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有蝉》马柊柊

4、第 4 章

　　正是花香飘溢，小鸟翠啼，惠风和畅的好天气。早课时间，豫城一中校园内书声琅琅。教学楼六楼有两个单独隔开的班级，几十名学生正奋力写着试卷。
　　元圆转进加强班已经一周了，说实话不太适应，节奏太快跟不上。文理两个加强班都在顶楼被单独隔开，一个班也就三十个名额，每天的早读课是各科随堂小测验，不要问为什么，加强班的日常就是做题—讲题—做题—讲题，直到你吐。
　　元圆进班时间晚，座位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本来人就少，还有几个艺术生去外地艺考，一周下来除了同桌也没认识几个人。文科班向来男生稀缺，在三十名学生里占比不到三分之一，仅有的几名男生多属学霸类型，高冷难近。而她的同桌却是个另类，典型的话痨加二货，在班里成绩一般，和她同属垫底层。不过他对人倒是友善热情，重点是他也喜欢饱览古今中外各种著作，有着一颗文艺少年的心，元圆跟他意外地合得来。
　　但是此君有一点令元圆觉得非常之二。同桌君大名叫吴梅，这名字可男可女，想必他爸妈取“梅”字应是看重梅花三弄、傲骨凌霜，对他寄予厚望。可他偏偏觉得“梅”字娘里娘气的不适合大老爷们，然后还很有文化地告诉她，“梅”的繁体字是“槑”。
　　元圆还真不知道，问了句：“所以呢？”
　　此君霸气侧漏地解释：“‘槑’字看起来可爱多了，我决定高考完就去改名字！”
　　元圆：“……”
　　趁吴梅去上厕所的时间，元圆翻看了《新华字典》——“槑”：古同“梅”。形容人很可爱，关中方言中多指不聪慧、呆呆傻傻的样子。
　　元圆：“……”
　　元圆突然觉得这个字挺适合他，“二的可爱”。决定以后便称呼他为吴二呆。
　　今早的小测验是语文，元圆的强项，比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做完。见班里其他同学还在奋笔疾书，元圆闲来无事便开始在草稿纸上计划着她的学霸之路。吴二呆这时也准备收笔，突然嘴痒得不行想找人聊天，他看了眼元圆的草稿纸，说：“你写啥（方言）呢？”
　　“学习计划。”元圆小声回道。
　　“噢……你成绩不挺好的吗，还计划啥啊？”吴二呆问。
　　“分数不够。”
　　“不是吧，我们加强班的人哪有分数不够的。”
　　“六百五十分太难考了。”
　　吴二呆疑惑了，他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豫大今年分数线这么高吗？你从哪听来的？”
　　元圆一手托着腮，斜觑了他一眼，说：“我说的是考华都大学的分数不够。”
　　“啥（sǎ）？！”吴二呆突然提高分贝引来了众人的怒视，元圆赶紧低头装傻。
　　这时，第一排的赵蜻玉噌地一下起立，回头骂道：“自己不思进取也请不要打扰别的同学学习好吗！”
　　说完不觉得解气，接着说：“还有，现在提倡说普通话，麻烦你不要拉低大家的语言文化修养。”
　　吴二呆猛地火气上头，想站起来回骂，元圆立马摁住他，说：“你可千万冷静点。”
　　“好男不和女斗。”吴二呆哼唧唧的把头一撇。
　　赵蜻玉瞪了他一眼，干脆走上讲台，说道：“做完的可以把试卷交上来了。”
　　课间休息时间，吴二呆还碎碎念个没完：“这个死女人怎么老针对我，我说方言怎么了难道她不是豫城人吗，语文成绩还没你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课代表的！@#￥%&*”
　　元圆：“……”
　　前面说到吴二呆对人友善热情，并不包括赵蜻玉。据说吴二呆原先的同桌就是她，赵蜻玉是个读书很认真的女孩，又是语文课代表，碰上吴二呆这个普通话不标准的话痨自然是这也管那也管。班上同学不多，座位有一定的自由性，二呆忍受不了束缚干脆向老师提出调位置，兴许是折了面子，调位置那天赵蜻玉哭得很惨。第一排的女同学原本因为书和资料太多霸占了两个位置，见赵蜻玉可怜就把她拉来和自己坐。
　　两人因此结仇，连带她这个后来的同桌都经常被赵蜻玉蔑视。
　　元圆打断了他：“问你个问题，我们班有没有那种成绩好又会教人的？”
　　“我去，你不是吧，真要考华大？！”吴二呆瞪大双眼，一脸震惊，元圆一下就恼了，懒得再理会他
　　“哎呀，你快说呀！是不是啊？是不是啊？”吴二呆急不可耐，语速加快了不少。
　　元圆被他吵得不行，使劲点了点头。
　　吴二呆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说：“我去！你去华大了我怎么办？！”
　　元圆被反问的莫名其妙，说道：“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
　　吴二呆凑到元圆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咱班最有可能报豫大文学系就我俩跟那赵蜻玉。”
　　元圆把吴二呆推开，无奈地说：“别凑这么近，看你心虚的。你都哪来的情报啊，我什么时候说要报文学系。”
　　“不是吧，你不是对文学很感兴趣吗？看你除了看书也没别的爱好了，”吴二呆急得都想挠头了，“而且豫大文学系就没几个专业，到时候我和那个死女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于心何忍啊！”
　　“所以你到了大学还想拿我当挡箭牌……不要做梦了兄弟。”虽然他是少有的同道中人，但也不能就这样牺牲自己，元圆果断拒绝。
　　吴二呆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畅想今后的生活：“好吧，既然你意已决，想考啥学校就考吧。前提是，你能考上的话。”
　　他挑了挑眉，一点都不相信元圆能考上华大，反正到时候还是去豫大读文学系，现在就不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元圆对他的心理活动自然是无法察觉，甚至还安抚他道：“别害怕，人生的道路还是要继续前行的。来来来，快告诉我班里谁最厉害。”
　　吴二呆抓着文具盒朝一个方向晃了晃，说：“看那边第一组第二排，坐赵蜻玉后面那男的。他叫曹译，整个年级文科班里唯一一个能上七百分的男人，牛逼吧！你要是能勾搭上他保管你嘿嘿嘿。”
　　元圆满头黑线：“你变态吧，说个话能说得这么猥琐。”
　　吴二呆笑嘻嘻地回道：“我不是开玩笑吗。不过说真的曹译可不是一般的高冷，谁找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正我成绩还没你好呢，帮不上忙，你真想考华大就要找曹译那样的，他文综正常发挥至少270，语数英更别说了，全校总排名就没下过前三，上学期就可以本硕博连读保送豫大金融系，不知道为啥选了走高考。”
　　“这有什么奇怪，他成绩这么好肯定是想去更好的学校，说不定也要考华大呢。我只知道他是学霸，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豫城一中可以说是豫大的摇篮基地，每年一本考入豫大的就有近百人，占比很大，但是一中文理能力不均衡，很少有这么优秀的文科生。
　　“不错的人选吧。不过，千万别指望我给你搭线，死女人附近方圆……额几十厘米，都是我的禁地！”
　　元圆点了点头，说：“好，我自己想想办法。谢谢二呆啦！”
　　“……你啥时候才能不叫这个外号？”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遮月，天空泛黄，显然是大雨前的征兆。
　　历史老师下课前嘱咐了几句：“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同学们要回家吃饭的快去快回，留校的最好打包坐教室吃。大家注意安全，下课。”
　　这是今年第二次忘记带伞，元圆不由悲从中来。自从原先那把常用的折叠伞坏了之后，她就一直在用元唯容的长柄伞，由于不方便携带经常被她遗忘在家中，今早阳光明媚的假象成功地让她放下了雨伞。
　　元圆收拾好东西急忙动身，希望不要在半路就开始下雨。然而豫城的天气阴晴不定、说下就下，元圆还没出教学楼滂沱大雨就哗地流下。
　　吴二呆见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顺路。”
　　元圆打算翘掉今天的晚自习，欣然同意了，两人便共乘了一把伞。他们走远后，同样没带伞的赵蜻玉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教室。
　　吴二呆的伞比普通的单人伞略宽敞一些，但吴二呆牛高马大的，两人共一把伞还是有些挤。元圆自小与男生接触得多，倒也不觉得别扭，只是吴二呆这会儿装起纯情来了，目不斜视拿着伞一直往外挪，元圆一条胳膊淋湿在雨里。
　　元圆一把抢过雨伞怒目而视，说：“你干吗呢！我胳膊都湿了！”
　　吴二呆耳朵都红了，解释说：“我突然发现这条路上的情侣特别多，我不好意思。”
　　元圆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不要再脑补了，谢谢！再忍忍！”
　　没想到吴二呆不仅没回话，还拉住了元圆，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前方。
　　“你又怎么了？”元圆问。
　　吴二呆激动地说：“你看前面那个穿运动服的男生，我去，他脚上那双鞋是阿迪达斯限量款！我去，下雨天他就这么穿出来？！”
　　“……”元圆顺着视线看过去，对面一高个儿男生迎面走来，脸庞隐在伞下看不清晰，隐隐有个轮廓很是好看，身形有些眼熟，上身的运动服也有些眼熟，外加他手上那把土上天的黑色长柄伞……
　　“这个人……我可能认识。”
　　也就十来秒的时间，那男生来到二人身前，他轻抬雨伞，眼眸温柔地看向元圆：“圆圆，我来接你了。”
　　元圆原本烦躁的心情在见到余瓘那刻，瞬间转晴开花，她开心地跑到余瓘伞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余瓘笑了笑，正想回话忽然注意到她右边胳膊全被淋湿了，不由皱眉：“怎么淋湿了这么多？”说完眼神略微冷漠地瞟过吴二呆。
　　吴二呆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飘来飘去，心想：我去，这俩人干啥呢？
　　“没事儿，回去换身衣服就好了。”元圆转身对吴二呆说，“二呆，家里人来接我了你先回去吧。晚自习我就不去了，自己注意安全，明天见～”
　　吴二呆回道：“明天见……”
　　元圆拉住余瓘胳膊处的衣袖，余瓘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撑着伞走了。被留下的吴二呆看着从身旁走过的一对对小情侣，又看了看前面的两人，心想：我去，她不会早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