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有蝉》马柊柊

14、第 14 章

　　元圆这些天开始试着反思，是不是平日里过于骄纵，总为了那点破事儿自己瞎较劲。说到底还是在曹译那吃瘪了心里不舒坦，毕竟他总不能事事顺着自己吧。可能是最近家里的舒坦日子变多了，一时忘了在外面是不能随心所欲的。争强好胜的性子必须及时压下去，不要生气更不能出风头，就算交不到朋友也没关系。不，不如说没有朋友更好，与不熟悉的人相处太困难了，想毫无顾忌地向对方抱怨、指责，又要在意他的看法。真麻烦。
　　二呆那边也开始保持距离好了，慢慢不理他关系也会疏远吧，这样愧疚感也会少一些。这样想着的元圆又开始自我唾弃——怎么这么没用。
　　“怎么了？”曹译见她盯着自己许久，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元圆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完话后居然还发起了呆，或许连对方的回话都没听进去。
　　“抱歉我走神了，你刚刚是有回答我吗？”
　　曹译之前本打算开口，抬头便瞧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从热烈转向迷茫。他一时像想起了些什么，便也说不出话来，由着她这么看着。
　　班长和赵蜻玉在一旁无语凝噎。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越发奇怪了，原本只是有些好奇曹译对她的态度，半看热闹的心态把她带过来，现在看来的确不太对劲。
　　曹译这人面上看着冷漠，实际上更是高傲冰冷，不曾对什么上过心，平日里对人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最近却是对这个新来的同学有些不同。先是一口答应辅导，学习每天盯着管着，还帮她作总结、划考点、分析错题，试卷都是自己出的，怕是比老师还要认真负责。再然后怕她累着渴着饿着，抽屉里常备苏打水和自家做的小糕点，说是带多了让她帮忙吃掉。这还是某天晚自习赵蜻玉无意中发现的，班长说从没见过曹译在学校吃东西，多半是随便扯的理由，实际上是特意准备的。
　　班长哼唧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了之前的牛皮纸袋，一把丢到曹译身边，“喏，你的证书和奖金。”
　　赵蜻玉一边向元圆解释道：“我们是来给曹译送证书的，他上学期参加了一个国际比赛，证书和奖金寄到了学校，就托我们给他送来，顺便来看看他的情况。”
　　曹译看都没看身边的袋子，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国际比赛？是什么比赛呀？”元圆好奇地询问道。
　　“AS国际建筑设计大赛，曹译是特等奖。”
　　国际大赛听起来就很厉害，居然还是特等奖，元圆心中的敬佩之情又加重了不少。不过没想到曹译居然还会建筑设计，感觉有点意外。
　　元圆眼神带着几许真诚的崇拜，看向曹译说道：“真厉害，恭喜你啊！”
　　他眼梢舒展，面庞柔和了几分，回道：“谢谢。”
　　元圆猛然想起来这的任务，着急忙慌地拿起书包翻找着那本书，身旁两人也疑惑地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她翻找的动作一顿，总算想起还有两个旁人在，顿时有些尴尬无措。
　　“你在找什么？”赵蜻玉问道。
　　“我……我在找……”
　　曹译像是明白了，“是卷子写完了吧。”
　　元圆：“……是…卷子。”突然不想给了。
　　“嗯。你跟我去书房，我拿新的试卷给你。”
　　怎么还有？各科老师的卷子加上曹译给的，元圆每天过得都挺崩溃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曹译的书房在二楼，进去的第一感觉，嗯……简而言之就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东西一目了然，书柜书桌凳子……没了。
　　连棵植物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摆设装饰，楼上楼下简直毫无区别，特别像样板房。这真的是别墅吗？元圆又一次怀疑了。
　　不过，书房的窗外能清楚地看见花田，色彩斑斓的景色令元圆振作了起来，还是赶紧完成任务吧。
　　这时，曹译已经大致地翻看了一遍她的试卷，微微点头，说道：“最近完成的质量不错。文综的考点内容都背熟了吧？”
　　“啊…嗯，都背熟了。”
　　“答题还要更精炼一点，不要乱写。”
　　“…好。”
　　“还有数学，我要开始加大题量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元圆没有回话，而是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本书，递给曹译并说道：“这个送给你。”
　　曹译缓缓接过，语气略微迟疑道：“《秘密花园》？”
　　“就是想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补课，真的非常感谢！”元圆说得十分真诚。
　　微热的下午总算起了一阵风，书房里吹进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花香，曹译那双如同湖面般清冷平静的眼眸泛起了涟漪。
　　元圆好久没这么认真地道谢，怪不好意思的，这会儿正感觉耳朵开始发热。曹译没有说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元圆心中警铃大响，开始不停地腹诽，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老看我啊，好想赶紧保持距离。
　　就在元圆想找借口出去的时候，曹译终于开口了，“怎么想到送这本书的？”
　　元圆一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自家青梅竹马让送的吧，虽然事后想想的确应该真心实意地送个礼物。
　　“额…就…就是觉得…唔，这本书很漂亮。”她定了定神，补充道，“而且你看，它是本文学名著，还能陶冶情操。我看了一下，这个版本的翻译还很精炼，措辞严谨，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曹译破天荒的在她面前展露了好心情。
　　他抱着这本书，轻轻一笑，整个面庞都放松了下来，鼻息里满是惬意。这个笑伴着春风花香，揉进了空气中，在心中蔓延开来，悄悄寻了个角落扎了根。元圆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暂停了好几秒。
　　居然……这么喜欢…吗？
　　“果然不是我想的那样，不过以她的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些了。算了，还不错。”曹译嘴里小声低喃着，元圆并没有听清，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
　　天色渐晚，曹译嘱托管家安排司机送两个女生回家。如愿坐上豪车下山的赵蜻玉长舒了一口气，而元圆愁得快要脱发。
　　也不知道曹译是不是真的特别喜欢那个礼物，临走前居然又多给了她几张数学试卷，这应该是想让她脱发吧，肯定是的！
　　不过，余瓘的方法好像真的挺管用的，曹译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莫非是儿童文学激发出了他的童心？
　　元圆望了望渐行渐远的蓝色别墅，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头的班长则是死皮赖脸地要求在曹译家过夜。
　　他倚在书桌旁，无聊地转着笔，见曹译专心看书没空搭理自己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我够意思吧，你前两天说想见她，我这就给你安排上了。”
　　曹译头也不抬地回道：“下次提前说一声，别让人家女孩这么辛苦地过来。”
　　“……赵蜻玉不也是女的，人家不辛苦吗？”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她皮肤白，不喜欢晒太阳。”
　　“……”
　　先前班长还带着些揶揄，这会儿又吃不准主意了。迟疑片刻，又问了一遍，“你不会真看上了吧？你这也太突然了，你要是真的玩真的，给句准话我也好帮你啊。”
　　“要我说这都快高考了，我们还是先考试，考完再谈对你对她都好，你说是不是？”
　　曹译这时轻轻合上了书，抬眸冷眼晲他，不带感情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有病。”
　　班长：“……”
　　半晌，班长还没从自己有病的打击中走出来。
　　曹译不知何时走到窗边，看着月色，淡声说道：“她很像我弟弟……”
　　“……”哈？
　　“圆圆的脸，白皙通透的皮肤，时不时放光的眼神…乌黑细腻的头发……”月色勾动了他的情绪，淡淡的月光投射在他脸庞，静谧冷艳，“对他人不设防备的傻样，给包饼干都能记人好，一看就是被保护的太好，没吃过苦头。”
　　班长沉思了片刻，询问道：“所以你想照顾她，就像对你弟弟那样？”
　　空气仿佛停滞了几秒，曹译轻轻撑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