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遥》南苑狐狸

4、第 4 章

　　“药师哥哥，我听宫人们说广哥哥定亲了，定下的是萧家那位姑娘。”少女在桃林中抬头，对身侧的少年说道，桃花瓣自空中飘下，落在少女的发上，裙上。淡淡地桃花色配上她烟蓝色的衣裙，雪玉般的皮肤，容色丽的让人忍不住凝视。
　　“算不上什么姑娘，现在那女童芳龄不过九岁。”少年淡淡地说道，移开向着少女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桃花，余光却忍不住仍停留在她身上。少女道：“你可别小看她，这九岁的姑娘可不得了呢，听说她一出生就有着倾城的美貌，被判说母仪天下呢。药师哥哥，你说陛下给广哥哥定下这位王妃的意思，莫不是……”
　　少年立刻伸出手指堵住少女的嘴：“不要揣测圣意。”说完又把手放下。少女笑了，颜色明丽，随即吐了吐舌头“我错了。”少年无奈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折了一朵桃花，淡淡道：“你可知这母仪天下的后一句是什么？”少女摇头：“是什么？”少年将花斜插在少女鬓边，漫不经心状似无意地说道：“命带桃花。”少女抬起头来笑道：“好看吗？”少年伸出手轻敲她的头，似笑非笑地说：“花好看，人就……”
　　“人就怎么了？”
　　“人比花更好看。”
　　少女目送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淡下来，轻抚着身旁的桃花，口中呢喃：“母仪天下，命带桃花。”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接到白太太电话的时候白柠正在教宋靖如何给咖啡拉花，却突然手一抖，将好好的作品毁了，美丽的贵妇额头上多了一点奶油，变成了美丽的二郎神。白柠有些羞恼的吐吐舌头，正准备义正严辞地说几句表示这只是一场意外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来自白太太，白柠看了一下手机，星期二下午4点36分，这个时候白太太应该在上课才对，怎么会给她打电话。白柠疑惑地接起电话：“喂，白太太，怎么了？”
　　电话那边白太太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与哭腔：“小柠，你爸出事了，现在在内蒙的医院抢救。”
　　“什么？”白柠喊出了声，慌乱之下白柠一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咖啡热液飞溅，宋靖见状急忙拉过白柠，滚烫的咖啡全泼在了他的手上。白柠一惊，手机掉到了地上，她和宋靖异口同声地道：“你没事吧？”
　　白柠顿了一下急道：“我没事，你的手要不要紧？”说罢她拉起宋靖的胳膊查看，见确实问题不大后就拉他去后面上药，做这行难免会烫伤手，所以烫伤药都是备好的。
　　白柠一边给宋靖上药，一边担忧着白先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靖见状，柔声问道：“怎么了？”
　　白柠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道：“我爸在内蒙考古的时候出事了，现在正在抢救。”
　　宋靖一把扯过白柠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道：“别怕，没事，我陪你去内蒙。”
　　白柠闻着宋靖身上清新的味道，安定了不少，半晌道：“好。”
　　大学派了车来，连夜将白太太、白柠、宋靖带去了内蒙。白太太走进医院大门的一刹那，一阵腿软，白柠见状忙扶住她。白太太脸色极差，眼圈发青，沉默了一路的白太太终于开口：“我让他不要去考古，他偏要去。要他就算去考古也别自己下墓里，他非不听，这下好了，是不是非要把命赔进去才甘心？”
　　白柠沉默的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咬下自己的嘴唇，用血的味道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白太太道：“妈，我们先去看看爸好不好？等他没事了您再骂他，好不好？”
　　白太太闭上眼，用力地点点头。宋靖伸过手抓住白柠的，在她耳畔低声道：“放心。”
　　白先生手术结束，万幸命是保下来了，现在正在ICU里观察，他的得意门生李茂正在病房门前守着，见到白太太忙跑过来，道：“师母。”说完又看见白柠，眼神中竟带了几分恐惧，见白柠眼神焦急地盯着他忙像避鬼一般低下头。
　　白太太已经淡定下来了，问道：“医生怎么说？”
　　李茂道：“医生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就看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的话就没什么大碍了。”
　　白太太点点头，明知什么都看不见却仍朝着ICU封闭的铁门担忧地看了一眼，问道：“你们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当时开了棺材，发现墓主人是具女尸，尸体保护的十分完整，栩栩如生就像活着一般。”李茂说罢抬起头看了白柠一眼，眼中的恐惧更甚：“那女尸，长的......长的很像。”
　　宋靖看到李茂的表情，忍不住皱眉插嘴道：“像什么？”
　　李茂这时才注意到宋靖，他一直待在白柠身边没有说话，整个人存在感十分的低，这时猛地一开口，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李茂在这压迫感之下，肚子里的话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像小柠，真的，那女尸长得和小柠基本上一模一样，就是年龄看上去大点，约莫三十多岁，剩下的几乎一模一样。”
　　白柠听后如遭电击，她想起了自己夜夜做的怪梦，那个少女与唤作“药师”的少年。她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宋靖扶住白柠，恶狠狠地瞪了李茂一眼，那一眼中竟带了些许杀气“不要胡说八道。”
　　李茂被宋靖这一眼吓得心几乎跳出胸腔，眼前的青年分明年纪不大，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衣着也十分朴素，但是身上的威压却不输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上位者，甚至更甚。他忙调出手机中的照片，给他们看，道：“你们不信就自己看，真的和小柠长得一模一样。”白柠三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半晌说不出话定在原地，白柠和那女尸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事太过诡异。宋靖轻笑一声，伸出手按黑了手机界面，三人均抬眼看他。宋靖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李茂犹豫道：“可是......这不是一般的长得像。”自家老师的女儿和千年前的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事对他而言终究太过诡异了。
　　白太太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也淡定了下来道：“不过是凑巧罢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是考古专业的，这种事还用我来教你们吗？后来呢，老白怎么出事的？”
　　李茂想想也是，可能是自己太过于大惊小怪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貌似在师母和白柠面前丢人了，可是想起当时的场景，李茂还是不寒而栗，他道：“我们在那女尸的脖子上，看到一个诡异的锦囊。”说罢将手机上的照片指给三人看：“就是这个，上面绣的东西不是一般的花啊鸟啊，更像是一种符咒。白老师看着奇怪就想去拿下来，结果手刚碰到突然我们的灯就熄灭了，所有人都晕了过去等醒过来就看见白先生受了重伤。”
　　这事听起来着实太过离奇，白柠消化了半天才勉强笑道：“妈，李大哥，你们在这儿先等着，我去问问医生爸的情况。”说完便要走，白太太一把拉住白柠道：“你看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你在这儿歇会儿吧，我和李茂去找医生，小宋你陪陪小柠。”宋靖点头道声：“伯母放心。”说罢扶着白柠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默默她的头发后转身离去。白柠把脸埋入手掌之中，狠狠地咬下嘴唇，鲜血的味道让她冷静了些，她没有问宋靖去哪儿，她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实在是顾不上别的了。不一会宋靖回来了，他蹲在白柠面前，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白柠抬起头看着宋靖，接过热牛奶，也不喝就是楞楞地看着宋靖。
　　宋靖伸出手指轻抚白柠的嘴唇，道：“别咬自己。”
　　白柠勉强笑笑：“我没事。”
　　宋靖将她拥入自己怀中：“放心吧，叔叔不会有事的。”
　　白柠在他怀中点点头，半晌又道：“你说我和那个女尸长得......会不会......”
　　宋靖把她从自己怀中拉出来，将手机递给白柠。白柠接过一看是微博搜索界面“明星撞脸怪”搜索出的图片让她忍俊不禁，宋靖捏捏她的鼻子：“不就是长得像吗？哪有那么多事，真以为自己是千年女尸了？”白柠想想也是，自己都26岁了居然中二病还没有好，千年前的女尸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老天爷和她开了个玩笑罢了，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在宋靖的怀里，她忍不住微微红了脸，撇开头不去看宋靖。
　　宋靖疑道：“怎么了？”
　　白柠回过头来望着宋靖，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眼神却清亮而又坚定：“宋靖，等我爸好了，我有事和你说。”
　　宋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神色清淡却温柔，他没有去探究白柠想要和他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好。”
　　向医生询问白先生情况的白太太与李茂回来，宋靖说去买些吃的后转身离开，走到医院的拐角处，拨通了一个号码，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首领，是我办事不力，我没想到考古队居然能真的能够开了棺，还没有杀掉那个带头的教授，我......”阿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靖古井无波的声音打断：“算了，没事。”
　　“首领您处罚......诶？没事？”电话那头疑惑的男声响起，首领的脾气说好听点是古怪，说难听点就是残暴，这次阿秦没有完成任务，本以为就算不死也会被扒掉一层皮没想到首领居然说“没事”可是听到这声“没事”他非但没有安心的感觉反而更加害怕：“首领......”
　　宋靖道：“棺木已经被考古队拿出来了吗？”
　　阿秦的声音开始颤抖：“是，不，应该还没有，那教授出了问题，考古队延迟了抬棺。”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手机那边的首领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有无奈、心酸、不甘以及浓浓的嘲讽，听得阿秦通体发寒。
　　“阿秦，把各地的好手都叫回来吧，我们干票大的！”
　　阿秦愣了一瞬，道：“是！可是，首领......”阿秦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挂了，他看着手机久久无言，心中不安愈盛，干票大的？这些年跟着首领，大斗小斗他们倒过不少，实在不知道这所谓大的究竟还能有多大？真不知道首领为什么对一座没有什么值钱陪葬的小墓那么执着。
　　宋靖握着挂断的电话，思绪似乎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一夜，他的垂死之夜，那白发苍苍的老者将锦囊交给他，对他道：“大人，死后饮忘川水，过奈何桥，走往生路是天道，你这可是逆天而行啊！”
　　“我这一生，灭萧梁，破辅公佑，平定江南，官至宰相儿孙满堂，却无一日安乐，我甚至亲手杀死了我此生唯一的挚爱，这二十年来那锥心之痛夜夜难忘。天道无情，我李药师逆天又如何？”
　　“哎......”老者长叹一口气“逆天而行，纵使你成功了，也终得不到自己所求的，爱别离，求不得天命本就是如此，你又何必执着？”屋外响起了杜鹃的哀鸣，凄凄惨惨戚戚，好不忧伤，倒是十分应景。
　　杜鹃啼血，终成死志。
　　“我把她弄丢了，现在我要去找她回来。”这是他作为李药师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
　　“纵使你成功了，也终得不到自己所求的。”老者的话恍如昨日，似乎未被千年的时光掩埋。
　　宋靖在拐角处默默地望着白柠，他建立“门”这个组织已经过去二百年，不能说算无遗策却也未出过什么大的纰漏。却没想到子钰的埋骨地却被找到了，还被开了棺，这难道就是天命？纵使他停在这世上不入轮回，也终究无法留在她身边吗？
　　“将你的骨灰放入这锦囊之中，上面的符印能够将你的魂魄封印在人世，不入轮回。将锦囊置于那女子的尸身之上，只要她的魂魄在世，你就能感应到她。但这锦囊重见天日之时，就是你魂魄湮灭之日。”
　　“我不甘心，守不住那就毁掉好了，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