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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子与穿越女6 ...

  •   别日南鸿才北去,今朝北雁又南飞。

      春去秋来,金桂飘香之时,中秋如约而至。古人一年里难得有几个盛大的节日。中秋节便是其一。中秋节始于唐初,盛行于宋,自古有祭月、赏月、拜月、赏桂花、饮桂花酒等习俗。中秋节既喻人之团圆,有寄托思念故乡亲人之情,也有祈盼丰收、幸福。中秋除了拜月的风俗外,更有“玩月”的活动。“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说的便是中秋节的境况。

      “雁州虽不如京城热闹,到底一州府城,想必街市上过两日定是张灯结彩,喧闹不已。”姜氏早年与徐高住在京城,见多了繁荣昌盛景象,对雁州倒不怎么稀奇,平日里出门交际,也不大乐于凑热闹。

      中秋啊。

      徐善放下手中的绣绷,“听说好几家酒楼都请了戏台班子,热闹的紧,到时候父亲母亲可要好好游玩一番。”

      许是马上就要除服,徐高这段日子也慢慢恢复了交际,总也不见人在家中。他原在京中做个清贵的从五品侍读,虽无实权,官职也不大,对徐高来说却是顶顶好的去处。徐家也只是普通的世家,人丁单薄,纵使祖辈也算有些名声,也是前朝旧事罢了。徐高学问不错,也不是不通俗物的人,在除服前跑跑关系也是无奈之举,徐母丧后,他守孝三年,官职的空缺想必早早已被补上,人又不在朝中,之前的关系也不知有多少还能用上。

      姜氏知夫君心中忧虑,对女儿的提议不可置否,只点头道是知道。

      “说起来,世子与理查院周御史到了东阳,我等才知晓,这东阳的贪官有多可恶。自年后二月起,一州大旱,竟然瞒到六月才上报朝廷,去岁秋贡后不少百姓家中存粮无几,粮价却一日日的上涨。一斤杂粮都得用几两银子才能买到。一群贪官污吏倒是吃的脑满肠肥。”徐启从外面回来,喝了口茶将自己在州学里听见的事说与姜氏二人听。

      “还听人说,州府主政官高兴与地方官员上下串联,用霉烂的陈粮换了州府粮仓里的新粮,高价卖出,一日日高涨的粮价便是这些个人在背后推动。吃霉烂的陈粮怎能不生病?琼脂林山二县的疫病就是这么来的。这事儿一出,天子震怒,州官围的跟铁通似得东阳府才真正乱了。”

      徐善缓缓一笑,“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东阳大旱的消息也传了几个月,我这个闺中女儿家都听说了。皇帝陛下他……”又顿了顿,将滚到舌尖的大逆不道之言吞下,免得被姜氏训,“看来朝中是有人动了心思了。”

      徐启眼神一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东阳府。

      官道上尘土飞扬,目之所及处,土地龟裂,路旁尽是光秃秃枯瘦的林木。

      “过了前面这个村子就到林山县了。这村子名叫下河口村,因为挨着渭河的一条支流,村子里喝水倒不是大问题,大人与世子可在村外的驿站里休整一番。”

      周御史人长得黑瘦,目光如炬,闻言看了报信的侍卫,“那今晚就在驿站休息。”

      喊了下河口的村正,令其指了驿站旁一处宽阔之地,侍卫扎了帐篷,预备晚上在帐中休息。

      “老伯这村子,看起来没多少人啊?”

      “……我们这村子,本还有不少人来着,今年这大旱一来啊,饿死的饿死,逃荒的逃荒,人就更少了,一到夜里,听不到丁点动静,哪像往年到了晚上,一有点说话声,鸡鸣狗叫的热闹……”老村正撑着根木头拐杖,人瘦的跟张纸片似得,而下河口村里,周御史等人见着的哪个村民不是这般,个个细瘦的好似竹竿。

      听着老村正与侍卫的对话,李晋握紧了拳头,对这帮贪官更是深恶痛绝。

      他又哪里知道,在这一山之隔的林山琼脂二县,此刻是何等模样,下河口村尚且只是破落穷困,而到了那里,这个十几年都在蜜罐中泡大,这两个月才始知人间疾苦的雁王世子,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夜深人静。李晋在驿站的床上翻覆许久,披了衣裳起身开门。只见天上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高悬,更有繁星点点,沁凉如水。又有侍卫们熟睡后此起彼伏的鼾声。

      今日是八月十三,再过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不知母亲今年可备了金饼玉糕等物拜月。他如今身在异乡,初次离开父母,时日久了,思念之情有些难以抑制。

      又在这荒村野乡中看到满头白发的老村正一家,在灾害之年互相扶持,内心很是复杂。

      看见周御史屋中一灯如豆,李晋示意轮值的侍卫守在门口,轻扣屋门。

      “何人在外?”屋中人问。

      “周大人,是我。”李晋答到。

      静等片刻后,周御史的声音响起,“原是世子,门未锁,世子请进。”

      李晋推门而入。

      周御史坐在案后,尚未脱去一身朱色官袍,只一顶褚色官帽放在案上,另有笔墨纸砚铺陈开,想是刚写过什么。

      “世子请坐,怎的还未休息?”周御史倒了水,笑着说到,“荒村野乡,并无甚好茶水,晚间煮的清水一杯,世子莫要怪罪。”

      李晋笑道“不敢当”,小啜一口便放下了杯子,酝酿许久,抬头看着周御史,问,“晋与大人一路自东阳而来,已行月余,不知东阳大旱一事,大人怎么看?”

      周御史抚须,微微一笑,“周某出京前,朝中便有一两位位高权重之人私下与我说到这东阳大旱一事,言谈之中颇有些指点之意。我本也不放心上,怎料临出京前又有淮阳长公主府派来信使,对高兴有几分维护之意。一州大旱,旱情如此,高兴身为州官瞒而不报本就有罪,治下不严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更是难辞其咎。自东阳府一路行来,世子亦见百姓活得何其艰难,天道不公,人亦有亏。”

      “淮阴长公主与高兴到底有何关系,我本不欲多言,但身为理查院御史,监察百官乃是本职,公主虽为皇室,但堂堂公主之尊,有这番举动实在蹊跷,望世子回雁州后,与雁王殿下禀明此事。须知前朝北戎之乱也不过百年。”

      “晋明白。”

      “这是淮阴长公主给周某的信件,请世子务必收好。”周御史从怀中取出信件。

      李晋收下,藏于袖中。

      “世子方才问,对着东阳大旱是何看法?”

      “是,我见哀鸿遍野,再闹下去,不等朝中押粮的乌将军到东阳,又得大乱一场。”

      “你道是闹?确实,东阳府大旱,简直是我大宋官场的一出闹剧。”周御史冷笑一声,“区区一石粮就卖出金玉之价,几个鼠辈,年年税收纳贡尚且喂不饱他们,竟不知钱财取之有道。个个昏了头脑,借着大旱低价买粮,高价卖出,当谁不知这些商贾背后是什么人撑着。敢做这炭中取栗之事,就不要怕掉脑袋。”

      “东阳府偏西北,虽与郴、雁二州呈三角之态,又有渭河一脉贯通,但与雁州之间有重重山脉隔绝,雁州偏南,占有淮、渭两条大河,水系发达,气暖宜人,一年庄稼二到三熟,有“天府粮仓”之美称,百姓只种地便可养家糊口。郴州在东,往上便是坤州,天子脚下,官员自是年年励精图治。这二州一个地利一个人和,独独东阳府,广有土地,却年年欠税。”

      “往日只听州官上奏,东阳府西接舍度蛮荒一族,临扈、百集、琼脂三县因在最西,常年风沙,缺水缺粮是年年都有的事,林山、凉山二县难以开垦,人烟稀少。所以每年秋贡,陛下仁爱,网开一面,免了东阳府五个县的赋税。本是善举,不料东阳仍旧纳不足税,却原来都进了这些饕餮之徒腹中!”

      李晋静静听着,他在家中,许是承爵已定,也许是觉得自己年纪轻,不用很早接触朝中事物,父亲并未和他说起雁州外的事情,顶多会在每年春节上京时和他说一说朝中大人的秉性。他也猜过是怕少年皇帝忌惮,这也是常理。但听周御史说起风土人貌,才知自己所学有许多不足之处,往日里不过是闭门造车。

      “去岁天象司便报或有旱事,今年春时就有些燥热,我便想着怕是哪里旱了,没料到高兴这贼子竟有如此大的胆子。州府大旱,只要州官调停得当,及时上奏朝廷,户部拨些存粮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一干子人,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借着大旱敛财,赚个盆满钵满。在州府,高兴还办了筵席请我等为他说情,实在面目可憎,令我见之欲呕。”

      “大人未能请旨便杀高兴等官一事,晋亦会请父王为大人谏言。回朝复命,晋与大人同进退。”李晋言辞恳切。

      “本官知自己当时冲动,然杀一人能救万千无辜百姓于水深火热中,本官敢做,且九死不悔。”周御史想起自己告诉老村正,州府粮仓的运粮队伍就在离他们这一行不远的官道上走着,不过两日便能到下河口时,头发花白的老汉带着一家老小跪地磕头的样子,风霜磨砺多年的一副铁石心肠,不禁为之所动。

      “此行林山、琼脂二县疫情若能控制,便是最好,只怕……”许久,李晋皱眉道。

      周御史的面色,缓缓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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