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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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羽路上一直在读剧本，她得想办法扮演好“锦鲤”这个角色。
今天的工作内容包括拍摄出道曲MV。剧本里有一段水中舞蹈，涉及到水波、布料等特殊材质的解算，还要考虑光照因素。为了节省建模时间，项目制作人决定采取实景拍摄作为参考。剩余的非水下舞蹈动作则在决弈科技的动作捕捉实验室完成。
外景拍摄的场地由明弈指定，地址在墟霓市有名的富裕街区。别墅群安保森严，连公共交通站都离得远远的。
明明已经是白天的后半截，盛夏的骄阳仍然炙烤着一条通向山顶的柏油路面。黎羽和门卫说明来意，旁边立刻有专人去开遮阳蓬顶小车，送黎羽上山。
新能源动力车把黎羽送到山顶的一栋别墅，又轻盈安静地隐藏于绿林掩盖的下山路中。
黎羽一个人站在金属门外面，按响门铃。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倒是吓了黎羽一跳：“请进。”
明弈的声音有点失真，黎羽差点没听出来。她看了一眼门上的摄像头。门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大门应声而开。
庭院里的造景显然被人为地精心布置。围墙隐藏在高大树木中，大理石地面发白，栽在褐色泥土里的绿植花卉刚接受了一轮修剪浇灌，叶片上还带着清新空气里尚未蒸发的水珠。
黎羽还在打量这里。明弈正推开门从别墅里出来，他在台阶上对她招手。明弈身后跟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男性管家。
明弈从身后管家手捧的托盘里拿走一个玻璃杯，快步走过来递给黎羽：“你来的正是时候。”
“谢谢。”黎羽接过杯子轻啜一口，温热的白开水缓解渴意。她喝了半杯，玻璃杯紧紧握在手中。
管家在前面带路，明弈和黎羽并排走在后面。他们绕过那栋现代风格的两层别墅。
转过建筑是一片泳池。旁边设立着不止一台的、多角度的摄影机位，巨大的闪光灯、背景幕布和反光板等陈列着。工作人员在摄影器材之间穿梭。
一台无人机四平八稳地滑行过来，精确地拦截在黎羽面前。无人机搭载的摄像头调整角度，和黎羽大眼瞪小眼。明弈扭头朝旁边高声叫一个人的名字：“冯高延，你搞什么名堂！”
一个人影从别墅二楼的天台探出头来，也不甘示弱地朝这吼：“试飞没见过啊？”
明弈抬起手：“你下来还是它回书房，你选一个。”
楼上的人能屈能伸：“哥我错了，看在今天我生日的份上，让我多玩一会吧！我马上下来。”
少年果然飞快地下楼，跑到三人面前。黎羽见他手里拿着无人机的遥控手柄。他喘着气擦汗，天生肤色偏黄，还穿着一身私立高中的校服。
“谢谢明弈哥肯借给我试玩！”如蝴蝶一般的无人机轻巧地悬在一旁，少年看向它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怜爱：“季度最新款的豪华版配置。我简直爱死了。”
他疯狂夸赞其高超性能，还报了一大段黎羽听不懂的参数，在毫不在乎的听众面前炫耀这台他眼中的科技瑰宝的美丽。
兴奋的少年话很多，直到说得口渴，从管家手中接过冷饮，一口气喝完，把杯子塞回托盘里，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谢谢管伯。”
“不客气，小冯先生。”
明弈和黎羽介绍：“这是我们两户的管家，管国源先生。称呼他管伯就好。”
黎羽朝他问好，她把喝空的玻璃杯放回托盘。管家老先生极有风度的一点头，走开去给摄影团队送冰镇饮料。
明弈介绍冯高延：“我表弟，他家住在隔壁。今天他过生日。”
明弈看着黎羽说：“这是我们这次拍摄的女主角，黎羽小姐。”
少年嬉皮笑脸道：“你好，我是冯高延。”他抬手指不远处另一座欧式风格的别墅：“那是我家，不过现在没人。我呢，平时爱好是玩无人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赚点外快。没想到……”
冯高延朝明弈挤眉弄眼，被明弈一个目光瞪回去。
女主角小姐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黎羽。”
“时间宝贵。”明弈拍了拍手，“开始工作吧。”
之前出于工作需要，黎羽把自己的身体数据一并提交上了公司内部的个人加密档案。她在更衣室里换上了防水有弹性的衣服，光脚走出来，在泳池旁的木板地面上做了一轮热身运动，才扶着金属杆下水。
摄影团队严阵以待。
如花瓣飘零落水，又如鱼随波逐流。黎羽调整呼吸，操纵自己的身体。憋气，黎羽在水下睁开眼睛，强忍着不适。裙摆漂浮，舞姿翩翩。
上大学的时候，黎羽的体育选修课是游泳。她仿佛对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都说人是陆生动物，黎羽也听闻有一些同伴会十分恐水，但她并不惧怕。她被带着淡淡消毒气味的水淹没过头顶的时候，只感觉到了它的静谧和包容。
水底下的世界好安静，她只能看见蓝白色的池底方砖。讨论、猜测或者是无关的闲聊，所有人的打量目光、窃窃私语都被这一池水隔绝在外。
这一刻，她不是黎羽，而是另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生物。
虚拟偶像“锦鲤”来自决弈时空，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
她的原身是一条锦鲤，在漫长岁月中吸收着日月精华长大，已经忘却自己来自哪一处山川湖泊。
“锦鲤”的人性淡薄，不懂情感。但她的目光并不空洞，里面填充着每一个她记得的、被风和水送来的愿望。这种希冀使她的目光明亮，她总是用悲悯的神情倾听世人诉说心愿。她的周身环绕着一种强大的气场，无形有质，如集逆天的气运于一身。
一场意外，时空之门禁制松动，“锦鲤”来到了这里，次世代的地球。
她的身体扭曲而摆动着，倏忽间游出极远，又折返。这不再是她的专属领域，她极度不适应新环境。
“锦鲤”差点迷失在这陌生的、日新月异的新世界中。她的灵体即将消散之时，高度发达的科技如渔网一样捕获了她。
科技的力量容纳了锦鲤的存在，保全了她的灵魂和气运。她得以暂时在这个世界寄居。她的神力聚拢回来，又可以倾听到别人的心愿了。“锦鲤”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类世界的温暖。
黎羽的眼泪，不知道是被刺激的、生理性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无声息融入了这片池水和她的表演里。
黎羽向上游，到水面换气。她细白的两条手臂搭在池的边缘，木地板被水迹洇湿。
她趴在池边抬头问明弈：“怎么样？”
“嗯，我刚从摄影指导那里过来。素材录的还不错。然后现在等他们调试一下。”
“你手上拿着的是？”
“手持云台相机。”明弈巧妙地撒谎道，“他们忙不过来，让我也帮忙拍摄。”
“那现在相当于是在拍花絮？”黎羽朝摄像头快速地微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你可以捕捉我的面部表情，然后给‘锦鲤’使用。”
明弈往旁边挪了挪，让造型师上来用软毛巾给黎羽擦脸上的水和整理头发。她没化妆，素面朝天，仅沾着水珠，眼角泛红。他移开目光。
倒映的镜像从蓝天白云渐渐变成西斜的夕阳和橘色的晚霞。水面仿佛没有边际，和天空连在了一块。
山顶独享的金色阳光中，电子场记板被打响，黎羽转身回到水里。无人机悬在泳池上空，俯拍池水中央舞裙散开的女人。
摄影团队十分专业，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拍摄工作持续了数个小时。摄影指导宣布工作结束，工作人员忙着拆卸设备，联络在山下停靠的货运卡车来拉走器械。拍摄现场开始凌乱嘈杂起来。
黎羽的体力也消耗殆尽。她背对着众人，慢慢地游到泳池边缘，准备抓住出入口的金属栏杆。
微风吹皱池水，拂过黎羽的肩膀，她打了个冷颤。水底下的脚失去了支撑点，手腕磕上栏杆，痛觉比条件反射的松手更晚来临。
心脏在一瞬间绞紧，她猝不及防落入水中。呼救的叫声戛然而止，空气混合着水灌进耳朵、鼻腔和咽喉，每咳一次就有更多的水汹涌地灌入。
黎羽本能地挣扎。
她的听觉捕捉到他人的叫声，随后是一些破碎的字词：“落水”、“救生员证”。她没办法听清楚，鼓膜和耳道被一波又一波的水流撞击着，她吞咽着水。
不过是短短几息，便已度秒如年。黎羽的脑海里甚至飞速冒出“我可是有锦鲤体质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狗带”、“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句话真没错”、“就这么死了总感觉有点丢人”“听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我走马灯呢”的念头。
走马灯如约亮起，那些黎羽记忆深刻的东西或者画面在闪回。山里的道观、父亲的钢琴、一张红底金字的录取通知书、母亲在病房里盯着的输液瓶。
沉沦间，黎羽察觉到一具温暖的躯体靠近，求生欲使她下意识缠上去。嘴唇被贴紧，渡进来一口新鲜的空气。黎羽理智回笼，稍微放松了一点四肢的力度。
趁着这个机会，对方的手掌用力推开黎羽的下巴，挣脱了她的锁抱。黎羽被迫翻身背对着那人，两个人一齐冒出水面。救她的人一只手紧紧夹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水面划动，把黎羽拖上岸。
黎羽垂着头，双手撑地，跪在木地板上，腰腹顶着明弈屈起的膝盖，脊柱如桥一般拱起。她痛苦地吐出积在体内的水，大声呛咳着。
明弈按压着她的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注1）
黎羽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嗓子都哑了：“谢谢你。”
“还难受吗？”明弈接过旁边管家递来的宽大浴巾，展开后给黎羽披上。
“嗯，有一点。”连通的腔内黏膜受到的刺激一时半会没办法消退下去。黎羽怔怔地看着明弈湿漉漉的脸颊，还有他的嘴唇。
她的头还有点昏沉。黎羽手捂着胸口，不解地想：“明明已经脱离危险了，为什么我的心跳还是这么快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拍摄
，还差 