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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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缓步而出，微微一笑，说道：“下走不才，想请教姑娘几招。”
黄蓉双手叉腰：“我想起来啦。你就是对女孩子最好的，白驼山少主吧？”
“正是在下。姑娘夸我，我心里吃了蜜似的甜。”欧阳克说着凑到黄蓉近处。黄蓉后退两步，说道：“我要走啦，要是他们再拦我，你帮着我，成不成？”
欧阳克笑道：“要我帮你也成，你得拜我为师。”
“拜你为师倒不难，只不过嘛，你得让我心服口服。”
欧阳克将手中折扇递给边上一人，说道：“好，你来吧，不用怕，我不还手就是。”
黄蓉道：“我不信你真不还手。我要将你两只手缚起来。”
欧阳克解下腰带，递给了她，双手叠在背后，走到她面前。黄蓉见他有恃无恐，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脸上虽然仍露笑容，心中却越来越惊，一时彷徨无计，于是接过腰带，双手微微向外一崩。那腰带似是用金丝织成，虽用上了内力，竟然崩它不断，当下将他双手紧紧缚住，笑道：“怎么算输？怎么算赢？”
欧阳克伸出右足，点在地下，以左足为轴，双足相离三尺，在原地转了个圈子，只见砖地上已被他右足尖画了浅浅的一个圆圈，直径六尺，画得整整齐齐。
吊坠在一旁看着，评道：“画这圆圈已自不易，足下内劲也如此了得。看来他这十六年来功夫练得不错。”说着向御风看了一眼，瞧她冷着一张脸，已不似方才见到蓉儿时开心。
欧阳克走进圈子，说：“谁被对方推出了圈子，谁就输了。”黄蓉道：“要是两人都出圈子呢？”欧阳克道：“算我输好啦。” 黄蓉道：“好！”走进圈子，左掌“回风拂柳”，右掌”星河在天”，左轻右重，劲含刚柔，同时击在他肩背之上。黄蓉掌力方与他身子相遇，立知不妙，这欧阳克内功精湛，说不还手真不还手，但借力打力，自己有多少掌力打到他身上，立时有多少劲力反击出来。他手不动，足不起，黄蓉竟是站立不稳，险些便跌出了圈子。
黄蓉在圈中走了几步，说道：“我要走啦，却不是给你推出圈子的。你不能出圈子追我。刚才你说过，两人都出圈子就是你输。”欧阳克一怔，黄蓉已跳出圈外。他暗呼上当，只是有言在先，不便追赶。他见黄蓉即刻要走，连忙张口欲说些什么。
这时，龙御风忽闻身后有脚步声，心中一惊，镜中景象马上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她看得入神，都没注意到有人已进殿门，一回头，原来是今夜当值的云端。
“这么晚了，师姐还在练习呀。”
“嗯。我这就去睡了。辛苦你了，云端。”走出两步，又回身对云端说：“近来仙界不太平，你一个人夜巡要小心。明日我跟世尊说，看能不能改成两人一组夜巡。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好的，多谢师姐。”
当晚，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只是不知不复年少的他，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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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龙御风隔三差五便去窥世镜处。一转眼，凡间秋去冬来，冬尽春回。
白驼山雄踞昆仑，不属大宋亦不属蒙古，是西域割据势力。欧阳克武功了得，又仗着欧阳锋撑腰，多年来横行西域。他风流好色，历年派人到各地搜罗美女，收为姬妾，闲居之余又教她们学些武功，因而这些姬妾唤他作“公子师父”。这次他受赵王之聘来到中原，是为金国对付南宋及蒙古，并找寻《武穆遗书》。
西域、燕京、兖州、宝应、苏州、临安、东海，龙御风看着欧阳克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看着他逼得杨铁心和包惜弱双双自杀，为夺九阴真经屡次围攻梅超风，见色起意掳劫穆念慈、程瑶迦，沿途牧蛇伤及无辜百姓，看着他对黄蓉一见倾心，穷追不舍，并欧阳锋上桃花岛求亲。
这些往事，欧阳克在扬州曾悉数对吊坠坦白过。吊坠知晓他未来能够浪子回头，是以如今看到镜中种种，并不讶异嗔怪。
而这一切看在龙御风眼里，却是难以消解。十六年来，她偶尔也会想象欧阳克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无论如何也不是这副轻薄傲慢、草菅人命的样子。想到自己那十六封荒唐的信，竟错付了这样一个人，羞愤难平。
龙御风有时接连几天不去窥世镜处，下了晚课回到寝房却也心烦意乱无法入眠，就将自己的寝房收拾一遍，再去将花千骨空着的寝房也一并洒扫一遍。隔段时日，忍不住再去窥世镜处看一眼，见到欧阳克所作所为，又隔上好几天不去看。如此反复，胃口一天比一天差。
这一日午膳吃了几口就咽不下了。本想睡个午觉再去上实战课，不知不觉，又兜转到窥世镜所在的偏殿。
镜中出现一个荒岛的海岸。那欧阳克双腿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压住，潮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子。一旁，郭靖、黄蓉、欧阳锋三人正削树皮打绳索。
原来欧阳克和郭靖一行人离开桃花岛后，阴差阳错，辗转流落至这座荒岛。洪七公被欧阳锋毒伤，欧阳克意图杀害洪七公，被黄蓉施计以千钧巨岩压住。欧阳锋却不知一切全是黄蓉巧布的机关，郭靖又自愿相救，于是三人割树皮打索，想在涨潮时分，借助浮力将这巨岩拉起。
欧阳克沉在水里，动也不动。黄蓉奔到欧阳克身旁，捧起几块大石，将他上半身扶起，把大石放在背后。这样一来，他口鼻高了数尺，海水一时就不致淹到。
欧阳克低声道：“黄姑娘，多谢你相救。我是活不成的了，但见到你出力救我，我是死也欢喜。”
黄蓉心中忽感歉疚，说道：“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布下的机关，你知道么？”
欧阳克低声道：“别这么大声，给叔叔听到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啦，死在你的手里，我一点也不怨。”
龙御风胸口忽如受了铁锤的重重一击，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活了几十年，今日方知什么叫心甘情愿，至死不渝。
吊坠被她从衣间摸出，握在掌心，只感到她手上肌肤冰凉彻骨。
实战课的时辰近了，龙御风一路小跑，去论剑台处。火夕和舞青萝已等在那里，听课的师弟师妹们也陆续走来。
龙御风上前道：“辛苦火夕师兄。”火夕也是儒尊笙箫默的弟子，因落十一下山缉拿花千骨，由他暂代落十一的位置，和龙御风一起负责实战课。龙御风同届的舞青萝闲来无事，又不想练剑，就跟着一起来旁听。
龙御风在师弟师妹当中颇有威望，不少高几届和同届的同门说她风头独揽，渐渐疏远她。火夕个性顽劣，舞青萝脾气火爆，两人是长留山最让人头痛的一对活宝，常常惹祸，不过对龙御风倒一直挺亲近的。
火夕笑嘻嘻道：“师妹客气啦。我和十一是同一届的，按说授课该我负责。可谁让我平时没个正经，师父也懒得管我，正好师妹你又能干，师父和世尊就把重担都交给你了，让我落得清闲，哈哈！”
舞青萝看出龙御风面色难看，关切道：“怎么啦御风，小脸都苍白了。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身体吃不消啊？”
龙御风忙挤出个笑容，说：“我没事，谢谢青萝关心。”忽想起千骨在的时候，常常下厨招呼轻水、朔风、落十一、火夕和舞青萝来小聚，如今轻水回了凡间，千骨和朔风被仙界通缉，落十一却是负责缉拿的那个，不免黯然。
上课时间到了，龙御风和火夕登上试剑台。大风吹起，众人淡蓝色的衣衫随风鼓动飘飞。
龙御风提起精神，道：“七杀派的七芒星阵与我道家武学不属同源，每逢对战总令我们措手不及。近来儒尊想出了七芒星阵的破解之法。我和火夕师兄现在演示一遍，请大家注意阵中的生克变化。”
火夕和龙御风施展法术，分别造出七个长留弟子与七个七杀弟子的幻象来。阵法之中不时变幻出不同的阵形，咒声此起彼伏，神秘诡异。
笙箫默这套阵法扼住了七芒星阵的弱点。龙御风操控的七杀弟子连变几套阵型，都被火夕操控的长留弟子压制住。
火夕看笙箫默演练时不以为然，如今自己操练，才体悟到阵法精妙之处，斗得那叫一个酣畅快意，一招一式皆是使足全力。龙御风使起七杀派的阵法并不顺手，身体和精神状态又不佳，拆了五六十招，已迭遇凶险。火夕却仍在兴头上，丝毫没注意到龙御风阵脚已乱。
一不留神，七芒星阵的一角已被击破。龙御风登时真气紊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火夕一边道歉一边急奔过去，心里念叨着：“师妹法力在我之上，即便是七杀阵法不如师父新创的这套，也不至于吐血啊……”
御风不声不响地坐在地上，眼角的水被风斜斜地吹长出去。
自从上了长留，她没有失过态，没有流过一滴泪 。火夕见她垂泪，顿时慌了，杵在旁边不知所措。舞青萝跃上试剑台，揪住火夕耳朵叫道：“都怪你！还不快给御风疗伤！”师弟师妹们也关切地围上前去。
龙御风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中，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断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