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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世子与穿越女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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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泣声,“善儿这病眼见不大好了……吃了那么多药,尽不顶用。你道你父亲往哪里去了,说是京城出了位名医,他往京城求医了。徐家虽说清贵,你父亲这一致仕,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脉可用……善儿她……我只盼她能熬过去。”
徐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心中盼着,父亲能早日归来。
不管徐高动用了多少人脉,这位爱女情深的父亲,终于在腊月十七,和求来的名医踏上了雁州的土地。
“令爱这病,从脉象上看,阴寒内盛,虚阳浮越,脉动如屋漏残滴,似有似无。从胎里带来的病症,如今竟有些油尽灯枯。我只能开几个方子,您将养着罢了。”这位二十余岁的年轻名医,把过脉后,在外堂低声对徐高说。
徐高微颤了两下唇,“别无他法了吗?”
“我也有其他法子为令爱延缓病情,只是她年龄尚幼,身子又弱,大补之物受不得,针灸一法过于冒险。”这位名医说着,有些感叹的摇了摇头。
姜氏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的流了满面的泪。
徐善坐在内室,拿起桌上看了一半的书,静静的翻过了一页。十步之外的低语声,她能猜到说的是什么。
说来她通过转纶盘来到这里时,原身已然昏死,她也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抵触。但原身究竟为何死去已成为秘密,毕竟她在装人的木箱子里醒来时,身边是没有一个人的。
可能是转纶盘的力量在慢慢消失,她开始被这个世界排斥了。风寒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徐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需要耗费许多精力。
看过病的第二日,徐善发现自己吃的药换了,没有之前那么苦,平日吃的饭菜,也全换成了温补的药膳。
姜氏一如既往地来看她,有时一坐便是一上午,却不说什么。徐善只当不懂,看书练字,亦同过去一样。
整座府宅的人,仿佛都当她只是得了一场小小的风寒而已。
徐启偶尔也会从外面带些小玩意儿给徐善,他如今已是一名举子,只待来年春上上京再考,前途一片光明。徐善心想着,总要熬过了冬天,亲眼见着徐启成亲。因而每日里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多休息。
在这样诡异的沉默里,转眼便过了正月。在普光寺大殿上,徐善又一次见到了魏嫣。
其实魏嫣在正月里就回了雁州,带着她的丈夫方梧。那天下着大雨,他们二人在魏将军府的正院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还要我这张脸,所以才让你们两个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只这一次。从今以后,我魏家不允许你二人踏进一步,我也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魏嫣,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那人的话言犹在耳,生冷坚硬下的暗流,沉沉压在心头,让魏嫣跪拜在佛前,久久没有起身。
她是怎么回答的?
“魏嫣心知离家之日已再无还转。我如今来,是为告知我父,婚姻之事我自作主张,托付终身,他叫方梧,待我很好。今日我离后,余生是贫是富,是荣是辱,与将军府再无牵扯。”
她听到继母与继兄妹骂她,白白养她多年,却惹出这么多是非,得罪了雁王府。魏嫣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她来这个世界不久,后宅阴暗面就看了不少,余生她不愿同这些女子一样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为了一个男人争斗不休。方梧很好了,她只是救了他一次,他们做邻居的大半年里,他帮她的时候更多。所以在村里李大娘的提醒下,她才定了主意。
不管以后会如何了。
“魏姐姐?”
魏嫣正胡乱想着,耳边有人,语带犹豫地叫了她。起身后闻声看去,是一个披着湖绿色披风的小女孩,一张清秀精致的小脸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脑中思索许久,也想不起这个女孩儿的名字,便问她:“你是?”
“我是徐善。”女孩柔柔笑了一下,“魏姐姐怕是已经忘了,毕竟我们也只见过两三次。我本以为看错了,但像魏姐姐这样美丽的女子,雁州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魏嫣抿唇笑了笑,不以容貌盛艳自得,“我记得你呢,和王家那个叫王琦的最是要好。这么冷的天怎么也来拜佛?”
“和母亲来的。”徐善看着眼前的人,同为穿越女,这位其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啊。
“魏姐姐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徐善说着,伏身磕了最后一个头。
魏嫣嫣然一笑,眉梢眼角都仿佛带着醉人的芬芳,“我有哪里让你觉得了不起?小妹妹。”
“自然是有旁人比不上的地方。”徐善并未点明,既然将军府把消息瞒了下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哪能点破,即使雁州世家里猜出来缘由的不在少数。
魏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揉了徐善的头,“好了,我也该走了,再见了小妹妹。”
徐善知道她是要离开雁州了,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她看着身姿曼妙的少女离开,一步步远去。
“再见。”徐善轻轻开口。
她们或许来自于同一个世界,但经历不同,想法不同,选择不同,终究只是彼此的路人。
姜氏捧了佛前供奉的玉池甘露从后殿出来,与住持行礼道别后,带着徐善离开。
“母亲原来不信佛的。”马车里,徐善说。
姜氏撩拨发丝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徐善,“母亲年纪大了,对这神鬼之事也有些敬畏,求个心安。”
徐善闻言,伏在姜氏膝上,许久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车轮辘辘,一路往山下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雨来,在马车顶盖的油毡上拍打出轻微的声音。
伴着的,是滴在徐善后颈的一滴热泪。
正月初八,雁王世子大婚。
娶得是当朝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申氏嘉如。
徐善从王琦这个消息通口中听到那天,是连日阴雨缠绵后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小姑娘家见面聊的也就那几个,无非是绣了什么新的花样做了几件好看的衣服吃了几道不错的饭菜,再聊一聊八卦。
那天徐善也难得的下了床,和王琦两个人裹着被子围着炉火,炉上滚着梨汤,甜甜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你病了这么久,想必闷得很了,我那日随着母亲去雁王府,好生热闹。”王琦眼睛一转,一脸“我有八卦快问我”。
徐善笑了笑,“怎么热闹了?”
夏丹送上盛了梨汤的杯子,两人接过。
王琦抿唇轻笑了两声,“申家二房嫡出的三小姐和三房庶出的五小姐,拌了几句口舌,在王府的花园里打了起来,听丫鬟们说,母亲她们赶过去的时候呀,两位脖子上都见了红,扯都扯不开。”接着又道,“不过是看大房的申嘉如嫁给了雁王世子,眼红得厉害。说来这申家偌大一家宅,只大房出了一位尚书大人,二房三房无一人成事。靠着这一棵大树也不知能乘凉到几时。”
“申家两位小姐我也没有见过,在王府打起来,身边的人也没拦着?”徐善问。
“怎么可能没拦?只是素来听闻这两位不怎么和睦,想来下人们想拦没拦得住吧,你是不知,那……”王琦饮了梨汤放在一边,面对着徐善,将那日情景娓娓道来……
秋银送走了王家大小姐,转回内院。院中只一树红梅凌霜傲雪,屹然而立,一阵冷风吹来,夹着幽香吹得人直打冷颤。秋银长舒口气,快走几步进屋,又掩了门帘。
夏丹正往红泥小火的炉子添上新碳。站在炉边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意,秋银往内室看了眼,低声问道,“姑娘呢?”
“今日起的早了些,精神不大好,送走王姑娘后就躺下休息了。”夏丹拿了绣框,坐在矮凳上绣着。
秋银帮她理着丝线,张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她们两个自幼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进了徐府做奴婢。打小就跟在姑娘身边,时日久了便也生出情意来,自然也知道姑娘的宽宥,觉得她哪哪儿都好,却身子病弱,打去岁开始日渐消瘦,眼见着是不大好了。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和夏丹以后怎么办,夫人向来慈善,将来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了。
庆幸之余就心疼起来,看着姑娘日日昏昏沉沉地睡着,都不忍多言。
徐善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掌灯,听见内室动静的夏丹已经掀帘进来,帮着她穿好了衣裳。
“刚刚夫人还问,晚上做了腌笃鲜,问姑娘要不要过去用些。”夏丹帮她梳好了头发,笑着说。
“去。”
“正好今年新做的那件白狐皮的斗篷姑娘还没穿过,我去拿出来姑娘穿上,也好挡挡风。”夏丹道。
留夏丹在院里守着,秋银提着灯扶着徐善,主仆二人踏着雪往姜氏的院里走去。
徐善几天没有出屋门,披着斗篷也不觉得冷。她闻到梅香幽幽,也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爆竹声。
烟火人间,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