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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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字如面。
昨夜梦回十六年前的仙剑大会。虽最终判定霓漫天为魁首，尊上还是以一句“花千骨，从今日起，便是我长留上仙白子画的徒弟”收了千骨为徒。他说此生只收这唯一的弟子。
我还梦到儒尊笙箫默咧嘴笑着“谁都不要和我抢啊”，便成了我师父。按说我只位列第五，本轮不到三尊座下的。后来我问师父为什么选我，他仍是咧嘴笑着：“学武的要猛进苦练，学道的却要淡泊率性，这两者是颇不相容的。你的同窗们，大都耽于钻研武学，荒废了道家的功夫。你看淡输赢，却在同窗落水时第一个跳进水里救人，最适合做我笙箫默的徒弟啦。”
师父与我投契，真是平生幸事。
长留山秀奇逶迤，海色天光。修仙的生活却不似长留的风貌一般平静自然。上一封信里提过，修仙有初识，聆音，破望，知微，勘心，登堂，舍归，造化，飞升几个阶段。去年的太白门一战，我在与七杀殿的单春秋斗法时，突破了勘心的境界。如今我已在舍归的阶段。世尊摩严说，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有此大成，在长留山千年历史中鲜少有过。其实我的仙资并不高，主要是早几年在十里桃林厮混时，得折颜、白真两位上神指点，加之折颜上神酿制的仙酒、炼制的仙丹也会给我用些，功力自然精进得快。
好些日子没空去十里桃林了。这两三年，长留山不太平。尊上白子画一直闭关不出，派中事务一应由世尊负责。七杀殿对神器的争夺愈演愈烈，已经先后派兵攻打了茅山、太白、崂山、蜀山等几派。我每每率领长留弟子前去相助，才得以保全神器。其他时间，我还要负责师弟师妹们的实战课和音律课。
世尊对我寄予厚望，说等我飞升成仙，要送我去九重天任职，近来对我敦促得更严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仙界和凡界也没什么不同，到头来还是要学而优则仕的。我平日忙碌，没空和大家一处说话，有些同门说我风头独揽，便渐渐疏远我了。其实你知道，我生性闲散，对什么率领部署，什么天宫做官，皆是没兴趣的。如果飞升的结果就是去九重天受拘管，我宁愿不要飞升。
一日销魂殿只有我和师父两人。师父见我郁郁寡欢，便与我促膝：“我们修道之人所讲的无为，并不是消极避世，而是道法自然、心怀日月、慈悲众生。为师知道，近来派中重担放在你肩头，一来你天性不喜征战，二来你怕自己承担不起，所以心中忧虑。只是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果仅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应有的责任，那便是罪孽。作为长留弟子，除魔卫道便是你我的责任。”
我答：“弟子明白。”我不想让师父失望。
我的朋友们都离开了，剩我一人在长留。轻水离开长留，嫁为人妇。前些日子千骨和朔风突然消失不见，不多日就传出蓬莱掌门，也就是霓漫天的爹爹霓千丈被杀一事，蓬莱负责看守的神器的浮沉珠也不见了。蓬莱的人一口咬定是千骨做的。我知道千骨是不会杀霓掌门的，可整个仙界都在传千骨盗神器的事，长留为保清誉，已经下了通缉令。本是派我下山缉拿千骨的，师父知道我与千骨交好，不想让我为难，才把缉拿的任务另派了落十一师兄。
语无伦次写了这么多，你莫要见怪。这些话我不知道和谁说去。我实在有些累了。
按凡间纪年来算，我已年逾三旬。仙界时间走得慢，我瞧着自己和凡间桃李年华的姑娘差不多大。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再遇见，该还认得出我。你如今三十有四，孩子都很大了吧。只是我每每想到你，都还是十八岁那年的模样。
愿君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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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御风把这封信小心地封好，而后两指一旋，燃尽了它。
这十六年，吊坠眼见着龙御风从天真烂漫变得沉稳隐忍。唯一不变的是，每年的花朝节，都会有这样一封不被寄出的信，写完便燃成灰烬。花朝节，是十六年前在神木花林初遇欧阳克的那一天。
花千骨心里有尊上白子画，是告诉了龙御风的。但龙御风心里的事，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只有每年的一封信，让后知后觉的吊坠知道，御风并没忘记欧阳克。
因了这些信，吊坠才明白御风的压抑、彷徨和心无所依。也因了这无声的交谈，御风才感觉幸福，感觉不孤单。
吊坠记得自己儿时是个哭笑由我的率真姑娘，心里最是藏不住事，什么心事都要告诉师娘，如今竟端方持重，喜怒不形于色了。
笙箫默说，万物苍生都能够等同视之，没有执念，没有牵绊，没有爱恨的时候，便是真正得道之时。如此说来，吊坠认为御风并不适合修仙，只是压抑着本性，在做该做的事。其实若不是世尊儒尊和众长老的期望，她或许会像轻水一样，做回高高兴兴的凡人。
十方神器之一的窥世镜可观世间百态，原是由蜀山掌管的。蜀山受到七杀殿攻打之后人员损失惨重，为保万全，将神器托付给长留代为保管。摩严和笙箫默将窥世的法门传授给龙御风等几个弟子，让他们以后用它来监视妖魔界的异动。
各人试了一会，都说除了倒映出自己的面庞，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笙箫默笑了笑：“你们修为尚浅，催动神器不是第一次就能学会的。多练几天，还不得要领的话，再来问我。”
摩严又用窥世镜找寻花千骨和朔风的踪迹，却遍寻不到。笙箫默说，花千骨和朔风可能的确得到了浮沉珠，周身法场强大，所以看不到。
这天晚课结束后，龙御风去窥世镜处练习。
“先从最简单的凡界开始，去桃花岛看看小师妹。”
屏气凝神，几番尝试之后，镜中突然呈现出凌驾于东海之上的画面，桃花岛仿佛微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模型，而她巨大的双眼从上空俯视一切。她伸手一指，镜中快速闪过桃花岛的试剑亭、师父的卧室、师娘的墓地…
开始画面还微微有些模糊颤抖。龙御风慢慢调整，逐渐抓住了诀窍，顷刻间寻遍了桃花岛，可是黄药师和黄蓉都不在岛上。她便想到别处去寻。
随即右手拂过镜面，默念咒语。镜中出现一位白裙碧衣，长发披肩的少女，正与一彪形大汉斗在一起。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容色绝丽，发间一条碧色的丝带迎风飘舞。
龙御风年少时的衣衫全为冯蘅亲手缝制。那时龙御风喜爱的样式会天天穿，为换洗方便，冯蘅把那几件她喜爱的，都一模一样做了两套。龙御风离开桃花岛的时候，感念黄蓉身世，便把冯蘅手制的衣衫悉数留给了她，只穿了一席白裙碧衣走。
黄蓉与亡母容貌本极相似，如今又穿着这身衣衫，龙御风即便只见过她襁褓之中的样子，也能确定镜中人就是黄蓉。
退出府邸，只见朱红的大门之前左右旗杆高耸，两头威武狰狞的玉石狮子盘坐门旁，一排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大门正中写着“赵王府”三个金字。“原来此处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府邸。”
厅前，二人仍在缠斗。
黄蓉还了一招全真派掌法，又架了一招“南山掌法”，左支右继，到第十招已招架不住，使出灵鳌步。
那大汉叫道：“你是黑风双煞门下！”语声竟是微微颤抖，右臂振处，黄蓉向后直跌出了七八步。
黄蓉听他说她是黑风双煞门下，笑道：“你输啦！”转身走向厅门。
大汉晃身拦在门口，喝道：“你既是黑风双煞门下，我也不来为难你。但你得说个明白，你师父叫你到这儿来干甚么？”黄蓉笑道：“黑风双煞这点儿微未功夫，怎配做我师父？你说十招中认不出我的门户宗派，就让我走，你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无赖？”
龙御风捏了一把汉：“幸好这人猜了陈师兄梅师姐，没猜师父。”
此时阁中诸人都注目于一位公子身上。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看来三十多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龙御风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心湖颤动，如洱海畔风起时那一池春水。
一个恍惚，好像便等了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