门离开。
薛桐瘫在沙发上,打了哈欠,扯着伤口又是龇牙咧嘴,她叹了口气,这年头英雄真是不好做。
E)
薛桐伤得不算厉害,一个星期淤青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养伤这些天她跟中了邪似的,总是忍不住想到那可怜兮兮的小妹妹,赶人家走的时候那么不近人情,这几天又这么惦记,一见钟情真是没那么好忘的。薛桐想,她活了二十五年,是该找个对象了。
她不算圈内人,却认识几个圈内朋友,找个伴儿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只是这位姐姐虽然看起来浪,确是意外的纯情,换句话说就是玩不起,认真。所以当接到她的的电话时,一帮朋友都要惊掉了下巴。
“呦,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薛桐居然要找伴儿了,行啊,这事包我身上,晚上九点,酒吧见哈。”
挂掉电话,薛桐揉揉脑袋,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莫名的有点赌气,她想,一个只会哭的小妹妹有什么值得惦记的,不跟她在一起难道自己还缺人吗。
哼。
酒吧里依旧的灯红酒绿,伴着音乐,男男女女群魔乱舞。
薛桐的朋友取了个烂大街的英文名叫安娜,人长得却漂亮得很有辨识度。她穿着深v雪纺衫,黑色包臀裙,好身材显露无疑,看起来格外的妖艳贱货。
她将胳膊搭在薛桐肩膀上,举着酒杯悄悄在薛桐耳边介绍:“喏,你对面那个,刚入圈不久,人特干净,也长得漂亮,清纯型的,合你口味。你觉得怎么样?”
薛桐抬眼看了眼对面。
啧,眼没阮甜娇大,皮肤没有阮甜娇白,笑得有点做作。
“你好,我是苏珊。”
得了,声音也没阮甜娇好听。
出于礼貌,薛桐抬起酒杯和她碰了杯,抿了口酒,薛桐想,实在不行她就走吧,单身狗就单身狗,伴儿哪是那么好找的。
她这边兀自出神,没发现安娜打算给她点发挥空间,悄悄端着酒杯走了。
苏珊是那种清纯得冒着仙气的女人,却是特别主动,坐到薛桐身边冲她笑,“薛桐是吧?我听安娜说,你之前没谈过,为什么啊?你这种类型应该挺好找女朋友的吧?”
薛桐不准痕迹地往旁边凑了凑,“说来话长。”
“慢慢说嘛,时间很够。”苏珊放下酒杯,专注地盯着她。
薛桐在这种专注又炽热的目光里,背后冒汗,她眼神游荡,寻找安娜的身影,却见到安娜和一位小姐姐聊得正火热。
她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看似惆怅地开口:“你别看我性格像男孩子,其实我比男孩子还能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不到伴儿吗?因为她们都没有我能打。”
苏珊的笑僵在脸上。
薛桐像没发现似的继续侃大山:“嗨,你是不知道,我前两天还跟小混混打了一架,差点殃及到我女朋友,她吓得都哭了,回家就跟我分了手。我一个星期就在家养伤,伤好了就出来找伴儿了。”
苏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薛桐像是才发现似的,目光移回她身上,做懊恼状:“你听我说的这什么话,你别担心啊,我不会家暴,不就是摔摔东西的事吗?算不得算不得……”她喝了口酒,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让我慢慢说是吧?这是不是代表你对我很感兴趣?来来来,加微信吗?我朋友圈还有我打架视频呢……”
苏珊笑容消失,勉强挂着点弧度:“那,那个,我刚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我先走了。”
“哎,苏珊,你别走啊……我们不再聊聊吗?”回应她的是苏珊头也不回的背影,薛桐脸上不正经的表情瞬间收回,面无表情灌了口酒,“呵,女人。”
她往安娜的方向瞅了瞅,安娜不知道跟小姐姐躲哪儿亲热了,孤家寡人的薛桐惆怅地环顾四周,实现突然停在某个方向。
像是醉汉神志不清纠缠服务生,她兴致缺缺,撑着脸看戏似的注视那边,在醉汉换了个角度想把人拉走时,那服务生泫然欲泣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薛桐猛地站起来。
阮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