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遥》南苑狐狸

7、第 7 章

　　正当白柠与李茂想要离开时，墓中却有了异样的响动，这里有人还不止一个。李茂回过头去看那座棺材，还有身侧的白柠，他突然想起白柠似乎和那千年女尸长着同一张脸，越看越诡异，而墓中的响动越来越大，李茂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甩开了他扶住白柠的手。
　　白柠：“.......”我不是来索命的恶鬼，大哥你冷静点。
　　这时墓中响起了一个男人温文尔雅的声音：“前面的兄弟，我们无意伤人，快些离开吧！”
　　白柠听到那声音心跳骤然加速，宋靖。
　　李茂知道他们八成是遇上盗墓贼了，是人不是鬼就好，他忙镇定下来但人在屋檐下，也只得道：“各位倒斗的兄弟，我们是考古队的人，我们检查过这墓里没什么值钱的陪葬品，各位若是求财的话大可不必进来了。”
　　前面的男人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兄弟还是快些走吧，不然炸弹无眼误伤兄弟我们可付不起这责任。”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道：“首领，你和这人废话什么？没陪葬就让他陪葬好了！”
　　“就是，就是！首领，秦哥说的对啊！”
　　白柠终于忍不住了，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药师哥哥。”
　　前面的盗墓贼听了立刻开始哄笑：“诶？还有个妞？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
　　“不会是过来□□的吧！哈哈哈哈！”
　　“小妞，你那哥哥怕是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都给我闭嘴！”宋靖低吼道，一瞬间所有的盗墓贼都噤若寒蝉，他们怎么惹到首领了？宋靖没有理会他那群不成器的属下，而是径直往前方的墓室走去。
　　看着宋靖的身影出现在墓室的前方，李茂惊道：“小柠，这不是，你那个......”他刚回过头便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看到白柠早已泪流满面。看到白柠的泪水，宋靖也怔了，在他的印象中杨子钰也好，白柠也好都总是笑着的，心情越差笑容愈深，除了她托他看替她看长安牡丹之日，他从未见过她的眼泪，那泪如同一场倾盆而下的桃花雨，淋湿了过往千年的韶华。
　　白柠扑向宋靖的怀中，宋靖颤抖着手搂住她，不可思议地说：“你都想起来了？”
　　白柠在他怀中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便道：“是，我都想起来了，李药师是你，吴岑是你，宋靖也是你。”
　　在醒来的那一刻白柠便想清楚了所有关节，宋靖或者说李药师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灵魂留在了世上，只为来寻找自己的转世，但因为灵魂没有实体所以他只能借着死去的人的身体来接近她。
　　李药师？那不就是唐朝名将李靖？看着棺中与白柠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李茂心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想，妈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什么事啊？他一定在做梦，一定！
　　赶来的盗墓贼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吓得几乎屁滚尿流，天哪！刚刚他们讲了什么，这是首领的妞？那不就是大嫂？天哪，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你们都先出去吧！”宋靖低声道，众盗墓贼如蒙大赦，拉着还在原地念着各路佛号的李茂离开了墓室。
　　白柠靠着宋靖的肩，好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享受这千年中难得的片刻宁静。
　　半晌白柠终于开口：“药师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靖轻抚着白柠的脸颊，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棺杶，悠长而又深远，记忆回到了千年之前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的日子，穿过乱世风云，横扫大漠狼烟，他终于走到了心上人面前，得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当年你.....去了之后。”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说不出那个死字“我用偶然得来的月华珠保住了你尸身不腐。”
　　白柠跟着宋靖走到了棺墓前，望着自己千年前的尸身内心却出奇的平静：“我死的时候已年过不惑，这身体看起来却仅过而立，是因为月华珠吗？”
　　宋靖点头，白柠笑道：“这可比福尔马林厉害多了！”
　　宋靖用手指轻敲白柠的额头：“贫嘴！”
　　白柠笑着吐吐舌头，少年之时他就爱这般敲她的头。
　　“当年征战之时，我年少时听父亲无意间提起过，江湖中玄宗门有一种术法叫封魂术。可将死去之人的魂魄封印于人世，战火连年玄宗门早已落败，我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找到了玄宗门最后一位掌门祁月真人，从他那里得到了封魂术。”
　　白柠指着自己尸身上的锦囊，道：“是这个锦囊吗？”
　　宋靖点头：“祁月真人说把它置于你的尸身之上，我就可以感应到你的气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谁知千年的时光过去了，我才把你找回来。”
　　白柠从后面抱住宋靖：“因为我也在奈何桥边等了你千年。”
　　宋靖听后抓住白柠的手，白柠将自己的脸埋在宋靖的背上：“我们总是错过，先是家国，后是生死。”
　　宋靖道：“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柠松开抱着他手问道：“你带人来这里做什么？”
　　宋靖道：“他们过两天就要抬棺了，我来带你的尸身走。”
　　白柠皱眉，她太了解李药师了，如今自己好好地活在这里他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已经逝去千年的尸体来这里大费周章地冒险呢？况且还有吴岑与宋清越之死，他还没有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道：“药师哥哥，你骗不了我，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吴岑和宋清越又是怎么回事？”
　　宋靖道：“我先送你上去，然后等我带你的尸身离开后我什么都告诉你好吗？”
　　白柠摇头，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地摇摇头。宋靖叹了口气，她一直都是这样，看似温柔随和还有些小不要脸，其实骨子里的阳刚与倔强不输于任何一个铁血男儿，不然当年也不会主动请缨远嫁突厥，亦不会在突厥帐内挥剑自刎，更不会在奈何桥畔苦等千余年。
　　宋靖轻叹，伸出手揉揉白柠的头发：“我必须依赖人的身体才能在这世上行走，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死亡的人才可以，而且不稳定，通常一具尸体只能用五年左右。当年我占据了吴岑的身体，却没想到我们有了孩子，因为吴岑身体已死，所以怀的也只能是死胎。”他想起他以魂体来到白柠身边，看着她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嘴里还念着自己的名字，自己恨不得以身受之，却无能为力，就一阵心痛，所以他最终还是消除了白柠的记忆。宋靖将白柠拥入怀中：“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白柠用力地回抱他“没关系。都过去了。”白柠猛然想起宋靖似乎还有个问题一直没有回答她，她推开宋靖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带人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宋靖实在不想欺骗她，只得道：“答应我不要问了好吗？”
　　白柠摇摇头，能让宋靖隐瞒，就证明这件事很重要，可能关乎他的生死。
　　宋靖沉默半晌，又叹了口气，用宠溺又无奈的眼神看着白柠道：“祁月真人说过，封魂术本就是逆天之术。若写有封魂令的锦囊重见天日之时，就是我魂飞魄散之日。我控制不了考古队抬棺，只能毁了这座陵。”
　　他摸摸白柠的脸颊道：“乖，你别管了，先上去好吗？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白柠听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几乎被吓的形神俱灭，她急忙拉住宋靖的手问道：“可有解救之法？一定有的对不对？”
　　宋靖笑道：“只要毁掉这里，让锦囊再无法重见天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白柠脸色惨白道：“让你用这种不人不鬼的方法永远陪着我吗？那我死了呢？你再去找我的转世吗？”
　　宋靖点头，声音轻缓却充满了占有欲：“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当年邕宁宫之夜我就应该带你走，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白柠摇头道：“你告诉我，会有别的方法的对不对？我不能让你这样不人不鬼的陪着我，对，转世，你去转世是不是就可以了？”
　　宋靖不语，偏过头去对白柠道：“你先出去吧！乖。”
　　白柠和他对峙了半晌，拿起自己的包道：“好！”她行至门口，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把刀，抵住自己的喉咙，那是她走夜路防狼用的却没想过会用到自己身上。宋靖看到寒光一闪，神色一凌：“你要做什么？”
　　白柠道：“我不能让你这样不人不鬼的陪我，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如果我现在去奈何桥边等你，你会来吗？”
　　宋靖冲至她身前道：“听我的，别冲动好吗？”
　　白柠见他行至身前，道：“你别过来，我死过一次就不会怕第二次，你先回答我，你会来吗？”
　　宋靖两手放置身前，后退道：“好我不过去，你别冲动，我会来，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白柠泪眼婆娑，心如刀割：“若是我要你放手呢？饮下忘川水，去轮回转世，你答应我吗？”
　　宋靖低吼道：“不可能，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个不行。”
　　白柠的眼泪落下：“药师哥哥，如果你是我面对这个情况你会怎么做？”
　　宋靖一怔，白柠总是能抓住自己的软肋，当年邕宁宫之夜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如果情况颠倒过来他会怎么做？白柠继续道：“若是我为你所困受尽苦楚，在人世不人不鬼的活着，你又该如何？药师哥哥，将心比心，你是在诛我的心啊！若是这样，纵使你陪我一生一世，我也不会快活。”
　　“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心魔，药师哥哥放手吧！”
　　宋靖苦笑，白柠的话，他永远没有反驳的余地。若是白柠因为自己一生悲苦，那自己做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将心比心，好一个将心比心，自己执着了千年难道真的就要放手吗？宋靖伸手从棺杶中拿出锦囊，锦囊至他手中转眼化为灰烬。白柠手里的刀滑落，哭着扑到了宋靖身上：“药师哥哥。”
　　宋靖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牵着她走出墓室，前方的盗墓贼看见二人手拉手出来忙奔至身前，而李茂被人绑着坐在地上，见到二人急忙发出呜呜的声音。
　　“首领好，嫂子好！”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首领......”
　　宋靖轻咳一声压下他们的声音，用下巴点点李茂道：“先给他松绑，这可是你们嫂子的朋友。”急忙有小弟冲过去给李茂松绑，然后忙赔不是，李茂被这阵仗还有刚刚自己的猜测吓坏了也不敢多言。只听宋靖道：“这次的活取消了，我们上去吧！”
　　宋靖对领头的阿秦道：“阿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门的首领，以后我不在了要照顾好你们嫂子！”说罢在阿秦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钥匙在我卧室的保险柜里。”门这个组织200年的传承都是依靠“钥匙”，谁拿到钥匙，谁就是首领。
　　众盗墓贼傻眼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先是活取消了，又是首领退位？还有刚刚那话是在托孤吧？
　　”首领，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家傻眼过后开始七嘴八舌的询问。
　　宋靖没有理他们，而是看着白柠低声道：“我们上去吧。”
　　白柠点头，二人牵着手向地面走去，众人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没有了声音，看着他们就觉得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别人永远无法闯入。
　　二人顺着山路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中出现了第一缕晨曦。宋靖望着天道：“我要走了，走的时候不好看，你就别跟来了。”
　　白柠笑着点点头，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却没有落下，她希望留在宋靖最后的记忆里是她的笑容。
　　宋靖吻上了白柠的唇，这对他而言是世上最美的味道。须臾二人分开，宋靖独自往前走，白柠笑着望着他的背影，希望他若是回过头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笑容。走了几步，宋靖真的回过头来问道：“你说你等在奈何桥边千年就是为了问我一个问题，是什么？”
　　白柠笑道：“你想我吗？”
　　宋靖一怔，笑道：“日日夜夜。”白柠点头，他们二人之间已无需多言。
　　宋靖转身离去，白柠的眼泪终于落下，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再回头了。
　　相思局，残魂怨，千载史书化青烟。终不过，青烟散，尘缘断，相思相离难相忘，千年只影绮梦遥。
　　我跨过千年走向你，却终无法拥抱你……
　　站在奈何桥畔的李药师心想：“这次换我在这里等你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