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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子与穿越女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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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四更秋雨,救万民于水火。周大人,我们这一行,也算善始善终。”
周怀荣点头,这会儿风急,他又正好在下风处,雨水劈头盖脸砸来,衣服都湿了大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表情有些奇怪。下巴上的胡须都变成一绺一绺的,和他平日里严肃的样子违和。虽说如此,他却不舍得擦去满面的雨水。
“这总算是……总算是……”周怀荣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任他斩了高兴等人的头颅如何,东阳百姓已经几个月缺水少食,偏远的地方更是灾情难解。
现在这场甘霖终于来了,让他如释重负。现在还是初秋,暑热未退,尚有草木生长,入冬前,能有些生长周期短的可食之物长成,加上赈灾的粮食,百姓熬到明年,不成问题了。
庆元历八月十四日夜,东阳府、郴州降大雨,三日不退。
雁州。徐家。
徐善与徐启坐在院中对弈。厨房负责采买的婆子清早出门,在街上听说了东阳府昨夜天降甘霖之事,回府后就说给了众人听,夏丹对东阳府大旱一事向来上心,听完便说给了徐善。
“这十五中秋佳节,因这甘霖,更添几分喜庆。”徐善说着,在方寸棋盘上落下一子。来到古代已有半年,她对这古人喜爱的娱乐活动——围棋仍旧是一知半解,回回都被徐启围得无路可去。虽事先说好只是打发时间,也有心理准备,次数多了落子时总心不甘情不愿,拖延着时间。
“妹妹又输了,想来在此道上,确实少几分悟性。”徐启落下一枚黑子,将棋盘上散落的白子围的水泄不通。不用数子,便知执白子的徐善输了。
徐善认命的捡了棋子丢进棋罐中,“我又不像哥哥那样,人家都是走一步看两步,哥哥倒好,走一步就想好了后面十步。君子六艺又都精通,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好,连父亲那么严厉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我整日只知赏花看水的,和哥哥是万万不能比。”
“可少说些这样的话吧,言不由衷的,”徐启说着,也帮着捡棋子。
徐善今日脑后绑了一个团子,半披着发,清秀乖巧。说话时头上插的小簪上两只振翅蝴蝶微微颤动着,很是有趣。“眼看一天快过去了,哥哥也没把礼物给我,亏我还辛辛苦苦给哥哥绣了四君子的香囊。”她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才赶制完香囊的,手艺不算精湛,做的也算像模像样。
“寒食节,我送妹妹了一盒琉璃彩珠。五月端午,攒了大半年的私房,给妹妹买了对念叨了好久的红嘴玉。上个月乞巧,又送了翠玉斋一套的摆件,我的妹妹,让哥哥的钱袋子喘口气可否?”徐启笑着拱手。
“这节也不是我定的呀。我不是也送了哥哥品砚阁上好的的笔墨纸砚和宋窑的三色笔冼嘛!这你来我往的多清楚明白。中秋节又是女儿节,父亲母亲早早起来就把礼物交给我,我只当哥哥要给我个惊喜,所以才迟迟不见动静,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哥哥却还不动。难不成真没备礼?这向来只有人嫌送礼的少,没有嫌收的礼多不是。”虽然徐启说是没有,她却不信。
“说起来世子也在东阳府有段时日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启程回雁州了。我与子喻兄他们商量一番,看看世子回来后何时请他与我们说道说道……”徐启起身,说着便挥挥衣袖走人了。
徒留徐善坐在院中,生了好一会儿子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轮秋月悬挂夜空。或许是人的心理作用,望着天,徐善只觉这月光分外皎洁。正是人间好时节。
院中安放一桌,桌上是平日里勤俭持家的姜氏断断不会让上桌的各色菜肴和瓜果点心,十分丰盛。另有一矮桌,置着香炉,左右各有两盘,放着大宋人拜月时所用的的金饼玉糕。与徐善所知晓的嫦娥奔月的传说不同,大宋流传下来的故事,是一名叫女罗的仙子,为救助凡间受苦的百姓触犯了天规,被天帝罚往太阴星思过。金饼玉糕便是这位仙子在凡间最喜食之物。
徐善一早起来便陪着姜氏在厨房做拜月要用的金饼玉糕。这金饼,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月饼。玉糕,则是用糯米粉、桂花蜜、杏仁汁做的一样糕点。姜氏心灵手巧,这金饼用花生、芝麻、核桃等物为馅,用酥油、糖拌匀了,再用面皮包好放进模具里,压出女罗下凡的花样。最后刷上一层油,而后用炉火慢烤至两面金黄。也可用红豆煮熟后碾碎成沙拌了糖做馅,松软甜糯,别有风味。
拜完月,互道了祝福的话语,一家人用了饭食。
“此番好时节,只愿与父母妹妹,年年常见中秋月。”徐启感叹。
徐善与徐高姜氏二人互视一笑,抬头看着天上月,寻常日子里,这月亮天天挂在上面,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样的日子里,闻着满城的桂花香,平添几分不可说之情。
花在杯中,月在杯中。一碗甜甜的桂花酒下肚,徐善正不知接下来做什么,便看到徐启使眼色。
“今日夜市通晓,我带妹妹去街上逛一逛,父亲母亲也可结伴同行。”徐启拉着徐善起身。
“带上些人,看好你妹妹,这晚上最是闹腾,身上东西可要看好,别丢了。”姜氏叮咛。
徐启指了指身后两个书童和夏丹秋银,“带着呢,他们几个最是稳重,您还不放心?我们不会太晚回来,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只带了些散碎银两,遇着喜欢的物件了也好买回来。再有这丫头念了我一天,不带她出去看看哪能行。”
“带你妹妹去吧,也好散散心,这些日子读书也累你不少。”徐高说。
二人走后,徐高起身,温声道:“夫人也去换了衣裳,与我一同去街上看看。”
姜氏柔柔笑着,起身应“是”,自往内宅去了。
琼楼玉宇,丝弦鼎沸,直入天际。
一路走来,徐善眼睛都要看花了,只觉处处热闹非凡。往日里从未见过街上有这么多人,三五成群的黄发小儿拿着玩具呼啸而过,嘻嘻哈哈的笑着。杂耍的、猜谜的、卖泥人的……全汇集在一处了。深宅闺中的少女结伴而行,皆是笑靥如花。不分男女老少,今宵皓彩皆同普。
没走几步,便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叫着徐启的名字,“润安兄——”
徐善抬头望去,只见高楼上有一锦衣少年,头戴玉冠,一身贵气,眉眼带笑得看着他们。
“哥哥认识?”
徐启皱眉思索许久,“好像是上月刚从京城来的安氏子弟,会试返乡,我与他说过几句话。既然见着了,我们便上楼见他一见。”
这位安公子名子腾,京城人士,祖籍雁州。中秋前大手笔地包下了雁州最昂贵的一座高楼,却只请了两位脾气相投的州学学子,正是无聊的时候,看见徐启打楼下经过,忙不迭的叫人。
徐启在州府是一名人,连他这刚到雁州不久的人都知道。与他那曾任过翰林院侍讲的父亲徐高一般,此人最是博学强记,才能出众,难得的是还没有傲气,说话待人极为有礼。
这安公子虽在京城,因无甚大志,读书也不肯怎么下功夫,在人才济济的京学里成日受挤兑。自己家世显赫,断断受不了委屈,又不想与那些学子计较,久而久之便厌了读书的念头,被府里的长辈好一顿打,说是好歹要考个功名,才答应回祖籍进行会试。
这安公子在州学里混日子,与徐启见过几次面,对他很是佩服。这见了徐启,哪有不叫人上来的道理,高处观景,才能一览无余。
互道了姓名,徐启指着徐善介绍,“这是舍妹。”
“原是徐家妹妹,扰你兄妹二人,实在抱歉。”安子腾拱手说到。
徐善摇了摇头,见他不笑时仍眉眼风流,样子虽不错,气质却不及徐启清朗。不欲与他多言。
“陪着姑娘到那边赏月。”徐启吩咐了夏丹秋银,两个丫鬟带着徐善往一旁去了。
耳边是觥筹交错之声,徐善与夏丹秋银二人坐在屏风后赏月。
耐着性子看着月亮,徐善不时看着下面热闹的街市。也不知徐启同那安公子几人要聊到什么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徐启拜别的声音,安子腾一留再留,不得。
徐善起身,同徐启下了楼。
街上人声鼎沸,从寂寂高楼出来的二人,宛若从回人间。
“高楼虽好,不如人间繁华似锦。”徐启若有所思,忽然转身,笑着对徐善说:“妹妹不是想要礼物?随哥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