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温净 ...
-
梁蕊收衣服下楼,站在露天楼梯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一片黑压压的黑云悬在上方,给这一片区域投下一大片阴影。
她收回目光,视线在对面街绕了一圈。
客源丰富的甜品店里,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七中夏天的短装校服,身形还没长开,清清瘦瘦的,一副稚嫩的模样。
他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手上举着两支冰淇淋,正推门出来。
一走出甜品店,就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嘴里嘟囔一声,吮着冰淇淋,慢悠悠地过了马路。
梁蕊眼里染上一丝笑意,轻骂一声‘小屁孩’,就转身进了房。
把衣服一件件挂在架子上,又把蚊帐撩起来。
做完这些,抱过床头的一本初二英语书,一本草稿纸,然后打开门走出去,绕过一扇摆放着数支红酒的红木格子柜,一眼看过去。
果然,那小子已经跟大爷似的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开着最大档的风扇,左脚搭在桌子上,右脚架在左脚上,典型的翘着二郎腿的动作。
刚才还戴在头上的鸭舌帽已经被他摘了下来,用一根手指顶着打旋,不小心掉了也不着急,眼睛没离开手上的手机,腾出一只手去摸掉在地上的帽子,摸到后,顶着继续打转。
梁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几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用书对着他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扇了过去。
“喂喂喂!梁蕊,你发什么神经?”温净将手上的鸭舌帽往沙发角落一掷,双脚飞快一收,缩肩缩脚地往旁边躲,样子十分狼狈。
尽管已经拼命躲避,还是遭受到了对方连头夹脑扇过来的几十点暴击,温净一双大眼瞪圆了看她,十足的控诉。
“说了几遍了,别把脚放在桌子上!”梁蕊没看他,把书本拍在桌子上,这才冷着脸扭过头,用眼神警告。
温净不屑地‘啧’了一声:“老妈子。”
他这一句声音非常小,近似于嘀咕,但还是被耳尖的梁蕊听到了。
她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说什么?”
话是这么问,表情也不见丝毫愠怒,但梁蕊已经暗暗地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就等着对方的不识相,一拳贡献上那张小小年纪就迷倒一众女生的俊脸。
温净坐回来,眼神飘忽:“我什么也没说。”
梁蕊也不揭穿这小子内心的小把戏,将旁边的风扇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这才把笔和草稿纸摔到他面前:“默写一下昨天复习的单词,我看看掌握了多少。”
那知温净不理她,半个身子从她身后挤过去,用手去摸她旁边的风扇。
两人挨的非常近,风扇离他有点远,第一次没够到,也懒得走过去,就在她身后扭来扭去。
腰际是梁蕊的敏感点,这么一蹭,这还得了,梁蕊当即就站了起来,额角无法控制地跳动几下。
温净停下动作,就那么躺在沙发上,抬头无辜地看她,一脸莫名其妙。
梁蕊忍了几下,没忍住,对他吼:“你干嘛?”
温净眨眨眼:“我热。”
梁蕊一愣,随即低骂:“你热不会叫我!”
“叫你干嘛?”温净完全没意识到梁蕊怪异的反应,“我有手有脚。再说了,我不习惯指使别人。”
梁蕊:“……”
这理由,太过为人着想,梁蕊被堵得无话可说。
都怪对方太天真,跟不上她这条咸鱼的思路。
倒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两人的谈话不在一个点上,这让梁蕊深感无力。
梁蕊有点挫败地深呼吸一口气,走前两步,重新坐下。
但她没有坐在原来的地方,而是在旁边挪了一把椅子过来。
温净瞟她一眼,把风扇全往他那边挪,还按了那个定向的按钮。
梁蕊:“……”
这小子真的是不知道尊老两个字怎么写!
梁蕊对温净扬了扬下巴。
温净:“?”
梁蕊这下不想说话了,探过身去挪风扇。
旁边的温净却比她快一步,扣上她的手腕。
梁蕊抬眼,按住他的手,语气平静但坚决:“我也热。”
温净盯了她两秒,似是无趣地‘啧’了一声,收回手,懒懒地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幽幽地冒出一句:“要不去你房间吧。”
梁蕊当做没听见他这句话,指了指草稿纸:“动作快点,不知道时间宝贵啊?”
“不去你房间的话,我就挪风扇了啊。”他一只手作势搭在风扇上,威胁她。
梁蕊终于用正眼瞧他,但抿着唇没说话。
温净哀嚎一声:“这里热啊!你又不把风扇全让给我,你看,你看看,我身上的汗,汗如雨下!”
他撩起身上的衣服给她看。
梁蕊:“你一身汗,也好意思往我床上蹭?”
“我不管,你房间有空调。我要在有空调的地方。”
梁蕊冷眼瞧他,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吧。
从一开始他说要在她房间学习,梁蕊就严词拒绝,后来再提出后自己就置若罔闻了。
但温净有一种品质,叫做不达目的不罢休。
硬是磨得梁蕊想撞墙。
她觉得心累。
仔细想想,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星期了,而做为温净的家教老师,也已经有一个星期。
她今年大一,九月开学后升上大二。
七月初放的假,从D大回家住了几天后,又动身来到B市六叔家。
本意是想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找暑假工挣点生活费,为家里减轻负担。
但是她所在的地方是B市某镇的一个小村,附近差不多都是工业化厂,跟她的专业相背不说,有的厂直接在厂门口张贴着招聘男性的启示。
梁蕊找了四五天后,无果,也有点心灰意冷了。
想着要不过两天去别的地方看看,总不能卡在这儿,把时间浪费在找暑假工上吧。
恰好那天六婶的亲妹妹过来唠家常,唠到一半,话题忽然就往梁蕊身上引了。
这个六婶的亲妹妹她倒是见过一次面,很小的时候,曾在老家见过来串亲戚,但那时年纪小,所以对于她的长相没多少印象。
只记得当时自己怯怯地喊了一声‘阿兰姨’。
那时阿兰姨的穿着打扮十分时尚,就算是生活在落后的农村,依旧活得很是精致。
梁锐觉得她是仙女,那时也确实是惊艳了一把。
转眼十多年过去,如今自己也已长大。
而昔日本就年轻貌美的阿兰姨并没有老去多少,岁月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六婶把梁蕊从房间里叫出来,跟她说明情况,问她要不要趁着这个暑假辅导一下阿兰姨的儿子温净的功课。
从阿兰姨的话语中,梁蕊得知温净今年九月将升上初三,成绩很优秀,但英语是短板。
阿兰姨说初三入学前会进行一次年级考试,总分做为分班的参考,能否留在尖子班,就看入学摸底考的成绩了。
温净的英语成绩差到令人咂舌。
他本就没放多少心思在学习上,其他科目不错,全靠记忆力好,逻辑思维能力领先于同龄人,也就是智商稍稍比正常人高而已。
而英语,他更是不放在眼里,上课打游戏,下课也打,游戏机不知道被科任老师缴了多少次了。
但他偏偏不知悔改,这次把手机带到学校,被班主任发现,当场缴了,当天还打电话通知了家长,要阿兰姨在家也要督促温净。
温净从小到大好动,叛逆思想有点严重,脾气倔,很难听取别人的意见。
没少让阿兰姨伤脑筋。
好在成绩一直不错,有望考上当地的重点高中。
但他的学习劲头一直不强,让阿兰姨很是着急。
再加上初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后,班主任更是直接劈到了他们家,恨铁不成钢地对着阿兰姨说了一通,说温净这孩子再不认真抓一把他的英语,怕是来不及了。
这次期末考的英语成绩差到不堪入目,只有三十来分,严重拖了班级的后腿,要是再这么下去,考上重点高中怕是有点悬啊!
那样子,那架势,就好像温净是她的亲儿子一样。
班主任的一番苦口婆心,让望子成龙的阿兰姨当即决定要采取措施。
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去补习班,奈何温净宁死不屈,找了个理由呆在大姨家玩失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阿兰姨差点被气绝。
赶巧梁蕊过来了,温净又不愿意去补习班,于是便安排梁蕊当一个暑假的家庭教师。
每天辅导两个小时,每个小时五十元。
梁蕊权衡了一会,觉得这个工作不错,也便答应了。
心想,这年头去哪找得到一天只上两个小时,就有一百元收入的暑假工。
简直是天掉馅饼啊!
两人一致拍板商定,次日一早,会叫温净过来。
时间大概是十点左右。
阿兰姨早在十几年前就举家迁徙到了这个小镇,白手起家。
当时做的是牛杂,租一间三十来平的铺面,一家三口就挤在这家小小的铺子里,吃住一起。
直到温净出生。
如今听说做起了饭店,好几家连锁,生意是一点点做大了。
温净也被宠的无法无天。
一下子想了这么多,梁蕊有点后悔接下这份暑期工。
温净好动,尤其不喜欢学英语。
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被自己逼着学习的。
就差没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了。
由于温净不配合,所以往往辅导的两个小时下来,梁蕊已是满头大汗。
那样子,跟跑了一场马拉松相差无几。
见梁蕊不说话,温净便又凑过来,腆着一张脸,开始了他的撒娇能事:“行不行嘛,梁蕊?”
“叫姐。”梁蕊头也没抬,语调四平八稳地强调。
她差点就忘了,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尊老’二字怎么写。
好像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没叫过她姐的。全都是叫全名,完全没有做为年轻一辈的觉悟。
“姐可不能乱叫啊。”温净懒懒地坐了回去,扬眉看她,“我已经有一个家姐了。”
提到他的家姐,梁蕊没兴趣说下去了。
这姑娘跟她不太对盘。
刚见面那时,这姑娘就没用正眼瞧过她,更别说会叫她姐了。
这么一对比,好像还是温净比较讨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